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志远，明天张部长真的要来咱家吃饭？”林秀梅看着丈夫，眼里有些不安。
“那当然，这可是我升职的好机会。”韩志远得意地说，“你就简单弄几菜就行，别搞得太复杂。”
“可是咱家好久没来客人了，我怕招待不周。”
“有什么好怕的？”韩志远不耐烦地摆摆手，“就是吃个便饭，意思意思就行了。你别给我添乱子。”
1
韩志远在国营化工厂工作了二十三年。他眼看着比自己晚进厂的人一个个升了职，心里憋着一股劲。这次听说厂里要提拔一个车间副主任，他觉得机会终于来了。
张部长是主管人事的，四十出头，做事公正。
韩志远琢磨着，要是能让张部长到家里来坐坐，展示一下自己的家庭和睦，说不定就能在竞争中占个先机。平时在厂里，张部长对他印象不错，但这种私人接触的机会可不多。
机会很快就来了。
上周五下班时，张部长无意中提到周末加班的事情，说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梳理一下工作思路。韩志远立刻心领神会，主动邀请张部长到家里来。
“张部长，要不周六到我家去吧，我爱人做菜手艺不错，咱们边吃边聊。”韩志远满脸堆笑地说。
张部长点点头：“那就麻烦了，不过别太破费。”
“应该的，应该的。”韩志远心里美滋滋的。
回家的路上，韩志远越想越兴奋。
他又想起刘工和陈工平时跟张部长关系不错，不如一起请了，显得自己人缘好。这样一来，如果升职的事情在酒桌上提起来，有他们在场作证，效果会更好。
周六一早，韩志远就开始忙活。他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平时舍不得用的好茶叶都拿了出来。客厅里的沙发套也换了新的，茶几擦得能照见人影。
“秀梅，你去买点菜，今天张部长要来。”韩志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的钞票，递给妻子，“简单弄几个菜就行，别花太多钱。”
林秀梅接过钱，看了看，有些为难：“志远，二十块钱恐怕不够吧？你看，要来四个人呢，都是你的领导同事。”
“够了够了，你就弄个四菜一汤，意思意思就行。”韩志远不耐烦地摆手，“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朴实点反而好。张部长这种人最讨厌铺张浪费了。”
林秀梅想说什么，但看到丈夫那副不容置疑的样子，只好默默地拿着钱出门了。心里想着，二十块钱四个人吃饭，这可真是为难她了。
韩志远继续在家里忙活，把烟灰缸洗得干干净净，又把家里唯一的一瓶好酒拿了出来。
这瓶酒还是去年过年时朋友送的，他一直舍不得喝，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2
菜市场里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林秀梅拿着那张二十块的钞票，心里直发愁。四个大男人，二十块钱能买什么像样的菜？
她先来到鱼摊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正在处理刚进的货。新鲜的鲫鱼要十二块一斤，草鱼稍微便宜些要十块，带鱼相对便宜一些。
“老板，这带鱼怎么卖？”林秀梅指着一条看起来不太新鲜的带鱼问。
“这个啊，昨天的货了，便宜点，八块钱拿走吧。”摊主看了看那条带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回去早点做，味道还是不错的。”
林秀梅咬咬牙买了下来。还剩十二块钱，要买三样菜，平均一样四块钱，这可怎么办？
接着她来到蔬菜摊。
土豆最便宜，一块五一斤，她买了两个大土豆，花了三块钱。青菜两块钱一把，她挑了最大的一把。摊主是个中年妇女，看林秀梅买得少，多给了几片菜叶。
“大姐，家里来客人？”摊主随口问道。
“嗯，我丈夫的领导要来。”林秀梅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这买得有点少啊。”摊主善意地提醒。
林秀梅苦笑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
肉摊前，她看着那些新鲜的五花肉，心里叹了口气。五花肉要十八块一斤，排骨更贵要二十多。她在心里算了算，只剩七块钱了，根本买不起好肉。
“老板，有便宜点的肉吗？”她小声问道。
肉摊老板指了指角落里的一盆肉末：“这个便宜，五块钱一斤，刚绞的，很新鲜。”
林秀梅买了一斤肉末，还剩两块钱。她看了看周围，最后在豆腐摊前停下，买了一块最嫩的豆腐。
走出菜市场，林秀梅拎着这点东西，心里越来越没底。
一条不太新鲜的带鱼，两个土豆，一把青菜，一斤肉末，一块豆腐。这些东西要做四个菜一个汤，招待丈夫的领导，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回到家，林秀梅把菜摆在厨房的案板上。韩志远进来看了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就买了这些？”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二十块钱，我已经尽力了。”林秀梅小声说，“鱼八块，土豆三块，青菜两块，肉末五块，豆腐两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你这是怎么买的？就这几样破菜，让我怎么招待张部长？”韩志远的声音提高了，“别人家请客不都是鸡鸭鱼肉的吗？你看看这些，上得了台面吗？”
“可是你只给了我二十块钱啊。”林秀梅委屈地解释，“我已经买了最便宜的了。”
“二十块钱还不够？你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对？”韩志远气得脸红脖子粗，“我平时给你的钱少了吗？就这么一次请客，你就给我搞这些破烂？”
林秀梅眼圈红了，但她不敢再争辩。她知道丈夫的脾气，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顶嘴。
韩志远在厨房里转了几圈，越看越生气：“算了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好好做，别给我丢人。”
3
林秀梅开始忙活起来。她把带鱼洗干净切段，准备红烧。
虽然鱼不太新鲜，但她想着多放点调料，应该能遮盖一下腥味。土豆切丝，打算炒个酸辣土豆丝。肉末和豆腐一起做个家常豆腐，这样显得有荤有素。青菜准备做汤，再打个蛋花，这样看起来会丰富一些。
可是做起来才发现问题更多。家里的调料不全，老抽快用完了，生抽也没多少。醋倒是有，但是那种最便宜的白醋，味道很冲。
红烧带鱼刚下锅，腥味就出来了。林秀梅赶紧加了很多料酒和生姜，但效果不太明显。她心里祈祷着，希望多焖一会儿能好一些。
炒土豆丝的时候，因为紧张，火候没掌握好。土豆丝有些糊了，锅底还粘了一层。她赶紧关火，把能盛的盛起来，糊的部分只能扔掉。
家常豆腐倒是做得还可以，但是肉末太少，一斤肉末配一块豆腐，看起来稀稀拉拉的。青菜蛋花汤更是寒酸，清汤寡水的，连个香菜都没有点缀。
四个菜一个汤终于做好了，林秀梅看着这些菜，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这顿饭肯定要砸，但她真的已经尽力了。
韩志远从客厅走过来，看到厨房里的情况，脸色更难看了。锅里还有糊味，案板上乱糟糟的，林秀梅的围裙上都是油渍。
“你看看你，搞得这么乱。”他压低声音说，“一会儿客人来了，你可别给我丢人。”
下午五点，门铃响了。韩志远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去开门。
“张部长，欢迎欢迎！”韩志远满脸堆笑地迎接客人。
张部长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看起来很精神。后面跟着刘工和陈工，两人都拎着点小礼品。
“志远，不好意思，打扰了。”张部长客气地说。
“哪里哪里，能请到张部长是我的荣幸。刘工，陈工，快请进！”
三人在客厅坐下，韩志远忙着泡茶倒水。他把那包好茶叶拿了出来，很郑重地给客人泡茶。客厅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几样小零食和瓜子。
“志远，你这家布置得不错啊，很温馨。”张部长环顾四周，客气地说。
“哪里哪里，简陋得很。”韩志远心里美滋滋的，“我爱人正在厨房忙活，马上就好。平时我们两口子过日子，她很勤快的。”
“嫂子辛苦了。”刘工跟着附和。
厨房里，林秀梅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她把菜重新热了一遍，尽量让卖相好看一些。但是带鱼的腥味还是很重，土豆丝的糊味也掩盖不了。她只能硬着头皮把菜端出去。
“志远，可以开饭了。”林秀梅在厨房门口小声说。
“好好好，张部长，我们边吃边聊。”韩志远起身招呼客人。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林秀梅把菜一个个端上桌。红烧带鱼，酸辣土豆丝，家常豆腐，炒青菜，还有一个青菜蛋花汤。
4
菜摆在桌上，显得稀稀拉拉。红烧带鱼颜色发黑，汤汁不多。土豆丝有些发焦，卖相不太好。
家常豆腐倒是颜色正常，但是分量很少。炒青菜更是简单，就是清炒的青菜叶子。青菜蛋花汤清得能照见人影，蛋花稀稀拉拉的飘在上面。
张部长和两个同事看着桌上的菜，都愣了一下。这和他们想象中的家宴差得太远了。一般来说，请领导吃饭，不说山珍海味，至少也得有几个像样的硬菜。
“来来来，大家别客气，尝尝我爱人的手艺。”韩志远硬着头皮招呼客人，心里已经开始发慌。
张部长礼貌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带鱼放进嘴里。刚一入口，那股腥味就让他眉头皱了起来。他勉强咽了下去，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暴露了一切。
刘工也夹了点土豆丝，嚼了两下就觉得有糊味，悄悄地放下了筷子。陈工本来想夹豆腐，但看到前面两位的反应，也不敢轻易下筷。
“这个带鱼。”张部长想说什么，但看到韩志远期待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张部长，您多吃点，这鱼是今天早上买的。”韩志远强颜欢笑地说，但声音里已经带上了颤抖。
三个客人都很尴尬，他们只是礼貌性地动筷子，实际上根本吃不下去。带鱼太腥，土豆丝有糊味，豆腐没什么味道，青菜更是寡淡无味。
饭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尴尬。平时在厂里大家还能聊工作，但现在面对这样的饭菜，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志远的脸越来越红，额头上开始冒汗。他不停地给客人夹菜，但客人们都只是象征性地吃一两口就停了。那瓶好酒开了，但也没人有心思喝。
“志远啊，你爱人平时做菜。”张部长欲言又止，不知道该怎么说。
韩志远知道事情糟了。他看着桌上那几个寒酸的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要毁在这顿饭上了。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想着该怎么解释，该怎么挽回局面。最后，他决定把责任推到林秀梅身上。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不如保住自己的面子。
“都怪我爱人，她平时。”韩志远正想开口，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志远！”林秀梅突然从厨房里走出来，脸色煞白，“你想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