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梅的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确认转账”按钮下,50万的数字冰冷刺目。
这是她和老伴半生的积蓄,女儿的嫁妆,此刻却要悉数转给女婿陈峰。他正蹲在银行贵宾室光洁的地板上系鞋带。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屏幕的刹那,陈峰弯腰的幅度稍大,后颈衣领滑开一道缝隙。一道扭曲、暗红、宛如蝴蝶残骸的狰狞疤痕,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周梅眼前!
她的心脏瞬间被一只冰手攥紧,狂跳欲裂!她猛地缩手,不动声色后退两步,转身疾步离开。
1、
女儿林琳三个月前因一场突如其来的严重哮喘发作去世,才25岁。这巨大的打击几乎抽走了周梅的半条命。
是陈峰,这个女婿,一直跑前跑后,操持丧事,安慰她,给她做饭洗衣,填补了那撕心裂肺的空洞。他表现得甚至比亲生儿子还要周到。
“妈,我看中了一处安静的房子,环境好,也适合以后的生活。今天正好,您陪我去银行把手续办了吧?”陈峰适时地提议,语气自然得不容置疑。
周梅的心却像被针扎了一下。“房子?在考虑以后的生活?”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可女儿尸骨未寒,女婿就如此“务实”地规划未来,让她心底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凉意。
但她忍住了,跟着他走进了银行。
坐在等候区,周梅望着陈峰挺拔的背影排队取号,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女儿生前一次闲聊时,带着困惑的声音:
“妈,你说奇怪不奇怪?陈峰后颈上有个疤,看着挺吓人的。可我总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特别熟悉,一想又头疼……”
周梅夫妇起初觉得陈峰背景模糊,不太满意,但架不住女儿喜欢,也就默许了。
婚礼办得很低调,陈峰那边只来了几个说是工友的朋友,家人一个没见,他解释父母早亡,由叔叔带大,叔叔身体不好不便远行,周梅便没有深想。
可是那道疤!那熟悉的形状!一个可怕的念头攫住了周梅:林琳身体一向健康,哮喘早已控制,怎会发作得如此迅猛致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周梅女士,请到3号窗口。”冰冷的电子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陈峰立刻走过来:“妈,到我们了。”
周梅下意识地攥紧了包带:“我…我好像把身份证忘在玄关柜子上了!你等等,我回去拿!”她站起身,语气带着刻意的慌张。
陈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展开温和的笑容:“妈,您别急。我刚才好像看见您拿钱包时身份证就在里面夹着呢?您再找找?”
周梅心里咯噔一下。她佯装在包里翻找,动作越来越慢,最后懊恼地抬起头:“哎哟,瞧我这记性!真没带!可能掉家里了!白跑一趟,明天再来吧!”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
陈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霾,但脸上笑容依旧:“没事妈,明天就明天。您别急。”
走出银行大门,周梅借口要去老姐妹家拿点东西,和陈峰分开了。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拦了辆出租车直奔老友张慧家。
2、
“慧姐!出事了!”周梅冲进张慧家,脸色惨白。
张慧赶紧把她拉进屋,倒了杯温水:“慢慢说,怎么了?跟陈峰吵架了?”
周梅灌了口水,平复了一下呼吸,把银行里看到陈峰后颈疤痕的事,以及林琳生前关于疤痕熟悉感的疑惑,一股脑儿说了出来。
“你是说…琳琳觉得陈峰那疤眼熟?”张慧皱紧眉头,“疤这种东西,相似的多了去了吧?”
“不!不是相似!”周梅急切地摇头,眼中充满恐惧,“琳琳说过那感觉!是熟悉!而且…慧姐,琳琳身体一直很好,哮喘是小时候有过,早就控制住了!怎么会突然发作那么严重,救护车还没到人就没了?医生当时也说发作得异常迅猛……”
张慧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你这么一说…确实有点蹊跷。琳琳走得太突然了。那陈峰…他家里情况你们真清楚吗?”
周梅茫然摇头。
张慧沉吟片刻:“这样,我儿子刘强在安保公司做调查员,我让他帮忙摸摸陈峰的底。这钱,无论如何先别转!”
周梅的心稍微定了定,用力点头。
当晚,面对陈峰殷勤准备的晚餐,周梅如坐针毡。
他再次提起明日转账,周梅借口忘带身份证搪塞过去,却敏锐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逝的不耐。夜深人静,巨大的不安驱使周梅潜入书房,翻出一本蒙尘的旧相册。指尖颤抖着停在一张泛黄合影上,五岁的林琳和四岁的表弟周小辉在老家院子。
照片里,穿着背心的周小辉,后颈赫然一道新愈的、扭曲暗红的烫伤疤痕!形状、位置,与陈峰颈后的烙印如出一辙!
周梅如遭雷击!周小辉?那个在十一年前,才十四岁的周小辉,因为一场意外火灾…已经“死”了!
“吗?”陈峰幽灵般出现在门口,昏暗中看不清表情,“看什么呢?”
周梅魂飞魄散,仓皇合上相册:“…看琳琳照片,想她了。”
“我也想她。”陈峰缓缓走近,阴影笼罩,“早点休息,明天去银行。”他深深看了周梅一眼,转身离开。
3、
这一夜,周梅睁眼到天明。翌日清晨,张慧的来电带来更惊悚的消息:“梅子!刘强查了!陈峰的身份证是四年前办的!之前一片空白!户籍地址是假的!更邪门的是,两年前社区医院那个‘陈峰’病人,跟他对不上号!他冒用了别人身份!”
周梅如坠冰窟。早餐桌上,陈峰再次催促转账。周梅强作镇定,借口需要亲属关系证明,需找户口本拖延。陈峰眼神一冷,随即恢复温和。
趁陈峰外出,周梅火速赶到张慧家,展示手机拍下的周小辉疤痕照片。
“天啊!陈峰是周小辉?!”张慧骇然,“他不是死了吗?”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琳琳的死…”周梅眼中是绝望母亲的决绝。陈峰的追魂电话适时响起,周梅勉强应付过去。
下午,张慧来电,刘强需要陈峰的生物样本。周梅心惊胆战地等陈峰洗完澡,从他丢弃的剃须刀里小心取下几根带着毛囊的胡须。
第二天交给张慧时,张慧神色凝重:“刘强说,陈峰四年前的旧身份信息查到了,照片很像,但名字叫‘周辉’,户籍地就是你大哥当年搬去的城市!”
周梅如坠冰窟。
“DNA结果最快后天出。梅子,你千万要撑住!吃的喝的尤其要注意!刘强怀疑琳琳的哮喘发作…”张慧没说完,但周梅已经明白了,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几乎将她撕裂。
接下来的两天,周梅用各种理由拖延转账(户口本找不到、银行系统升级、老姐妹急用钱先挪了点),对陈峰做的食物也借口没胃口只吃一点点。她能感觉到陈峰眼底压抑的烦躁越来越浓,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第三天傍晚,张慧的电话终于来了,声音沉重得如同铅块:“梅子…结果出来了。DNA比对…确认陈峰就是周小辉。刘强想和你当面谈,明天上午十点,他办公室。”
周梅握着手机,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瘫坐在沙发上,女儿明媚的笑脸和陈峰(周小辉)温顺的假面在眼前交替闪现,最后定格在女儿发病时痛哭窒息的模样……巨大的恨意与悲伤将她淹没。
“梅子?梅子你还在听吗?”张慧焦急的声音传来。
“我…在。”周梅的声音干涩沙哑。
“你还好吗?今晚别回去了!来我家!”张慧急道。
“不…我要回去。”周梅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异常冰冷锐利,“我要亲口问问他,为什么。”
“那你千万小心!刘强会安排人在你家附近!有任何不对,立刻打他电话!”张慧忧心忡忡地报了个号码。
4、
回到家中。客厅一片死寂。开灯的瞬间,她的心沉入谷底,那本旧相册摊开在茶几上,正翻在林琳与周小辉的合影页!周小辉颈后那道刺目疤痕,在灯光下无声控诉。
他知道!他全都知道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周梅下意识猛的转身,可接下来她看到的一幕吓得她丢了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