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城市的晨曦洒在63路公交车上,李师傅第一次注意到那位瘦高的老人。
一声不吭,点头致意,老人径直走向座位。
起初李师傅以为是偶然,但日复一日,老人从不投币的举动成了心头的刺。
三年来,这刺越扎越深。
那个雨天,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老人家,你坐我车三年了都没投过币,麻烦你上车能不能自觉投币啊!”
李师傅对着那位老人大喊道。
可老人坚称自己每次都投了币,两人争执不下只好选择调监控。
当画面在眼前流转,李师傅的脸却渐渐涨红,十指深深掐进掌心,他顿时羞得抬不起头!
01
城市早晨七点,阳光透过灰蒙蒙的雾霾,斜斜地洒在63路公交车的车窗上。玻璃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水痕,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李师傅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又扯了扯有些皱的灰蓝色制服。他微微活动了下脖子,听到一声轻微的“咔嗒”响,才满意地拿起方向盘旁的水杯喝了一口。
这是李师傅每天的习惯——在发车前喝半杯水,调整呼吸,然后开始一天的工作。他总说,开公交车不只是开车,更是运送一车人的安全和心情。
李师傅熟练地打着方向盘,驶出公交车站。这是他的第一站,车上只有三两个早起的乘客。一位老太太半睡半醒地靠在窗边,两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各自沉浸在手机的世界里。
车子平稳地驶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早餐店的卷帘门刚刚拉起,面点师傅正在蒸笼前忙碌;环卫工人推着车子在街角驻足休息;小区门口,三三两两的老人开始晨练。
“师傅,到菜市场要多久?”一位中年妇女问道,手里提着空空的菜篮子,眼睛里带着市场赶早的急切。
“二十分钟左右吧,要是路上不堵的话。”李师傅眼睛盯着前方,语气温和。看了眼后视镜,他补充道:“今天是周二,菜场人应该不多,您能赶上新鲜的。”
妇女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就是李师傅的魅力——他不只是个司机,更像是城市的向导,对每条路线,每个站点,甚至沿途的生活节奏都了如指掌。
这是李师傅开公交车的第十个年头。四十五岁的年纪,国字脸,眼角已有了些许皱纹,眉眼间总是挂着一丝疲惫,但待人接物依然热情。他的鬓角已经开始泛白,特别是右侧,他常说那是十年来面向车窗,被晨光“照”出来的。
李师傅的驾驶座旁边放着一个蓝色的小塑料杯,用来放些零钱和车票。那是他儿子上幼儿园时用剩的水杯,有些旧了,边缘还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但他一直舍不得换。妻子曾经好几次想给他买个新的,都被他婉拒了。
“习惯了,换了还不顺手。”这是他常挂在嘴边的话。
早高峰,车子很快就挤满了上班族。
人群中弥漫着各种气味。
有人刚洗过的头发散发着洗发水的香气,有人身上带着早餐的油香,还有些许香水和汗水混合的味道。李师傅的注意力全放在马路上,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睛在后视镜和前方路况之间来回切换。
“前面要下车的乘客请提前按铃。”李师傅机械地重复着这句每天要说无数次的话,声音却依然保持着温和的调子。
拐过第三个路口,到了老旧小区的站点。一座上世纪八十年代建成的居民楼,红砖外墙已经被岁月染成了暗黄色,窗户上挂着各式各样的衣物和绿植。楼下的广场上,几位老人正在打太极,动作缓慢而协调。
一位瘦高的老人站在站台上,穿着整洁但明显有些年头的深蓝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却又带着一丝疏离,似乎在看又似乎没在看前方的公交车。
李师傅减速停车,熟练地操作着车门开关。门一打开,带进一阵微凉的晨风。
“早上好啊,老大爷。”李师傅笑着打招呼,目光友善地落在老人身上。
老人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走上车,步履稳健地直接朝车厢后部走去。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看就是个讲究人。
李师傅等了几秒,没听到投币的声音,转头一看,老人已经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投向窗外,那份报纸被他放在了膝上,依然保持着整齐的折痕。
“可能忘记了吧。”李师傅心想,但没多说什么,继续驾驶。他理解老年人有时会忘事,也不好意思在一车人面前喊破,让老人家难堪。
车子继续前行,阳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斜斜地照进车厢,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影。李师傅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时不时和熟悉的乘客打个招呼。
第二天,那位老人又出现在同一站点,还是那身深蓝色中山装,依然是那种笔直的站姿。他依然是点头致意,径直走向座位,没有掏钱投币的动作。
“大爷,投个币啊。”李师傅提醒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老人听见,又不至于让全车人都注意到。
老人似乎没听见,自顾自地走到后排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后开始看他那份折叠整齐的报纸。
车上人多,李师傅也不好意思追问,只是在心里记下这件事,有些疑惑地摇了摇头。他想,也许是老人耳朵不好,没听见他的提醒。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清晨,这位老人都会准时出现在那个站点,上车,不投币,坐在同一个位置,看他的报纸。有时候李师傅会提醒,有时候就懒得说了,反正老人好像从来没听见过他的提醒。
老人成了63路车上的常客,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分准时出现在那个站点,但从来不投币。他总是独自一人,从不和其他乘客交谈,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有时看报,有时只是望着窗外发呆。
“张福,我叫张福。”一次偶然的机会,李师傅听到老人对另一位主动搭话的老乘客自我介绍。声音沙哑却有力,像是许久不说话的人突然开口。
那是在一个特别拥挤的早高峰,一位老太太被挤到了张大爷身边的座位上,不小心碰掉了他的报纸。张大爷弯腰去捡,老太太也弯下身,两人的头几乎碰在一起。
“对不起啊,大爷。”老太太歉意地说。
“没事,没事。”张大爷摆摆手,声音很轻,但语气却很温和。
“您也是去市中心吗?”老太太似乎想找个话题。
“嗯,去图书馆。”张大爷简短地回答。
“哎呀,现在还去图书馆的老人不多了。我姓王,您贵姓啊?”
“张福,我叫张福。”
后来通过这位王大妈的热心介绍,李师傅知道了更多关于张大爷的事情。七十八岁的张福大爷,住在老旧小区已经四十多年,退休前是一名中学教师,教语文。老伴五年前去世了,有个儿子,但好像很少联系。这些信息李师傅是从车上其他乘客的闲聊中拼凑出来的。
02
又一个早晨,张大爷上车后,李师傅试着再次提醒:“大爷,别忘了投币啊。”这次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张大爷能听清。
可张大爷依旧像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向他固定的座位。这次他没有带报纸,而是拿着一本装帧古朴的书,看起来像是某种文学作品。
李师傅叹了口气,心里有些不痛快,但想到老人年纪大了,可能是耳朵不好使,也就不再多说。他看了眼后视镜里张大爷专注看书的样子,那种文人的气质让他心中的不快又减轻了几分。
“或许是生活困难吧。”李师傅安慰自己,“一块两块的,也不差这点钱。”毕竟张大爷看起来虽然整洁,但衣着朴素,明显不是家境富裕的样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花开了又谢,树绿了又黄。
街边的银杏树从嫩绿变成金黄,又变得光秃秃的。路边的小摊贩从卖冰棍变成卖糖炒栗子,车窗玻璃上的水痕变成了霜花。李师傅的夏装换成了冬装,又换回了夏装。唯一不变的是,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分,张大爷都会准时出现在那个站点,上车,不投币,坐在他固定的位置上。
一年过去了,李师傅和张大爷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老人每天准时乘车,从不投币;李师傅心里不痛快,但表面上不动声色。有时候李师傅会想,这样下去到底有完没完,但每次看到张大爷那安静的样子,又不忍心破坏这种表面的平静。
公司月度会议上,车队长拍着桌子强调了规范服务和杜绝逃票现象的重要性。他头顶的灯光照在光亮的秃顶上,反射出一圈刺眼的光。
“同志们,最近上级部门加强了监管,各位师傅要严格执行投币制度,不能有漏洞。”车队长扫视着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目光严厉,“上个月有两辆车被抽查出严重的逃票问题,队里被通报批评了。这样下去,年终奖金可就要受影响了。”
车队长的话让李师傅感到一丝压力。他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仿佛车队长的目光能穿透他的心,看到那个每天免费乘车的张大爷。
散会后,几个司机凑在一起抽烟闲聊。
“这查得也太严了,咱们又不是查票员,开车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管乘客投不投币啊。”一个姓赵的司机抱怨道。
“就是,有些人就是想蹭车,咱们能怎么办?不让上啊?”另一个司机接话。
“话不能这么说,规矩就是规矩。”开217路的老王插嘴,“我记得前年有个司机就因为这事被辞退了,不是开玩笑的。”
这话让李师傅心里一紧。他默默掐灭了烟,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
回到家,李师傅跟妻子提起了这事。妻子正在厨房里忙活,围裙上沾着几点菜油,头发有些凌乱地扎在脑后。
“老李,你说我们车上有个老大爷,天天坐车不投币,这事我该怎么处理?”李师傅坐在沙发上,眉头紧锁。
“那老人家什么情况啊?”妻子一边切菜一边问。
“七十多岁了吧,看着挺精神的,穿得也整齐,就是从来不投币,我提醒他也装作没听见。”
“就那么个老头子,何必跟他计较呢?”妻子一边准备晚餐一边说,菜刀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可能真的家境不好呢。要不你看他那么大岁数了,就别为难人家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李师傅点点头,抓起遥控器换了个台,“但总觉得心里不痛快,好像被人占了便宜似的。特别是现在公司查得严,我怕到时候出了问题,说不清楚。”
“你呀,就是太实诚。”妻子笑着摇摇头,端着一盘青菜走到餐桌前,“人家那么大年纪了,能有几年好活头啊,就当做好事了。”
“你说得也对。”李师傅勉强笑了笑,但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除。
晚饭后,李师傅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发呆。他想起张大爷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他看报纸时专注的样子,又想起车队长在会议上拍桌子的场景。这两个画面在他脑海中交替出现,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烦躁。
天气渐渐转凉,树叶开始变黄,早晚温差越来越大。李师傅在驾驶座旁边多放了一件外套,以备不时之需。
张大爷依然每天准时出现,只是衣着有了季节性的变化——深蓝色中山装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毛衣,脖子上围着一条藏青色的围巾。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举止依然得体,唯一不变的是,他从不投币。
李师傅发现,自己对这件事的态度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一方面,他确实为张大爷的行为感到不快;另一方面,他又有些好奇,这位看起来如此讲究的老人,为什么会如此坚持地“逃票”?
有几次,他甚至想在张大爷下车时跟上去,问个明白。但每次他都在最后一刻放弃了这个念头。或许是出于一种难以言说的尊重,或许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第二年春天,李师傅请了一周假回老家探亲。他的母亲身体不太好,需要有人陪着去医院做检查。临行前,他交代了接替他的同事小王一些注意事项,但没有提到张大爷的事情。
一周后回来,小王神秘地凑到李师傅耳边,一股烟味和大蒜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师傅,你那条线路上有个老头,天天坐车不投币,是怎么回事啊?”小王压低声音问道,眼睛里带着一丝揶揄。
李师傅心里一惊,脸色变了变,强作镇定地问:“哦?什么老头?”
“就是个瘦高个的老头,穿中山装那个,每天早上七点多上车。”小王描述道,“我提醒他投币,他理都不理我,直接走到后排坐下了。我本来想拦着他,后来想着是你的线路,可能你有什么安排,就没多说。”
李师傅点点头,语气平淡地解释:“哦,你说的是张大爷吧?他年纪大了,我也不好意思强求。”他刻意轻描淡写,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那可不行啊,”小王皱眉,用手指敲了敲墙上的规章制度,“现在查得严,要是被投诉或者抽查,咱们可吃不了兜着走。上个月217路的老刘就因为这事被扣了奖金。”
“我知道,我知道。”李师傅敷衍着,心里却更加不安。这件事已经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知道了,如果传到车队长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你要不要和他谈谈?”小王建议道,“或者报告队长,让他来处理?”
“不用不用,”李师傅赶紧摆手,“我来处理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03
送走小王后,李师傅坐在休息室里,心情烦躁地抽着烟。他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做。直接找张大爷摊牌?汇报给车队长?还是继续装作没看见?
最终,他决定再观察一段时间,找个合适的机会和张大爷单独谈谈。
回到工作岗位,李师傅发现自己看张大爷的眼神变了。以前是无奈和一丝不满,现在多了一份警惕和不安。他担心有一天会有人举报,或者被抽查发现,到时候解释不清楚。
然而,张大爷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李师傅的心理变化。他依然每天准时出现,依然不投币,依然安静地坐在他固定的位置上,看报纸或者书籍。
春去秋来,夏去冬至。
第三年的时间如流水般逝去。窗外的风景变化了无数次,车上的乘客来了又走,唯一不变的是李师傅和张大爷之间这种古怪的关系——表面和平,暗流涌动。没有人挑明,但李师傅心里的不痛快越积越多。
三年来,李师傅尝试过各种方式提醒张大爷投币——直接出声提醒,在他经过时指指投币箱,甚至有一次故意当着他的面清点投币箱里的钱。但张大爷似乎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李师傅越来越确信,张大爷是故意的。这不是忘记,不是没听见,而是一种刻意的行为。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被轻视的愤怒。
每当看到张大爷那张平静的脸,李师傅就忍不住想:这老头子是故意的吧?不可能三年都“忘记”投币啊。难道是把我当傻子?还是觉得我不敢拦他?
这种想法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李师傅的心里,越扎越深,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个未解的心结。
李师傅开始注意观察张大爷的一举一动,希望找到一些线索。他发现张大爷总是独自一人出行,从不和人交谈,但举止得体,衣着整洁,一看就是有教养的人。这更加深了李师傅的疑惑——这样一个看起来体面的老人,为什么要如此执着地逃票?
有一段时间,李师傅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也许张大爷是在测试他,看他会不会为了这一块两块钱而得罪一个老人。或者更荒谬的,也许张大爷是公司派来的“卧底”,专门测试司机对逃票现象的处理。这些想法在他脑海中盘旋,让他更加烦躁不安。
车队里陆续有司机因为乘客逃票问题被处罚的消息传来,李师傅的压力越来越大。他开始在张大爷上车的时间段特别紧张,手心出汗,情绪波动,甚至有几次差点闯了红灯。
一个阴雨连绵的早晨,李师傅的心情特别糟糕。窗外的雨丝密密麻麻,像一层灰色的帘子挂在空中。雨水顺着车窗滑落,模糊了外面的世界。李师傅的心情也像这雨天一样阴郁。
前一天,公司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通报批评了几名司机,原因是车上发现逃票现象严重。会议上,车队长特别强调了查处逃票行为的决心,还宣布了新的惩罚措施——一旦发现有乘客逃票,司机要承担一定的责任,轻则警告,重则扣除当月全部奖金。
虽然李师傅没被点名,但他知道自己的情况可能比那几位被批评的司机还要严重。毕竟,张大爷的“逃票”行为已经持续了三年,而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种担忧和内疚让他一夜没睡好,早晨起来时头疼欲裂。妻子给他倒了杯热水,又递过一片止疼药,关切地问:“是不是又加班了?脸色这么难看。”
李师傅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可能是天气的原因,下雨天总觉得头疼。”
“要不请个假吧,”妻子建议道,“你已经连续工作好几天了。”
“不行,今天线路上就我一个人,请不了假。”李师傅匆匆喝完水,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晚上早点回来。”
车子在雨中艰难前行,挡风玻璃上的雨刷来回摆动,发出单调的“刷刷”声,像是某种不祥的节拍器,计算着李师傅紧绷的神经什么时候会断裂。
车上的乘客比平时少了很多,大多数人选择了地铁或者打车,避开这恼人的雨天。李师傅心不在焉地驾驶着,眼睛时不时瞥向站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第四个站点,一位年轻人撑着伞匆匆上车。他淋得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但他依然礼貌地和李师傅打招呼,然后掏出钱包,投入了两枚硬币。
“谢谢您嘞,路上小心点。”李师傅由衷地感谢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感动。在这样的雨天,这位年轻人依然遵守规则,这让他感到一丝温暖。
就在这时,李师傅透过雨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大爷撑着一把黑伞,稳稳地站在站台上,一如既往地笔直站立,目光平静地望向驶来的公交车。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看起来比平时更加严肃。
李师傅的心突然揪紧了。他深吸一口气,慢慢停车,打开车门。雨水飘进车厢,在地板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
车门打开,张大爷收起雨伞,甩了甩水珠,点头示意后径直朝车厢后走去。他的步伐依然稳健,表情依然平静,好像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而不是一个让李师傅心烦意乱的雨天。
那一刻,李师傅体内的某根弦断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站住!”李师傅突然提高了嗓门,声音在半空车厢里显得异常响亮。
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李师傅和张大爷身上。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的雨声依然不停地响着。
张大爷停下脚步,转过身,略带困惑地看着李师傅。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大爷,您坐我的车已经三年了,一次都没投过币,这是为什么?”李师傅的声音有些颤抖,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张大爷愣在原地,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我每次都付钱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一丝不解。
“我从来没见您投过币。”李师傅坚持道,手指紧紧抓住方向盘,指节有些发白。“三年了,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分,您都在这站上车,从来没有投过币。我提醒过您很多次,您都装作没听见。”
车上的乘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向后退了几步,给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留出空间。
04
“老人家年纪大了,可能忘记了吧。”一位中年妇女小声说道。
“不对,我经常坐这趟车,好像真没见他掏过钱。”另一位乘客附和道。
“这年头,连老人都逃票,世风日下啊。”一个穿西装的男子摇头感叹。
“话不能这么说,万一人家有什么难处呢?”妇女反驳道。
议论声越来越大,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有人掏出手机,似乎准备记录这一幕,但又犹豫着放下了。
张大爷站在原地,雨水从他的风衣上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一小滩水渍。他的脸上写满了尴尬和不解,眼睛直视着李师傅:“李师傅,我真的每次都付钱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那您倒是说说,钱投哪儿了?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李师傅越说越激动,额头上的青筋都浮现出来。“是投币箱里吗?还是直接给我了?您说说看。”
张大爷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似乎是无奈,又似乎是某种李师傅看不懂的东西。
气氛越来越紧张,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外面的雨依然下着,敲打在车窗上,像是某种不和谐的背景音乐。
一位中年男乘客突然从后排站起来,走到前面。他穿着一件褪色的牛仔夹克,头发有些花白,看起来四十多岁的样子。
“师傅,老人家,”他看了看李师傅和张大爷,语气平和地说,“有什么事情好好说。这样,不如查监控吧,公交车上不是有摄像头吗?看看录像不就清楚了?”
这个建议像一道闪电,照亮了李师傅混沌的思绪。他眼睛一亮,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对,查监控!我倒要看看这三年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转向张大爷,目光中的怒火减弱了一些,多了一丝理性:“大爷,您愿意一起去看监控录像吗?”
张大爷站在原地,脸色有些发白,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在额头上。他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这个提议。最终,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但坚定:“好,查监控。”
李师傅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张大爷会这么痛快地答应。这让他心中的怒火又减弱了几分,甚至开始有些犹豫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那就这样说定了,”李师傅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今天您先坐,下班后我们一起去调取监控录像。”
张大爷点点头,转身走向他惯常的座位。车厢里的气氛依然有些紧张,但至少不再剑拔弩张。其他乘客逐渐恢复了交谈,但话题明显都围绕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那天剩下的行程,李师傅都心不在焉。他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瞥一眼坐在后排的张大爷,想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一些信息,但老人的脸始终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异常。
下班后,李师傅带着张大爷直接去了监控室。负责监控的小张是他的老乡,当年一起从农村来到城市,只是小张不喜欢开车,选择了做技术工作。听说这事后,小张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李师傅和张大爷。
“老李,你知道的,调取监控需要申请手续...”小张的话没说完,就被李师傅打断了。
“老张,这事关系到我的工作,求你帮个忙。”李师傅压低声音,眼神中带着恳求,“就看最近一个月的就行。”
小张看了看一旁安静站立的张大爷,又看了看李师傅,最终点了点头:“那好吧,但只能看看,不能拷贝出去。”
“谢谢,够义气。”李师傅拍了拍小张的肩膀。
小张操作着电脑,很快调出了最近一个月张大爷乘车的录像。监控室里光线昏暗,只有电脑屏幕发出幽蓝的光,照在三人的脸上,形成一种奇怪的氛围。
“从最近的开始看吧,一个月内应该能看出点名堂。”小张一边说,一边点开了一个日期最近的文件。
画面上,熟悉的63路公交车内部景象出现了。李师傅坐在驾驶座上,张大爷从站台走上车,点头示意。
“看吧,根本没掏钱。”李师傅得意地说,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张大爷,后者依然面无表情。
小张没说话,手指在键盘上快速移动,调整着播放速度和角度。
“等等,慢点放,”李师傅突然说,身体前倾,目光紧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却让他瞬间愣住,他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老大,“这...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