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的初恋,李木泽死了。
燃气爆炸,新装修的婚房成了他的坟墓。
1
和汪洋一起走进殡仪馆告别礼堂的时候,我手里猩红的结婚请柬已经被攥成一团。
从英国伦敦赶 11 个小时的飞机回来,原本是要参加李木泽和廖莎的婚礼。
可如今,婚礼变成葬礼,红事变成了白事。
不算大的告别厅里,空气沉重又压抑。正中央,白色的菊花和百合簇拥着他的黑白照片。
上面,李木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浓眉挑起,单眼皮下的眼神很温柔,嘴角带着微笑……就像他生前无数次面对我的样子。
我的视线不知不觉被泪水模糊。
汪洋扶着我的手臂,下意识地抓紧了些,弄得我有些疼。
李木泽的未婚妻——廖莎,站在屋子的另一边,穿着一袭黑色长裙,头发束在脑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眼神时不时扫向我,然后迅速移开。
她搀扶着李木泽的父亲。
这个可怜的瘦高老人,已经弯腰驼背,短短几个月里,他经历了丧妻和丧子。
耳边传来低沉的哀乐,混杂着人们的窃窃私语。
「听说他马上就要结婚了,真是可惜……」
「是啊,婚房都装修好了,结果出了这种事……」
我低下头,眼泪终于还是滴在水磨石地板上。
那个曾经让我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如今只能看到他的黑白照片。
一切只剩下回忆。
2
初见李木泽,是在大一军训场上。
那天的夕阳刚刚沉下去,天边还残留着一抹橘红,操场上已经亮起了刺眼的高瓦射灯。
教官们总是喜欢在一天的训练结束后,让学生们喊号子、唱歌。
大多是唱《团结就是力量》《打靶归来》这类的老牌红歌。
「今天唱什么歌?」主持的教官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握着麦克风,目光扫过我们这群新生。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教官来一个!」声音干脆利落。
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了,2 秒钟后,爆发出起哄声。
「谁?上来!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教官冲着声音的方向喊。
很快,一个男生走出队列,大步走向主席台,跳上去。
「报告!建筑城规班,李木泽。」他的声音很洪亮,响彻整个操场。
「李木泽,你一个人声儿挺大啊。你自己来一个。」教官一边打量他,一边把麦克风递过去。男生也不扭捏,接过麦克风,开口就唱:「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任贤齐的《心太软》是风靡大街小巷的当红流行歌曲,我们太熟悉了。从他嘴里唱出来,温和有力,沁入人心。
男生唱得很投入,闭着眼,微仰着头,即使没有伴奏,他也仿佛自己是站在万人演唱会舞台上的天王巨星。主席台两侧的射灯打在他身上,勾勒出轮廓,额头上的汗珠闪着光。
整个操场变得很安静。当唱到第二遍「心太软」时,所有人都跟着唱起来,成了千人大合唱。
那一刻,李木泽像一颗明星,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我站在人群中,心潮澎湃:「你好!我是艺术设计装潢班肖玲玲。」
3
军训结束后,李木泽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很快进入学生会当上副会长。说来也巧,我的好闺蜜冰冰竟然和他是同班同学。
我进入新班级不熟悉,就总去找冰冰。这样也能经常见到李木泽。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单眼皮下的眼神带着忧郁;背地里和冰冰叫他「忧郁王子」。
李木泽坐在班级靠前的位置,他后面是一个瘦瘦高高戴黑框眼镜的男生,叫汪洋。每次见到我,总是非常热情地和我打招呼。
没多久,我和他俩都混熟了。
那阵子,《泰坦尼克号》十周年纪念版正在上映。
李木泽拉着汪洋,约我和冰冰一起去看。虽然是老片子,但 Jack 和 Rose 凄美的爱情还是让我哭得稀里哗啦。
散场时,我眼睛肿得快睁不开,冰冰和汪洋不知去向,只有李木泽站在影院门口,冲我笑:「别哭了,Rose,Youjump,Ijump。」
我被他逗笑了,直接跳下两级台阶。
4
回学校宿舍的路上要过一条车水马龙的大马路。
我和李木泽站在路边等红灯。绿灯亮起,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快步穿过斑马线,手掌温暖有力,我感觉心跳漏了一拍。
过完马路,他放缓了脚步,手却没有松开。
我的手心开始疯狂出汗,心里如小鹿乱撞,偷偷瞄了他一眼,这个「坏人」似乎别过头在笑。
我不敢出声,怕是自己自作多情;也不敢停下,怕一停下,他就会放开手。
李木泽就这样一直牵着我,在校道上慢慢走。路过的同学投来暧昧的目光,我有些尴尬,心里却乐开了花。
快到宿舍时,他突然在一盏路灯下停住。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玲玲,你还记得第一次来我们班找冰冰吗?那天你站在窗边,阳光洒在你的长卷发上,像个发光的洋娃娃。从那一刻起,我就喜欢你了。做我女朋友好吗?」
我心跳如鼓,抬头看他,心里喊了一万遍「我愿意」,嘴上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单眼皮下,目光如水,定定看着我,俯身吻了下来。有点霸道但很温柔。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
那是我的初吻,李木泽是我的初恋。
5
然而,不速之客——廖莎,出现在我和李木泽的第一个情人节。
那天是星期天,我早早换上精心挑选的裙子,在宿舍里期待着他会带我去哪。
可是,从早上一直等到傍晚,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我慌了,一遍遍拨打他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最后我鼓起勇气拨通了他家的座机。
却听到他妈妈冷冷的声音:「他不在家。」没等我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6
万万没想到,我第二天竟以一种特别的方式见到了廖莎。
我一大早给李木泽买好早餐——一盒热气腾腾的肠粉,一边往他班级的方向走,一边盘算着要怎么问他昨天去了哪里。
到走廊拐角时,突然和一个女孩撞了个满怀。由于墙体遮挡住视线,我提前根本看不到她。手里的肠粉饭盒一歪,酱油汁全撞洒在她黑白格子的连衣裙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惊慌失措地道歉,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我鼓起勇气抬头,正好对上女孩金丝边眼镜片后面充满怨恨的眼神。
她右手攥着一根黑色电线,手肘靠着墙,显然也被撞得不轻。
我吓得大气不敢喘。
女孩什么也没说,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顾不上理会那么多了,我径直来到李木泽他们教室,透过半开的后门,看到他正站在桌子前专注地低头画图。
汪洋先看见我,神情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我冲他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你昨天去哪了?」我小心翼翼地把饭盒放到李木泽的桌边,怕上面的油渍弄脏图稿。
他没抬头,随手放下尺子和铅笔,一手拿起饭盒,另一只手接过我递过去的一次性筷子。打开饭盒,微微皱起眉头:「怎么干巴巴的?」
「我刚才拿饭盒走得急,撞到人了……肠粉汁洒了些,你将就吃吧……你昨天没在家啊,我打你家座机了。应该是你妈妈接的电话,说你不在……」
李木泽没接话,只顾低头吃肠粉。
这时,后面的汪洋走过来,弯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声音却不算小:「对哦,李木泽,昨天和你去爬山的女孩是谁呀?」
「什么和我一起爬山的女孩?你说啥呢?」李木泽猛地抬头,双眉紧锁,单眼皮下的目光带着幽怨。
「嘿!你别不认。」汪洋歪着头,盯着李木泽的脸:「昨天下午三点,我在仙湖公园,看见你和个女孩一起走……」说着他看了看我,黑框眼镜后面透出来意味深长的神色。
李木泽转头躲开,声音低下去:「别胡说八道,那只是我朋友。」他急忙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肠粉,把我拽出教室。
我心里一阵害怕……汪洋不是无中生有胡说的人。
7
李木泽拉着我在走廊上左拐右拐,停在一处没人的角落。
半晌,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交代说,昨天是去陪青梅竹马——廖莎。今年的二月十四情人节,恰巧是她的农历生日。
他说,廖莎是个苦命的人。她是李木泽父亲战友的女儿。当年在越南战争的战场上,廖莎的父亲救了他爸的命。但战争给廖莎的父亲留下了一条瘸腿和战后创伤应激综合征。在廖莎还小的时候,她的母亲因为受不了父亲暴躁的脾气,离开了他们。
她从小跟着父亲生活。
李木泽一家,尤其是他妈妈,特别心疼廖莎从小没妈,时常把她接来和自己儿子一块儿照顾。
昨天廖莎生日,也是李木泽他妈安排他俩去爬山。
「她长什么样?」我的心情变得很复杂,生气、好奇、也有不甘。
李木泽低头从钱包的夹层处,小心抽出一张单人大头贴,是一个短发女孩,戴着金丝边眼镜,眯着眼,咧嘴笑着。随着这张大头贴带出来另一张照片,是我和他不久前一起拍的合影。
「我怕你自信爆棚,她可没你漂亮。」李木泽捏着两张照片,强装笑脸。我觉得他在掩饰。
当看清楚眼前的大头贴……这不就是一早被我撞到肠粉酱油汁洒了一身的女孩?
原来,她就是廖莎。
她昨天把相机充电线忘在李木泽包里,所以今天一早来找他拿。只是没想到被我撞了一身酱油汁。
「你有她了,还来招惹我?!」我质问,却换来他又一次告白。
「我喜欢你,爱你啊。我昨天告诉她了,我最爱的女朋友叫肖玲玲……我不想瞒你,也不想瞒她。」他单眼皮下略带忧郁的眼神充满无奈。
我不忍心再和他生气,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那是个可怜的女孩。
事实上,我更害怕因为这事闹,会失去李木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