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温雅琴,今年52岁,从翠华市第一人民医院护士长的位置上退休已经两年了。本以为退休后能过上清闲的日子,没想到这个年,差点把我逼疯。
事情要从腊月二十八那天说起。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卫生间里用牙刷刷马桶缝隙,这是我每年大扫除的必备项目。干了三十年护士,对卫生的要求近乎苛刻,家里的每个角落都得一尘不染才行。
林致远从外面回来,脚还没踏进门就大声嚷嚷:“雅琴!好消息!”
我抬起头,手里还拿着牙刷,看着他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什么好消息?”
“致诚他们一家三口要来咱家过年!就明天!”他一边脱外套一边说,“今天单位聚餐,老王他们都羡慕我有个好弟弟,说兄弟和睦是福气。我当场就答应了,致诚在电话里高兴得不得了!”
我手里的牙刷掉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致诚他们明天就来,住到初六。刚好咱爸咱妈也在,一家人团团圆圆,多热闹!”林致远完全没注意到我的表情变化,还在那儿美滋滋地计划着,“你手艺好,他们最爱吃你做的菜了。对了,子轩现在十六了,正长身体,你多准备点肉菜。”
我慢慢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有些发麻。
“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
林致远愣了一下:“问什么意见?不就是家里来个客人嘛,有什么好问的?”
客人?我差点笑出声来。
前年春节,林致诚一家三口在我们家住了整整十天。孟晓婷每天早上七点就起来在房间里大声备课,说什么“趁着假期多准备点课件”。林子轩一天三顿都嫌这嫌那,不是说炒鸡蛋太咸,就是嫌青菜有苦味。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们一家三口的衣服堆了我整整两大盆,孟晓婷还特意叮嘱我:“嫂子,子轩的几件外套要单独干洗,不能和大人的衣服混在一起。”
十天里,我从早忙到晚,连坐下来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雅琴?你怎么不说话?”林致远看我脸色不对,“你不会是不高兴吧?”
不高兴?我是快疯了!
但我没说出来。做了二十多年的夫妻,我太了解林致远了。他要是觉得我不通情达理,又该开始讲什么“血浓于水”、“兄弟情深”的大道理了。
“我去厨房看看,明天要准备什么菜。”我绕过他往厨房走。
“还是我老婆懂事!”林致远在后面拍了拍我的肩膀,“辛苦你了。”
辛苦我了?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个用了十几年的老冰箱,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冰箱里的菜是我昨天刚买的,本来够我们四个人吃到初五的。现在得重新计算,七个人,至少要准备十五道菜,还得考虑林子轩不吃辣、不吃葱、不吃香菜的特殊要求。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列购物清单。
猪蹄两个,炖莲藕,林致诚爱吃。
鸡翅一斤,可乐鸡翅,林子轩的最爱。
牛腩两斤,红烧牛腩,孟晓婷说有营养。
鲫鱼两条,林德厚牙口不好,鱼肉嫩。
还要买新鲜蔬菜,水果,零食...
我算了算,光买菜就得六百多块钱。
正算着,婆婆韩慧兰从房间里出来了。
“雅琴啊,我刚听致远说,致诚他们明天就来?”婆婆笑眯眯地走到我身边,“那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不能让人家两口子觉得咱们怠慢了。”
“妈,我知道。”
“还有啊,”韩慧兰凑近我,压低声音说,“子轩现在上高中了,学习压力大,你多做点他爱吃的。孩子正长个儿呢,营养得跟上。”
我点点头。
“对了,致诚现在在公司做销售,工作压力大,你给他炖点补汤。晓婷也是,当老师嗓子费得厉害,你做点润燥的。”
韩慧兰说得头头是道,好像我是她家专门请来的保姆似的。
“妈,我都记着呢。”
“还有,明天他们来了,你把主卧收拾出来给他们住。咱们搬到客房去。”
我手里的笔停住了:“主卧?那您和爸住哪儿?”
“我和你爸挤挤,睡客厅的折叠床就行。致诚他们大老远来一趟,得让他们住得舒服点。”
我深吸了一口气。
主卧是我和林致远的房间,1.8米的大床,独立卫生间,还有个小阳台。客房只有1.5米的床,卫生间在外面,冬天上厕所得穿外套。
“妈,要不让他们住客房吧,主卧...”
“雅琴!”韩慧兰脸色一沉,“怎么说话呢?致诚是咱家的客人,哪有让客人住差房间的道理?你这点觉悟都没有?”
我闭上嘴。
算了,就四天,忍忍就过去了。
当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到十一点多。明天的菜得提前准备,猪蹄要焯水,牛腩要切块,各种调料要配好。
林致远在客厅看电视,时不时传来他的笑声。
韩慧兰和林德厚已经睡了。
我站在水池边洗菜,冬天的自来水冰得刺骨,我的手很快就冻得通红。以前在医院的时候,冬天也得用凉水洗手消毒,但那时候有同事一起忙,有说有笑的,不觉得累。
现在一个人站在这里,突然觉得特别孤单。
“雅琴,还没忙完呢?”林致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
“快了,你先睡吧。”
他走过来,看了看我洗好的菜:“这么多菜,够吃吗?”
“够了。”
“那就好。”他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辛苦我老婆了。”
说完就去卧室了。
我继续洗菜。
其实我想问他,为什么每次家里来客人,忙前忙后的都是我一个人?为什么他可以理所当然地答应别人来家里住,却从来不问问我愿不愿意?
但我没问。
问了又能怎么样呢?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致诚他们就到了。
我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门铃就响了。
“来了来了!”林致远兴冲冲地去开门。
“哥!嫂子!”林致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我们来了!”
我匆忙摘下围裙,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到门口。
林致诚还是那样,一米七五的个子,微微发福,笑起来眼角有鱼尾纹。孟晓婷穿着新买的羽绒服,烫了新发型,看起来精神不错。林子轩已经长得比我还高,瘦瘦的,背着个双肩包,一脸的不情愿。
“嫂子!”孟晓婷热情地抱了抱我,“想死你了!”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我让开路。
他们拖着两个大箱子进门,林子轩直接就往客厅的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开始玩游戏。
“子轩,叫人啊!”孟晓婷拍了拍儿子。
“嗯,叔叔好,婶婶好。”林子轩头都没抬。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孩子嘛,都这样。
“哎呀,嫂子,你看你又做这么多菜!”孟晓婷看到餐桌上的菜,夸张地叫了起来,“太丰盛了!致诚,你看看,还是嫂子手艺好!”
“那当然,我嫂子的手艺在我们老家都出名!”林致诚一边说一边往厨房里张望,“嫂子,有我爱喝的莲藕排骨汤吗?”
“有,正炖着呢。”
“太好了!在外面吃了这么多年,还是家里的味道好。”
韩慧兰和林德厚也从房间里出来了,看到小儿子一家,笑得合不拢嘴。
“子轩又长高了!”韩慧兰摸着孙子的头,“都快一米八了吧?”
“奶奶,我饿了。”林子轩终于放下手机。
“饿了好,饿了好,你婶婶做了一桌子菜呢!”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热热闹闹地吃起饭来。
我在厨房里盛汤,听着外面的笑声,心里五味杂陈。
这本来应该是很温馨的画面,一家人团团圆圆过大年。但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呢?
“嫂子,汤好了吗?”孟晓婷在外面催。
“好了好了,马上就来。”
我端着汤出去,发现林子轩正皱着眉头夹起一块青菜,闻了闻,又放了回去。
“怎么了子轩?不爱吃青菜?”我问。
“这道菜有股怪味。”林子轩撇撇嘴。
我尝了一下,是芹菜炒豆干,味道很正常啊。
“可能是芹菜的味道,你不喜欢的话吃别的。”
“嫂子,子轩从小就不爱吃芹菜,你忘了?”孟晓婷笑着说,“他只吃小白菜和空心菜。”
我愣了一下。我怎么会知道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不吃什么菜?他又不是我儿子。
“没关系,还有别的菜。”我说。
“嫂子,你下次记着点就行。”林致诚夹了一筷子可乐鸡翅,“嗯,这个不错,子轩最爱吃。”
吃完饭,孟晓婷提出要看看房间。
“哥,嫂子,你们的房间在哪儿啊?”
“在主卧,来,我带你们看看。”林致远起身。
我跟在后面,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主卧门一打开,孟晓婷就“哇”了一声:“好大的房间!还有独立卫生间!太棒了!”
“这就是你们住的房间。”林致远说。
“啊?”孟晓婷愣了一下,“我们住主卧?那你们住哪儿?”
“我们住客房,没关系的。”
孟晓婷看了看我:“嫂子,这样不太好吧?”
“没事,你们住得舒服就行。”我说。
“那真是太谢谢嫂子了!”孟晓婷高兴地拍手,“致诚,快把行李搬进来!”
看着他们在我的房间里铺床整理行李,我突然觉得特别累。
下午,我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孟晓婷走了进来。
“嫂子,我来帮你。”
“不用,你歇着吧。”
“那怎么行,我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忙活。”孟晓婷挽起袖子,“我来洗菜。”
我心里一暖,总算有人愿意帮忙了。
“子轩这孩子,在家从来不干活,都被我们惯坏了,他爸也是个甩手掌柜,”孟晓婷一边洗菜一边说,“不像致远哥,会体贴人。”
“致远也不怎么下厨房。”我实话实说。
“男人嘛,都这样。”孟晓婷笑了笑,“不过嫂子你真能干,又会做饭又会收拾家,致远哥真是有福气。”
听起来是夸我,但我怎么觉得有些别扭呢?
“对了嫂子,”孟晓婷突然压低声音,“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就是子轩的衣服,能不能麻烦你帮忙洗一下?这孩子正长身体,衣服换得勤,我带的换洗衣服不够。”
我点点头:“行,没问题。”
“还有就是,子轩在家习惯了每天喝牛奶,你家有吗?”
“有,我明天去买。”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对了,最好买那种高钙的,孩子长个儿需要。”
我又点点头。
“嫂子你人真好,难怪致远哥这么疼你。”
晚饭时间,林子轩又开始挑食了。
“这个鱼有刺。”他夹起一块鲫鱼,皱着眉头。
“鲫鱼刺多,你小心点吃。”我说。
“我不会挑鱼刺。”
孟晓婷立刻说:“嫂子,你帮子轩挑一下吧,他从小就不会。”
我愣了一下。一个十六岁的高中生,不会挑鱼刺?
但我还是放下筷子,把林子轩碗里的鱼夹到自己碗里,一根一根地挑刺。
“嫂子真好。”林子轩满意地说。
我挑完鱼刺,自己的饭都凉了。
晚上,一家人看春晚。我收拾完厨房出来,沙发上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林致远和林致诚坐在大沙发上聊天,韩慧兰和孟晓婷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林子轩躺在地毯上,占了一大块地方。
我只能搬个小凳子坐在一边。
“嫂子,要不你去休息吧,看起来挺累的。”孟晓婷关心地说。
“不累,我也看一会儿。”
“那你坐我这儿,我去给你倒杯茶。”孟晓婷起身让座。
“不用不用,我坐这儿挺好。”
但孟晓婷已经往厨房走了。过了一会儿,她端着一杯茶出来:“嫂子,这是我泡的蜂蜜柚子茶,润燥去火。”
我接过茶杯,心里又是一阵复杂的情绪。孟晓婷人挺好的,也挺会来事儿,但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第二天一早,我六点就起床了。要给七个人做早餐,得早点准备。
我蹑手蹑脚地走出客房,发现主卧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孟晓婷讲课的声音。
“Good morning, boys and girls...”
声音很大,铿锵有力。
我看了看时间,早上六点一刻。
算了,人家老师嘛,习惯早起备课。
我走到厨房开始忙活。熬粥,煎蛋,做包子...
七点半,林子轩从房间里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
“婶婶,有没有牛奶?”
“有,在冰箱里。”
他打开冰箱,拿出牛奶,直接就要往嘴里灌。
“等等,”我赶紧阻止,“我给你热一下。”
“不用热,我就这么喝。”
“大冬天的,喝凉牛奶对胃不好。”
林子轩不耐烦地说:“我在家都这么喝,没事的。”
我还是坚持把牛奶热了给他。
“婶婶,有没有面包?我不想喝粥。”
“家里没有面包,我做了包子。”
“我不爱吃包子,太腻了。”
我有些无奈:“那你想吃什么?”
“算了,我不吃早饭了。”林子轩拿着牛奶回房间了。
八点多,大家陆续起床吃早饭。
孟晓婷一出来就开始道歉:“嫂子,不好意思啊,我早上备课声音大了,没吵到你们吧?”
“没事。”我说。
“我这人一讲课就兴奋,控制不住音量。”
林致远摆摆手:“没关系,我们都是早起的人。”
吃饭的时候,林德厚突然说:“雅琴啊,我的降压药快没了,你一会儿去药店给我买点。”
“好的,爸。”
“还有我的钙片也没了。”韩慧兰接着说。
“我记着呢。”
“嫂子,你要去药店的话,帮我买盒润喉糖吧,我嗓子有点不舒服。”孟晓婷说。
“还有我的维生素。”林致诚也开口了。
我在心里默默记着:降压药、钙片、润喉糖、维生素...
“对了嫂子,”孟晓婷想起什么似的,“子轩的校服脏了,你帮忙洗一下呗,我们后天就回去了,他还得穿去上学。”
“行。”
“记得用专门的洗衣液,不能用普通的肥皂。”
我点头。
吃完早饭,我开始收拾碗筷。孟晓婷起身说:“嫂子,我来帮你洗碗。”
“不用,你去歇着吧。”
“那怎么行呢?”孟晓婷硬要帮忙。
结果她洗了两个碗就说手冷,又说洗洁精伤手,最后还是我一个人洗完了所有的碗。
上午,我去药店和超市采购,回来时已经十一点多了。
一进门,我就闻到了一股烟味。
林致诚和林致远坐在客厅里抽烟聊天,烟雾缭绕的。
“致远,开开窗通通风吧,烟味太重了。”我说。
“没事,一会儿就散了。”林致远摆摆手。
我皱了皱眉,但没再说什么。
下午,我在厨房里准备晚饭,突然听到主卧里传来争吵声。
“你干什么呢?我在备课呢!”孟晓婷的声音。
“我就玩一会儿游戏,你管得着吗?”林子轩的声音。
“你把音响声音开这么大,我怎么工作?”
“那你去别的地方工作啊!”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我说话怎么了?这又不是你家!”
我赶紧走过去敲门:“怎么了?”
孟晓婷打开门,脸色很难看:“嫂子,子轩在房间里玩游戏,音响声音开得特别大,我没法备课。”
我看了看林子轩,他正戴着耳机打游戏,电脑音响确实开得很大。
“子轩,把声音调小点。”我说。
“为什么啊?我在家从来不用调音量。”林子轩头都没回。
“因为这里不只你一个人。”我的语气有些严厉。
林子轩这才不情愿地把音量调小了一点。
“嫂子,要不我去客厅备课吧。”孟晓婷无奈地说。
“不用,让他去客厅玩游戏。”
“算了算了,我去客厅就行。”
看着孟晓婷抱着笔记本电脑出去,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还是客人的待遇吗?
晚饭时,又出状况了。
我做了红烧肉,林子轩夹了一块尝了尝,立刻吐了出来:“这肉怎么这么甜?”
“红烧肉本来就是甜的。”我说。
“我不吃甜的肉,太腻了。”
孟晓婷赶紧说:“嫂子,子轩不爱吃甜食,你忘了吗?”
我又忘了?我什么时候应该记住一个孩子的所有喜好?
“没关系,还有别的菜。”我说。
“嫂子,你下次做肉的时候少放点糖就行。”林致诚说。
“下次?”
“后天我们就走了,下次来的时候。”
我愣了一下:“下次什么时候来?”
“五一啊,或者十一,反正有假期就来。”林致诚理所当然地说,“反正嫂子你也退休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我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那可说定了,下次来的时候,嫂子多准备点子轩爱吃的菜。”孟晓婷笑着说。
我勉强笑了笑,没有回答。
晚上,我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林致远走了进来。
“雅琴,你怎么了?今天一天都不怎么说话。”
我继续洗碗:“没什么。”
“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帮你洗?”
我看了他一眼。他什么时候主动提出要洗碗了?
“不用,我洗得习惯。”
“那行,你早点休息。”林致远转身要走。
“致远。”我叫住他。
“嗯?”
“以后家里来客人,你能不能先跟我商量一下?”
林致远愣了一下:“商量什么?不就是多做几道菜的事吗?”
“不只是做菜...”
“那还有什么?”他真的不明白。
我看着他一脸困惑的表情,突然觉得特别累。
“算了,没什么。”
第三天晚上,我躺在客房那张窄小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致远在旁边呼呼大睡,时不时还打个呼噜。
我想起这三天来的种种,心里越来越堵得慌。
我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还是保姆?
想着想着,我的眼泪就下来了。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阳台上。
外面的夜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在发着微弱的光。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你睡了吗?”
“还没呢,怎么了雅琴?”
“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傻孩子,有什么事吗?听你声音不对。”
我犹豫了一下:“妈,致诚他们在我们家过年。”
“哦,那挺好的,一家人团团圆圆。”
“嗯。”
“雅琴,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吗?”
我咬了咬唇:“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你会支持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雅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如果我想改变现在的生活,你会支持我吗?”
“孩子,你告诉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妈,我觉得我快撑不下去了。”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是我第一次承认,我真的很累,很委屈,很想逃离这样的生活。
“雅琴...”
“妈,我真的很累。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电话那头的妈妈轻声说:“雅琴,你想回来住几天吗?”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妈...”
“回来吧,妈给你做好吃的,你好好休息几天。”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冬天的夜风很冷,但我的心里却有了一丝温暖。
也许,我真的应该为自己做一次决定了。
第二天上午,我照常去买菜。但这次,我没有按照清单买那么多东西,只买了够今天一天吃的。
回到家,孟晓婷正在客厅里收拾行李。
“嫂子,我们明天就走了,真舍不得。”她笑着说,“这几天麻烦你了。”
“没什么。”我淡淡地说。
“对了嫂子,子轩的校服洗好了吗?”
“在阳台上晾着呢。”
“那就好。哎,要是能多住几天就好了,在家里就是舒服。”
我没接话。
下午,我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不多,就一个小箱子,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
我把箱子放在客房的床底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去厨房准备晚饭。
这可能是我在这个家做的最后一顿饭了。
我做得很简单,就是普通的家常菜。没有特别照顾任何人的口味,没有刻意准备谁爱吃的菜。
晚饭时,林子轩又开始挑剔:“婶婶,这个菜怎么这么咸?”
我看了他一眼:“咸了就少吃点,多吃米饭。”
“可是我不爱吃米饭。”
“那就忍着。”
林子轩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孟晓婷笑了笑:“嫂子今天心情不好吗?”
“没有。”我平静地说,“只是觉得十六岁的孩子,应该学会适应不同的口味了。”
饭桌上的气氛突然有些尴尬。
林致远看了我一眼,大概是想打圆场,但我没给他机会。
“大家吃饭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晚饭后,我照常洗碗收拾厨房。但这次,我收拾得特别仔细,把每个角落都擦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餐具都归位摆好。
就像是要跟这个厨房告别一样。
收拾完,我回到客房,坐在床边发呆。
明天,林致诚他们就要走了。
按照往常,我应该松一口气,终于可以清静几天了。
但这次不一样。
我想起林致诚说的话:“下次有假期就来。”
还有孟晓婷说的:“嫂子你也退休了,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把我当成了什么?专门为他们服务的保姆吗?
我想起这些年来,每次有人来家里做客,忙前忙后的都是我一个人。林致远只负责陪客人聊天喝茶,偶尔还会夸我几句“我老婆能干”。
我想起韩慧兰每次都会说的那句话:“雅琴啊,辛苦你了。”
但除了这句话,还有什么呢?
他们有真正体谅过我吗?有人真正关心过我累不累吗?
答案是没有。
我在这个家里,就像一个隐形人。大家享受着我的付出,但从来不把我当成一个有感受的人。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我会觉得不对劲。
因为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把我当成这个家的女主人,而是当成了一个随时待命的服务员。
想到这里,我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发了条短信:“妈,我明天回去住几天。”
很快,妈妈回了信息:“好,妈等你。”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到衣柜前,拿出那个小箱子。
明天一早,我就离开这里。
让他们自己体验一下,没有我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第二天一早,我五点就起床了。
我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拎着箱子走到客厅。
林致诚他们还在睡觉,林致远也没醒。
我在茶几上放了一张纸条:
“致远,我回我妈那里住几天。饭菜在冰箱里,需要的话自己热一下。其他的事情你们自己看着办。”
写完,我拎着箱子走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手,我又停住了。
真的要这样吗?这样做会不会太绝情?
我回头看了看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心里五味杂陈。
但最终,我还是打开了门。
走出去的那一刻,我感觉肩膀上的重担突然轻了很多。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响。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要为自己活一回。
到了楼下,我拿出手机,准备叫车。就在这时,我听到楼上传来了声音。
是林致远的声音,他好像在喊我的名字。
我抬头看了看,六楼的窗户开着,林致远正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了。
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慌乱。
我对他摆了摆手,然后拉着箱子朝小区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林致远急促的脚步声,他在楼梯间里快速下楼。
但我没有停下来等他。
我走得很快,很坚决。
当出租车到达我妈家楼下时,我的手机已经响了十几次。都是林致远打来的。
我没有接。
我需要安静地想一想,这些年来我到底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而此时此刻,我只想回到妈妈身边,做回那个被人疼爱的女儿。
我妈温书华正在楼下等我,看到我拖着箱子下车,她的眼里满是心疼。
“雅琴,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她心疼地摸着我的脸。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妈...”
“别哭了,回家吧,妈给你做好吃的。”
跟着妈妈上楼的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孟晓婷打来的。
我看了看屏幕,最终还是没有接。
我想知道,当他们发现我真的走了,当他们面对一个没有人照顾的家时,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我想知道,离开了我,他们还能不能过得那么理所当然。
站在妈妈家门口,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可能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但我不后悔。
因为这一次,我终于为自己做了一个选择。
然而,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我关上妈妈家门的那一刻,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让我震惊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