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度梅”曾静萍与鲁奖作家李修文对谈：从“文人清供”到“情感疗愈”的戏曲

极目新闻记者 徐颖

第四届全国戏曲（南方片）会演正在武汉举行。来自福建泉州的著名戏曲艺术家曾静萍，携梨园戏《朱买臣》来汉，将于6月14日晚7:30在首义剧场演出。6月12日晚，中国戏剧“二度梅”获得者曾静萍和湖北省作协主席、武汉市文联主席、鲁奖作家李修文，就“戏曲与文学&非遗与传承”主题，在位于武昌江边的鹅社·文昌书局进行对话。

关于戏曲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激起了来到这里的高校戏剧研究者、戏剧推广人、青年戏迷们的讨论，现场气氛热烈。

现场，有读者提到，很多人误以为年轻人就是喜欢看新编戏。一位来自高校的戏剧研究者说，据她了解的情况，很多年轻的戏迷喜欢看传统戏，而非新编戏。传统戏并不意味着它不具备当代性，新编戏也并不意味着它就具备当代性。关键还是看其思想性。

李修文从剧本创作的角度，谈到了戏曲的文人性和民间性的关系。他以《长生殿》《汉宫秋》等举例，早期文人剧本篇幅很长，多则五六十回，《长生殿》中间十多回主角没有出场，这类创作本质是“文人案头清供”，更注重文人的自我审美表达。而戏曲一旦搬上舞台，在民间演出，观众反馈和演员实践会推动剧本改造，从而使得我们看到了今天舞台上这样的结构紧凑、情节集中的戏曲。

李修文介绍，在古人留下的元杂剧中不乏极具有现代感的文人剧本。比如，《楚昭王疏者下船》，写春秋时楚昭王兵败逃亡，船小风大，艄公提议让关系稍疏者下水，以保他人平安，楚昭公的妻、子相继投水，只留下了楚昭王和其弟，正当二人庆幸自己尚存之时，发现投水的妻与子，正在对岸向他们招手。这样的故事即便在现在看来也是极具有批判性的。而戏曲在面向民间演出时，不得不为普通人的生活寻求某种安慰，比如“大团圆”结局，比如正义终于来到，尽管是以巧合和偶然的方式实现。

曾静萍则从演出角度谈戏曲如何链接当代人。她说，舞台艺术的魅力在于“过程中的细节”，演员的即兴反应、到位表达、观众的情感投射，共同构成治愈性的艺术体验。她说，同样的一场戏，由于对手演员眼神互动、情绪反应的不同，每次演出产生的细微的情绪和心理节奏，都是不一样的，这正是表演的精华。为什么有的观众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看同一出戏，反复追着一位演员的戏去看，本质上是因为观众在演员的表演中找到了“心灵缺失的补全”，比如长期无法言说的情感需求，被舞台上的某一细节动作或情绪所治愈，形成深度共鸣。曾静萍认为，让观众在安静观演中获得情感疗愈，是戏曲更高级的价值。

李修文、曾静萍都谈道，戏剧打动人的地方正在于其给人细腻、微妙的感受，与现代人此时此刻生活的连接，而非现代的声光电设备、华美服饰、浩大舞美的堆砌。

有年轻戏迷发言说，为什么在影像已经如此发达的情况下，我们还要去看几百年前的一些故事，更深层的原因是在于人类的情感、人类的困境，一直都是相通的。我们走进剧场，看几百年前那些故事里所写的痛苦、分离，其实也是从一个第三者的角度去审视我们自己的人生和经历，期待在这样的故事当中能够收获一些对于自我的反思，包括对于这个世界的一些观点和看法。“在剧场里，能够感受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你面前去展现他的一生，这是舞台带给我最大的魅力，这是视频和影像触达不到的。”

（本文图片由活动主办方鹅社书店提供）

（来源：极目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