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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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记，您确定要去那个村子吗？”司机小王看着手中泛黄的地图，眉头紧锁。
林致远凝望着车窗外连绵的雪峰，许久才开口：“去，必须去。有些债，总要还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让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小王不敢再问，默默发动了引擎。
01
2012年10月，拉萨贡嘎机场。
林致远踏出机舱的那一瞬间，高原特有的稀薄空气瞬间涌入肺部，带来一阵熟悉的眩晕感。
37年了，这片土地还是这样毫不留情地提醒着每一个外来者：这里不是你的故乡。
可对林致远来说，这里曾经比故乡更像故乡。
“林书记，欢迎来西藏指导工作！”当地接待干部热情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
作为湘南县委书记，林致远此行的官方身份是参加对口援藏扶贫考察。
申请报告上写得冠冕堂皇：深化两地合作，实地调研项目进展，加强干部交流。
但只有他心里清楚，真正驱使他踏上这片土地的，是一个埋藏了37年的秘密。
随行的秘书小李递过来一份行程安排表：“林书记，这是这几天的考察安排，您看看有什么需要调整的。”
林致远接过来粗略扫了一眼，都是些常规的考察项目：新建学校、扶贫车间、特色农业基地。
这些项目确实值得了解，但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车队驶过拉萨街头，林致远望着窗外日新月异的城市景象。
宽阔的马路两旁高楼大厦鳞次栉比，现代化的气息扑面而来，商店里的霓虹灯闪烁着各种广告，满街的汽车川流不息。
这里早已不是他记忆中那个古朴宁静的圣城。
但当车子驶出市区，开始向高原深处行进时，那些熟悉的景色又重新映入眼帘。
连绵起伏的山峦，一望无际的草原，还有远处那些终年积雪的神山，它们静静地矗立在那里，仿佛时光从未在它们身上留下痕迹。
当晚的欢迎宴会在当地最好的宾馆举行。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当地官员济济一堂，热情地向这位来自内地的县委书记敬酒。
“林书记，这次您能来我们这里考察指导，我们感到非常荣幸。”县委书记举杯说道，“希望我们两地能够加强合作，共同发展。”
“客气了。”林致远举杯回应，“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应该相互学习，共同进步。”
酒过三巡，当地官员开始详细汇报各项工作。
教育扶贫方面，他们新建了十几所学校，改善了教学条件；医疗扶贫方面，他们建了卫生院，培训了村医；产业扶贫方面，他们发展了牦牛养殖、青稞种植、民族手工业等特色产业。
林致远认真听着这些汇报，不时询问一些具体细节。
作为一名基层干部，他确实需要学习这些成功经验。
“明天的行程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负责接待的干部说道，“上午参观希望小学，下午去看牧民合作社，晚上安排文艺演出。”
“等等。”林致远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想去一个地方，扎西村。你们知道这个村子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名干部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感到意外。
“扎西村？”副县长迟疑地说，“那个村子在山里，比较偏远，路况也不太好。我们的行程安排中没有...”
“我知道路不好走。”林致远打断了他，“但我必须去那里看看。你们不用担心安全问题，我有心理准备。”
“可是林书记，那里的条件真的很艰苦，而且没有什么特别的扶贫项目...”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去看看。”林致远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们搞扶贫工作，不能只看那些条件好的地方，那些偏远的、条件艰苦的地方更需要我们关注。这样吧，明天上午还是按原计划，下午我们去扎西村。”
没有人反对县委书记的决定，尽管他们都觉得这个要求有些奇怪。
02
第二天上午的考察按计划进行。
新建的希望小学确实很气派，三层的教学楼，标准的操场，现代化的教学设备。
中午时分，考察团在县城用餐。
餐桌上，当地官员继续汇报着各项工作成果，气氛热烈而融洽。
但林致远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里了。
下午两点，车队出发了。
随着海拔不断攀升，道路变得越来越崎岖。
柏油路面逐渐变成了碎石路，再后来连碎石路也没有了，只剩下一条在山间蜿蜒的土路。
林致远目光紧紧盯着窗外的风景。
这些山，这些树，这条小路，都是那么熟悉。
37年前，他就是沿着这条路来到扎西村的。
“当年修这条路的时候，我们村里的知青也参加了。”陪同的副县长想起了什么，“听老人们说，那些知青很能吃苦，和村民们一起开山修路，干得比谁都卖力。”
知青修路？林致远心中一动。
他确实参与过修路，那是来到村里后的第二年春天。
车子继续在山路上颠簸前行。
下午四点半，车队终于到达了扎西村。
林致远走下车，深深吸了一口高原的空气。
村庄的变化确实很大，原来清一色的土坯房现在大多变成了砖瓦结构，有的甚至盖起了二层小楼。
村子里还通了电，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架着天线或者小型太阳能板。
但那些山还是那些山，那条小溪还是那条小溪，村子的整体布局基本没有改变。
林致远一眼就认出了村口那棵巨大的古柏，37年前他第一次来到这里时，就是在这棵树下停的车。
村支书次仁迎了上来，这是个四十出头的藏族汉子，皮肤被高原阳光晒得黝黑发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欢迎各位领导莅临我们扎西村指导工作！”次仁的普通话说得不太标准，但很用心，“我们村这些年发展很快，村民生活水平大幅提高，去年全村人均收入达到了8000多元。”
林致远和次仁握手，仔细打量着这个中年汉子。
从年龄来看，37年前他应该还是个孩子，可能在村里见过面，但现在已经认不出来了。
“次仁书记，村子变化很大啊。”林致远环顾四周，“基础设施改善了不少。”
“是的，这些年国家投入很大，我们村通了电，修了路，还建了卫生室和活动室。”次仁自豪地说道。
林致远点点头，跟着次仁往村里走。
他的目光不停地在村子里扫描，寻找着37年前的痕迹。
“那片空地以前是什么地方？”林致远指着村中央的一块平地问道。
“哦，那里原来是知青点，就是当年内地知青住的地方。”次仁随口答道，“后来知青们都走了，房子也年久失修，前些年拆了，现在是村民的活动广场。”
知青点！林致远的心猛地一颤。
那里曾经是他的家，一间简陋的土坯房，四个知青挤在一起生活了三年。
“当年有多少知青在这里？”林致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四个，都是小伙子，来自湖南。”次仁回忆着，“我那时候还小，但记得他们人都很好，很热心，教我们汉语，帮着村里干活。”
来自湖南！林致远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们后来都怎么样了？”
“都走了，1978年知青返城的时候都回内地了。”次仁叹了口气，“走的时候村里很多人都舍不得。”
“能带我们去看看那片青稞地吗？”林致远指着不远处的农田。
“当然可以！这是我们村最好的农田，产量一直很高。”次仁热情地领着大家往田地走去。
03
站在田埂上，林致远望着眼前金黄的青稞海洋。
微风拂过，麦浪起伏，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仿佛又看到了37年前的那个秋天，看到了一群年轻人在这里挥汗如雨的身影。
“这片地的土壤特别肥沃，特别适合种青稞。”次仁介绍着。
“是吗？”林致远蹲下身，抓起一把土壤，放在手心里仔细看着。
这土还是记忆中的样子，黑黝黝的，有种特殊的香味。
“林书记对农业很有研究啊。”次仁看出了他的专注。
“年轻时接触过一些。”林致远淡淡地说，没有多做解释。
参观完农田，一行人回到村委会。
次仁拿出厚厚的资料夹，开始详细汇报村里的发展情况。
村子现在有125户人家，472口人，主要收入来源是农业和畜牧业。
林致远耐心听着这些数据，但心思却在别处。
“村里的文化教育情况怎么样？”他终于找到了切入点。
“我们有个小学，规模不大，但教学质量在全县都有名气。”次仁脸上露出自豪的神色，“主要是因为我们有几个非常好的老师。”
“都有哪些老师？”林致远的声音有些不自然。
“三个老师，两个年轻的，一个年纪大一点的。”次仁掰着手指数着，“那个年纪大的老师特别受尊敬，是我们的白玛老师。她在这里教了二十多年，桃李满天下。”
白玛老师！这四个字如雷击一般劈中林致远的心脏。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茶杯，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但内心却如惊涛骇浪。
“白玛老师...是本地人吗？”他试探性地问，声音有些干涩。
“是的，从小在村里长大的。”次仁点点头，“她原来只有小学文化，后来自学了很多知识，还去县里的师范学校进修过。现在她的汉语说得可好了，文化水平也很高。”
林致远在心中快速计算着。
如果真的是她，年龄上完全吻合。
“她现在还在教书？”
“当然，虽然年纪大了，但身体很健康，精力也很充沛。孩子们都很喜欢她。”次仁看了看时间，“要不要去学校看看？白玛老师听说有领导来，一定很愿意汇报一下教学工作。”
林致远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既渴望见到她，又恐惧见到她。
“今天白玛老师在学校吗？”他问道，声音微微有些紧张。
“应该在。她每天都会去学校，即使没有课也要去看看孩子们。”
“那我们去学校看看吧。”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村小学就在村子中央，是一排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平房。
院子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
几棵老槐树为院子提供着绿荫，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从教室里传出来。
院子里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到生人来了，都好奇地围观。
04
“白玛老师在吗？”次仁朝着办公室方向喊道。
一个30多岁的藏族男教师从办公室走了出来，身材不高，皮肤黝黑，眼神清澈而专注。
“白玛老师去县里开教学研讨会了，明天才能回来。”他回答道，然后看到院子里来了这么多人，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听到白玛老师不在，林致远心中既失落又松了一口气。
“这位是格桑老师，是白玛老师的得力助手。”次仁介绍道，“也是我们学校的骨干教师。”
格桑！这个名字让林致远心中一震。
格桑是很常见的藏族男性名字，意思是“吉祥如意”，但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名字，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悸动。
“格桑老师好。”林致远礼貌地点头致意。
“领导好。”格桑回应着，但说话的时候眼睛却一直盯着林致远的脸，那种专注的目光让人感到有些不安。
林致远注意到了他的凝视，以为只是对外来领导的好奇，没有在意。
但格桑的目光越来越专注，越来越激动，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格桑老师，麻烦你带我们参观一下学校。”次仁说道。
“好的，好的。”格桑连忙答应，但说话时还是忍不住偷偷瞥向林致远。
一行人开始参观学校的各个教室。
第一间是一年级教室，二十多个小朋友正在跟着老师学拼音。
看到有客人来了，孩子们都好奇地转过头来。
“同学们好！”林致远微笑着和孩子们打招呼。
“老师好！”孩子们齐声回答，声音清脆响亮。
看着这些天真可爱的孩子，林致远想起了37年前的情景。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讲台上，面对着一群渴望知识的孩子们。
第二间是二年级教室，第三间是三年级教室。
每到一处，格桑都详细介绍着教学情况，但他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林致远，眼神越来越复杂。
“我们学校的教学设备虽然简单，但老师们都很认真负责。”格桑介绍着，“特别是白玛老师，她真的是把学生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白玛老师...工作了多少年了？”林致远忍不住问道。
“二十多年了。”格桑回答，“她是我们村里最受尊敬的人。”
参观即将结束时，一行人来到了办公室。
这是一间简朴的房间，除了必要的办公用品，墙上还贴着学生们的优秀作业和获奖证书。
林致远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过，试图从这些细节中找到更多的信息。
“感谢格桑老师的详细介绍。”林致远礼貌地说道。
“不...不客气。”格桑的声音有些颤抖，“请问...您贵姓？”
“林，林致远。”
听到这个名字，格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走近了一些，仔细凝视着林致远的脸，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