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变网红？权威报告显示：科普同质化、“科学擦边”正威胁医患信任

东方网记者刘轶琳6月14日报道去：肺健康类话题占比近30%，慢性病等关键领域资源匮乏；疾病过度细分致术语泛滥，中医概念解释模糊；“科学色情”内容高流量低互动，AI应用引发恐怖谷效应及隐私泄露隐患⋯⋯

今天，由复旦大学新闻学院传播与数据科学实验室等机构完成的《数智时代中国医生健康科普评价报告》（第二期）在上海发布。《报告》显示，在数字智能时代多元诉求与流量的冲击下，医生健康科普亟需提升内涵、创新表达、规范传播、协同治理。

据了解，《报告》是由复旦大学孙少晶教授团队、王帆教授团队，天津师范大学翟羽佳副教授团队历时近半年合作完成。这是该团队在2023年发布国内首个《数字时代中国医生健康科普评价报告》之后的第二次尝试，此次《报告》瞄准医生科普短视频科普领域，使用自主研发的智能大数据分析平台，通过对2023年至2024年期间社交媒体平台上15万多个科普短视频的深入分析，尝试探索数智时代中国医生健康科普的现状、特点、价值及风险。

《报告》显示，短视频的医生科普，正呈现知识分享与传播展演的系统生态。在传播主体方面，医生正逐渐从医学专业者向传播实践者转变，传播过程中常常将医疗服务者、科普工作者、家庭角色等多重身份组合呈现。在传播形式方面，医生正在竞相从单向度传输转向视听觉多模态表达，并通过讲解、对话、动作示范、卡通配合等多重形式的传播风格展演，以“可理解性 + 共鸣感”激发互动信任。在传播内容方面，医生科普的话题不仅聚焦疾病知识传递，更开始偏向启发观众的个人健康决策。在传播风格方面，医生科普除了追求严肃科学，也常常结合娱乐与动作表现，并呈现医学内容科普与社交媒体算法推荐的协同演化。

《报告》研究团队负责人，中国新闻史学会健康传播专委会理事长、复旦大学新闻学院传播与数据科学实验室主任孙少晶教授认为：“短视频平台上医生科普系统生态的转变，正是与当下人工智能技术快速迭代的互联网环境相适应，在争夺公众健康关注度的过程中，医生群体不仅重视科普的专业性，也越来越多在传播的维度上努力，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正在带来科普流量，但技术发展如何为真正为健康服务，是目前健康科普需要深度思考的问题。引导技术向善，让真人智能与人工智能形成良性互动，推动健康科普实践与研究的发展。”

《报告》认为，伴随着多元诉求与流量冲击，医生在短视频平台的健康科普正在呈现复杂而立体的样态：第一，在医生健康科普的内容生态中，肺结节、肺癌等呼吸系统疾病构成肺健康话题，成为算法时代的“流量中心”。

第二，医生健康科普视频中的疾病议题已从“病名展示” 演进为 “病种分化与知识精细化”的传播结构，术语明确化、结构图谱化、表达友好化，将是决定医生内容影响力与传播深度的关键。

第三，医生短视频内容总体上呈现出一定的同质化与模版化倾向，选题雷同、画面重复、表达结构固化、账号调性混乱等问题限制了科普在辅助公众个性化决策上的功效。

第四，AI在为医生健康科普赋能的同时，也带来了“恐怖谷效应”“怀疑医生账号真实性”“戏耍AI医生分身”等问题，存在破坏健康科普中多方信任关系的隐患。

第五，部分医生账号偏离医学科普的专业轨道，出现了以“擦边”“低俗”“猎奇”为手段的“科学色情”问题，这些打着“健康科普”的旗号的软色情与生理猎奇的流量变体，模糊了医学与娱乐的边界，威胁公众对医疗知识以及医生权威的信任基础。

《报告》医学顾问、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儿科中心主任仇万山教授认为：“当前医生健康科普中呈现的特点，是医生群体正在逐步走出医院，走向社会、走近公众的‘众生相’，既说明医生群体参与健康科普的普及化，也说明了不同层次机构医生的科普水准的差异化，比较好的现象是部分医生健康科普号已经品牌化，当然很大一部分医生群体有参与热情，但科普的方式及技能有待提高，亟待引导与规范，因此我们希望全社会共同努力，构建一个动态互联的健康传播生态系统。”

对此，《报告》建议，面向数字与智能技术革命的健康科普治理，可以从以下四个维度考虑：首先，医生科普应当突破同质化窠臼，构建“立体化”“会诊式”格局，授人以鱼，更要授人以渔，既要避免“浅科普同质化”，也不能“深科普如天书”，应构建“老中青协同、专科全覆盖”的医生科普创作矩阵，超越简单重复健康知识，启发帮助个人健康决策和选择。

其次，当前医生科普领域存在明显的议题资源错配问题，传播资源向某些健康议题过度倾斜，超过公众实际信息需求的阈值，而一些具有重大防治价值的疾病却面临“声音缺失”的困境，应构建“三位一体”协同治理体系，主动治理科普资源“冷热不均”的问题，合理释放重要医学议题声量，助力实现科普议题从“流量导向”向“需求-医学双导向”转型。

再次，部分所谓健康科普内容披着医学外衣，植入性暗示元素，既缺乏实质医学价值，又极易误导公众尤其是青少年群体，成为“科学色情”流量博弈的工具，应在加强平台监管举措的同时，建议平台正向赋能优质创作，破除“科学色情”污染，为支持生育友好型社会做出努力。

最后，AI智能技术的深度介入打破了传统健康科普的主体格局，存在内容普及与专业权威的潜在冲突、数据治理体系的缺位与安全风险，这种挑战本质上是技术创新与医学伦理、公众权益的深层碰撞，需从行业标准制定、技术研发迭代、多方协同治理等维度系统施策。

《报告》研究团队联合负责人，复旦大学发展研究院教授、复旦大学健康传播研究所副所长王帆认为：“数智时代中国医生健康科普，正在对原有的医学科普、平台治理提出新的挑战，由于涉及人群健康，医生科普绝不仅是技术问题，更是伦理问题、治理问题。当前，医生健康科普经过一定时间的培育，正在逐渐发展与成熟，也站在了与监管相遇的十字路口，需要政府、网络平台、医疗系统、公众和全社会的广泛参与，既要鼓励高质量科普，也要对一些乱象保持警惕。”

据悉，下一步研究团队将继续追踪我国医生健康科普的发展动态，并从《报告》中的总体科普评估向更细化的地区、病种等分类科普拓展，推动相关的研究和实践工作，为数智时代中国医生健康科普工作提供高质量学术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