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马俑是怎么建成的？

三个俑坑，面积大小和陶俑数量都不同。一号坑最大，里面有6000多件兵马俑。最东端，是三排穿战袍、手持兵器的武士，他们属于军队前锋。西端和南北两侧，各有一排，是后卫和两面的侧翼。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则是由木车和步兵组成的38路纵队。显然，这是车步联合的军团主力。二号坑预计有陶马470余匹，各类武士俑900余件，木车80余辆，以及大量金属兵器。在这个坑里，除车兵、步兵以外，还新出现了一百多件骑兵俑。三号坑数量最少，只有一辆木车、4匹陶马、68件陶俑。其中64件分列两侧的厢房。另4件军吏俑则居中，陈列在木车和陶马旁。有学者认为三号坑是指挥部，也有的认为这里是军中占卜、祈祷的场所。

八千左右陶俑，用专家的话来概括，特点是三个字：大、多、精。多字就不说了，大字体现在，这些人俑平均身高达1.8米，而考古统计的秦人平均身高，男性不到一米七。似乎陶俑是普通人的放大版，或者说，它们是参照秦人当中高大健壮者的比例制作的。而马俑也有同样特点，平均肩高约一百三十五厘米。两百多年后，汉代的马种据说已经得到了西域马的改良，但是官马的肩高也仍然只有这个水平。精字，体现在千人千面。每一尊陶俑，不仅在衣饰穿着上体现出兵种和地位的区别，还呈现出不同的待命姿态。将军俑身材魁梧，昂首挺立，双手把长剑拄在身前，体现出雄姿英发的气魄。跪射俑单膝着地，左手伸至体前右方，和右手一起做出扶弩欲发状态，双眼则紧紧注视远方，眼神坚毅凌厉。其他兵俑均是如此，每一尊都不是简单重复，而是有自己的穿衣风格，不同长相，动作细节，真实到可以看见他们保持了两千年的个性喜好。

然而出乎一般人意料，这样的千人千面，其实是通过模块化程序制作完成的，且制作地点可能离俑坑并不近。制俑所用的泥，大约是由官方先提前从各处采集好的，再分配给不同的工场作不同用途。制作兵马俑，需要在泥中掺入一定比例的其他成分，才能确保泥土既有可塑性，又经得起炼烧。工匠们先为陶俑做好支撑用的底部踏板，然后从下至上堆泥、刮削，直至捏出不同形状的双脚、双腿。躯干的做法大有不同，是先将泥土搓成一根根泥条，然后一圈圈向上盘起，堆砌而成的，故兵马俑的躯干都是空心的。手臂的做法类似。制作头颅是最后一步，有两块模具用以制作头颅的前后部分，压模后拼到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俑头。紧接着才是个性化捏塑，做出千变万化的五官、发型、胡须和其他装饰。据统计，兵俑仅胡子的造型就有24款。说起来虽然简单，但只要想想一堆原泥，最后能幻化成一件件一米八真人一般又形态各异的陶俑，就该明白其中凝结了多少汗水和心血。

陶俑塑成之后，要经历一千摄氏度左右高温的炼制。出窑以后，成品则被运送到俑坑附近。在这些环节中，经常会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故，导致陶俑、陶马破损伤残。工匠们有一套补救办法，他们用鸡蛋和动物胶组成的蛋白黏合剂混合陶粉，做成了修复原料，既可以填补俑身碰撞形成的坑坑洼洼，还可以很好地粘连两个断掉的部位。考古发现，有的陶俑胳膊的上下两段，原来可能分属于不同俑身。显然，最大的可能是，其中一个陶俑身体已经破碎得无法修复了，而半截胳膊还能废物利用，于是工匠们变废为宝，将其接到另一件陶俑身上去了。这就像是现代的异体移植外科手术。

最后一道制作工序，是为陶俑上色。许卫红介绍，参考秦汉漆器的工艺，大约有三个步骤：素、上、告。负责“素”的工匠，工作是把陶俑打磨光洁、平整，以方便上漆。负责“上”的工匠，先给陶俑刷多遍底漆，并磨平阴干后，再用配制好的有色漆，按照部位分别描绘，让兵马俑最终变成色彩丰富的艺术品，交由负责“告”的质检员检验。兵马俑的彩绘，主要有红、绿、蓝、黄、紫、褐、白、黑八种颜色，秦俑之父袁仲一先生曾统计过，在277件陶俑上衣中，绿色占42.6%；425件下衣中，绿色占52.5%，其余壅颈、袖口等部位，绿色也都占比最高。这可能说明，真实历史中秦的士兵，可能也大多数着绿色衣服。

可惜的是，由于年代久远，底漆和彩漆这两种有机质，早已不再具有黏性，和陶俑身体分离了，在发掘过程中，很容易脱落下来。比如许卫红回忆自己在清理一匹陶马时，很痛心地看到，马的彩绘层大片大片剥落依附在泥土里，反倒在地面上形成了几乎完整的红色的骏马倒影。秦代的有名或无名的工匠们，是兵马俑的生命最初创造者。而时隔两千年的考古工作者，是兵马俑的再生父母。

事实上，兵马俑的考古现场，更像是一个灾后现场或凶案现场。那些曾经威武雄壮、栩栩如生的陶俑，早就因各种原因，变成了断肢残臂，支离破碎。1974年一号坑第一次发掘出土的1000余件陶俑，至今仍有两百多件没能拼接完整，有的俑身的残片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修复人员说，出土的陶俑，身上至少有起翘、脱落、残缺、裂隙、泥土附着物、生物病害等18种问题，如果不清理干净就会受到进一步腐蚀损害。所以，哪怕修复一件陶俑，都是无比复杂的工程，既需要专业技术，还需要有想象力，更需要超绝常人的耐心。难怪有考古工作者说，当他看着自己修复的陶俑站起来时，眼泪止不住地流。今天你在博物馆看到整齐队列的威武雄师，背后流淌着相隔两千年，两批不同人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