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上的谜案，1998年深圳市观澜镇“8·22”无名男尸案侦破始末

1998年8月22日，入夜，广东省深圳市的五彩霓虹灯把繁华的观澜小镇（2004年撤销观澜镇，设立观澜街道，由深圳市宝安区管辖。2016年龙华区成立，观澜街道隶属于龙华区所辖）映照得辉煌一片。

观澜镇派出所所长张水云走在回家的马路上。太热了，他脱下警服搭在手腕上，放眼望去，小镇的繁华景象令他心旷神怡。这祥和的夜晚，对维护一方平安的派出所干警来说难得有休闲的漫步、夫妻间的温存，职业的习惯使他们随时都在思索怎样维护这美丽之地的安宁。

“爸爸回来啦。”张水云像一位远方的客人被十岁的女儿和妻子迎进屋里。连续几天的破案，已使他精疲力竭了。菜热好了，妻子拿着啤酒瓶正往张水云的杯子里倒酒，忽然，放在桌子上的手提电话响了。

“大布巷村发现一具尸体。”电话里传来值班副所长李楚平急促的声音。

“通知刑侦组立即赶赴现场。我马上就到。”妻子爱怜地望了他一眼，默默地递过一杯酒。张水云一仰脖子，“咕噜”一声饮下这一杯深情，然后匆匆离去。

观澜大布巷村，某建筑工地三楼。

李楚平、刑侦组长黄伟强和干警们正在现场勘查，拍照。

尸体因高度腐烂，散发出一股难闻的恶臭。张水云一下车就立即询问案情。

“我们已跟市局打了电话，请求派法医来。根据初步勘查，这里可能不是第一现场……”

张水云一边观察现场，一边听取着黄伟强介绍情况。这位雄姿英发的小伙子，办事精明强干。

这是一间四壁粗糙、没有经过任何装饰的临时用房。死者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性，横卧在地板中央，脸朝天，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迹。

死者何人？为何被杀?凶手是谁？第一现场在哪里？张水云脑子里涌现一连串的问号。

人命关天，必须尽快破案。当即一支由张水云任组长，李楚平、黄伟强任副组长的“8·22”专案小组在夜色笼罩下的现场成立。专案组决定兵分两路：一路迅速找到建筑工地老板了解情况；一路继续留守现场，扩大勘查范围。

8月22日的夜晚，小镇渐渐静下来。

茫茫的夜色中，干警们勘查、寻访、分析。

8月13日凌晨，隐约听到几声喊救命的声音，附近有群众反映说。

找到工地老板已是8月23日凌晨。他认出死者是工地下属一个项目的小工头，叫蔡祖标，又名蔡周，广东阳江人，平日喜欢喝酒、泡妞，手上经常没有钱。

“他在这里有亲人、朋友吗？”张水云问。

“不太清楚。”工地老板摇摇头。

“那他手下的人你认识吗？他们现在哪里去了？”

“工人是他自己请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水云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双眼注视着那悠悠升起的烟雾思索着……

“所长。”李楚平拿着一张硬纸片和一封未发出去的信匆匆走过来，“这是在二楼住室床底下找到的。”

“蔡周，这就是你坑害打工仔的下场。”硬纸片上歪歪斜斜地写着这行字。其信的落款是“怀辉”。

“报复杀人。”张水云眼睛一亮，“立即找到怀辉。”

然而，观澜四通八达，要在流动人口数以万计的观澜找到一个叫“怀辉”的人，谈何容易！

南国八月，炽热的水泥路面上腾起晃晃荡荡的地火。张水云、李楚平、黄伟强等干警急行在这炽烈的太阳下。

建筑工地，没有叫“怀辉”的人。

工厂，没有。

市场，没有。

卡拉OK舞厅、酒店也没有。

汗水浸湿了衣服，骄阳烤红了皮肤。折腾了一天一夜的干警们回到派出所，倒在沙发上沉沉地打起呼噜来。

晚霞透过玻璃窗射进办公室，映在干警们疲倦的身上。张水云拿出一包香烟，自己抽上一支，顺手丢给李楚平和黄伟强：“抽一支吧，提提神。”

此刻，他们都在为此案沉思。张水云，这位煤矿工人出身的汉子，生活的沧桑已铸就了他那坚韧、百折不回的性格。他知道，此案关系重大，群众在注视着，投资者在观望着。决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

“老李。”张水云对正望着忽明忽暗的烟头出神的李楚平说，“谈谈你对此案的看法”。

“根据法医验尸的结果和我们调查掌握的情况看，死者是钝器所伤后窒息死亡。死亡时间与我们调查相吻合。此人与手下一帮打工仔因分配不均曾发生过口角，无疑那帮人是重点嫌疑对象。”李楚平弹了弹烟灰，分析道。

附近有家小酒店的老板反映：大约在8月10日左右，几个四川口音的人吃饭时，咒骂他们的老板。黄伟强补充道。

“13号”、“打工仔”、“四川口音”、“怀辉”，张水云用红色的铅笔在纸上将这几个字眼写了圈、圈了又写……

正当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张水云敏捷地抓起话筒。

“喂、张所长吗？库坑村上路段发生抢劫。”治安员的报案电话，更加激起了张水云的愤怒。

“啪！”随着电话筒与机座的撞击声，张水云“嚯”地站起来。“老李，通知岗亭和巡逻队迅速堵住所有路口。黄伟强，我们走。”

此时已是8月23日晚5时30分。

张水云、黄伟强、周金堂、王华、罗春辉等干警风驰电掣赶到了现场。

库坑村上路段，一男二女正在路上走着。突然从路边窜出3名手持菜刀、木棍的歹徒，从他们身上抢走人民币600元，手表2块。

听了3位受害者的哭诉，干警们个个义愤填膺。张水云稍作分析后立即决定：“不能给歹徒喘息的机会，迅速围捕。”

夜幕下，一张无形的网撒开了，撒向观澜的每一个角落。

岗亭、酒店、卡拉OK厅、电影院、出租屋……无处不闪动干警们机警的身影。

夜深了……

忽然3个黑影一闪走出了一间出租屋。黄伟强一双鹰眼马上认出这3个家伙很像被害者描绘的模样。他立即示意身边的干警。说时迟，那时快，几名干警一个箭步冲过去。那3个家伙作贼心虚，果然想逃，但干警们一双双铁钳般的大手早已按住了他们。

3名案犯全部落网了，

审讯夤夜进行。

主犯刘德和（男，22岁，湖南人），在金盾的威严下，不得不低下头，供认了其抢劫犯罪事实。

“还有同伙吗？”

“没有，真的没有。”

“还和谁有过往来？”

“前几天和一个叫‘怀辉’的打工仔在一起吃过饭，老乡介绍的。”

“他在什么地方？”

“在横岗六约，具体地方不清楚。”

好，黄伟强兴奋得差点跳起来。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所长办公室，张水云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

8月24日。警车划破黎明的寂静，飞驶在去横岗的公路上。黄伟强、潘晓勇注视着公路路标，心情异常兴奋、且又担忧，怀辉是不是我们要找的疑犯呢？万一……

警车在六约派出所门前停下。在该所的默契配合下，终于找到了怀辉和他的老婆。

审讯中，何怀辉拒不承认杀人这件事，一副无辜的样子：“信是我写的，其他我都不知道了。”

难道此事他真的一点也不知道吗？此案又一次陷入了僵局。

“不可能，何怀辉一定知道。”张水云决定在何怀辉周围展开调查，不信找不到蛛丝马迹，不信撬不开他的嘴巴。

8月25日。黄伟强率干警再度驱车前往六约。经过3天的艰苦调查，经于找到了与何怀辉有联系的王某和彭某，证明何与那伙打工仔有往来。

再审何怀辉。

何怀辉再也逃不过张水云那双灼灼如火的眼睛和凌厉的攻心战术，他说出了案发的经过——

8月12日晚，何怀辉同卢克兵等五名案犯聚在了一起。烟雾中，卢克兵对他的同伙说：“蔡祖标这小子太可恶，敢耍弄我们，得找个机会教训教训他。”

随着一阵酒瓶的撞击声，一个罪恶的计划形成了。

翌日凌晨5时。何怀辉提前离开工地住房到观澜车站候车去六约。约莫半个小时，卢克兵和另外几个同伙慌慌张张地赶来对何说：“快走，我们把姓蔡的收拾了。”何怀辉情知不妙。后来，卢克兵才告诉他，他们用啤酒瓶和水烟筒将蔡打昏，再用编织带勒死后抬至三楼。

至此，此案真相大白。然而，案犯卢克兵等却已逃回四川的营山县。

“追！”张水云和李楚平、黄伟强一鼓作气拟定了追捕方案乘胜追击。由潘晓勇、莫旭林以及分局的两位同志组成的追捕小组，在中秋节的前一天踏上了北进的千里征途。

几天后的一天夜，观澜镇仍然灯火辉煌，歌舞升平。面对这灿烂绚丽的景象，张水云感到肩上的担子分外沉重。张水云看着身边的李楚平和黄伟强，望着他们那陷下的眼窝，心里酸酸的。正在这时，他的手提电话响了。

“是四川传来的喜讯，罪犯抓到了。”张水云高兴地对李楚平和黄伟强说。

然后，他无比兴奋地对着手提电话，大声道：“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不久后，几名罪犯受到了法律的严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