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秋啊,能借我点钱周转吗?就当帮帮你小叔。"
电话那头,林建国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恳切。
那是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月,我还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中。
"多少钱?"我问道。
"96万,半年就还你。"他斩钉截铁地保证。
8年过去了,这笔钱至今没有归还。
直到那天晚上,当我无意中打开那个名为"爸爸"的文件夹,才明白有些债务的偿还,远比金钱更加复杂......
01
父亲离开的那天早晨,天空出奇地蓝。
他前一天晚上还在和我讨论房价的问题,说我这个刚工作没几年的年轻人想在城里买房太难了。
现在想起来,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对话。
第二天清晨,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传遍了整个小区。
我从隔壁房间冲进去,看到父亲躺在床上,脸色发青,已经没有了呼吸。
急救人员来得很快,但还是晚了。
医生说是急性心梗,发作时间太短,根本来不及抢救。
葬礼那天,小叔林建国哭得比谁都厉害。
他是父亲唯一的弟弟,比父亲小十岁,从小被父亲照顾长大。
"秋秋,你爸走了,以后你就是咱们林家的顶梁柱了。"小叔搂着我的肩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心里发酸,却流不出眼泪,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小叔在葬礼上安排得很周到,从联系殡仪馆到处理后事,事事亲力亲为。
他比我懂得多,也替我分担了很多压力。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血缘关系还是靠得住的。
父亲走后,我开始整理他留下的东西。
房产证、存折、银行卡,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收据。翻看着这些东西,仿佛能感受到父亲生前的谨慎和节俭。
父亲这一辈子很节约,攒下了差不多六十万的存款,还有一套120平米的房子。
虽然不算富裕,但在我们这个城市的普通人家里,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一个月后的晚上,我刚下班回到家,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秋秋,是小叔。"电话那头传来林建国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小叔,有什么事吗?"
"小叔有件事想求你。"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恳求。
"您说。"
"我这边建材生意遇到点困难,银行那边的贷款批不下来,你能不能先借我96万?我写借条,半年就还你。"
我愣住了。
96万不是个小数目,父亲留下的存款也就六十万左右。
"小叔,我手头的现金不够啊。"
"你爸那套房子,可以抵押贷款的。秋秋,小叔真的是走投无路了,工程那边催得紧,再不付款就要违约了。"
电话里,我能听出他话中的急迫。
从小到大,小叔对我很好,每年过年过节都会给我压岁钱,上大学时还帮我付过一学期的学费。父亲生前,兄弟俩关系也很亲密。
"好吧,小叔,我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抵押房子是个大事,这可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财产。
但想到小叔的处境,以及他对我的帮助,我决定还是帮这个忙。
第二天,我去了银行。手续办得很顺利,银行评估房子价值220万,我贷了100万。
拿到钱的当天下午,小叔就开车来了。他开的是一辆黑色的大众帕萨特,穿着一身棕色西装,看起来很精神。
"秋秋,太感谢你了。"小叔接过银行卡,眼睛有些湿润。
"小叔,咱们是一家人,别这么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借条,上面写着:"今借林秋人民币玖拾陆万元整,用于生意周转,半年内归还。借款人:林建国。"字迹工整,签名清晰。
"小叔,您的生意没问题吧?"我有些担心地问。
"放心,这批货卖出去,很快就能回本。工程款也快到账了。"林建国把借条递给我,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爸要是知道你这么懂事,一定会很欣慰的。"
那天晚上,我把借条小心地收在了父亲的遗物盒子里。
我相信半年后,这张纸就会变成一张普通的回忆。
02
半年的时间过得很快。
到了约定的还款日期,我给小叔打了电话。
"小叔,关于那笔钱的事......"
"哎呀,秋秋,真是不好意思。那个工程款还没到账,你能不能再给小叔宽限两个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没关系,小叔,不着急。"我理解地说道。创业不易,遇到困难很正常。
两个月后,我又打了电话。
"小叔,那个钱的事情......"
"秋秋,小叔这次真的遇到麻烦了。合伙人卷钱跑了,我现在正在想办法追回来。再给我点时间。"
这次他的语气明显有些急躁,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开始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毕竟是长辈,我也不好催得太紧。
就这样,一次次的推延,一个个的理由。
"银行那边催得紧"、"材料款还没结算"、"现在生意不好做"、"等这个项目完工就有钱了"...
每次我提起这件事,小叔总有新的解释。
一开始我还会主动打电话询问,后来发现每次都是同样的结果,渐渐地也就不再主动联系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从广告公司实习生做起,一步步晋升为文案,再到项目专员。
虽然工资不高,但好在房贷每月都能按时还上。
到了第三年,我终于鼓起勇气,直接去了小叔家。
小叔住在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据说房子至少有150平米。
开门的是小婶王梅,她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秋秋怎么来了?快进来坐。"
我跟着小婶走进客厅,心里直犯嘀咕。客厅装修得很豪华,皮质沙发、实木茶几,墙上还挂着一幅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山水画。
"小叔在家吗?"我直奔主题。
"你小叔出差了,去天津谈一个项目。"小婶给我倒了茶,"听说你在广告公司上班?怎么样,工作顺心吗?"
"嗯,刚升职不久,还算顺利。"我喝了口茶,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年轻人要多学点本事,将来才能有出息。"小婶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她手腕上戴着一块样式精美的手表。
这让我想起自己每个月5000块的工资,还要还房贷,心里不禁有些发酸。
"小婶,我爸过世前借给小叔的那笔钱......"我终于鼓起勇气说道。
小婶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那个事情你小叔会处理的,你着什么急?"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你小叔现在生意不好做,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没有再说什么,喝完茶就离开了。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小叔。
偶尔在亲戚聚会上碰到,他会笑着拍拍我的肩膀,问我工作怎么样,但绝口不提钱的事情。
我也学会了沉默。
渐渐地,那笔钱在我心里变成了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
时间一年年过去,我从广告公司的项目专员做到了项目经理。
攒了一些钱,也学到了不少东西。
2022年的春天,我决定自己创业。
开了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取名"秋林创意"。
公司不大,但业务还算稳定,有几个老客户一直支持我。
那96万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一笔能够影响生存的钱了,但心里的那道坎始终过不去。
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信任被辜负的感觉。
我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亲人之间会变成这样。
03
2024年的春天,公司开始慢慢有了起色。
我们接了几个大项目,需要招一名新的平面设计师。人事总监钱玲把几份筛选过的简历放在我桌上。
"林总,这几个候选人都还不错,您看看哪个合适。"
我一份份地翻看着简历。
第三份简历引起了我的注意。
姓名:林颖。 年龄:24岁。 毕业院校:中央美术学院。 专业:视觉传达设计。
照片上的女孩眼睛很大,看起来聪明伶俐,有种安静的气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姓林。
虽然林是大姓,但我心里还是一动。
"这个林颖,安排面试了吗?"我问道。
"安排了,下午两点。"钱玲看了看我的表情,"林总,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我想亲自面试这一位。"
下午两点,林颖准时出现在会议室。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背着一个灰色的帆布包,看起来很清爽。
我坐在她对面,不自觉地观察着她的长相。眉毛的形状,鼻子的轮廓,还有说话时的神态,都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小叔林建国年轻时的样子。
"请介绍一下你自己。"我尽量保持平静。
"我叫林颖,24岁,中央美术学院视觉传达设计专业毕业。大学期间曾获得过全国大学生广告设计大赛二等奖,也做过几个商业项目的设计工作。"
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点点南方口音。
"家里都有什么人?"我问了一个与工作无关的问题。
林颖愣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我母亲在老家,父母很早就离异了,我跟母亲一起生活。"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跳加快了。
离异?我记得小叔和小婶的感情一直很好,什么时候离的婚?还是说,这个林颖是小叔在外面...
"你父亲呢?"我忍不住追问。
林颖的表情明显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在外地做生意,很少联系。"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
我翻开她的作品集,里面的设计作品确实很出色。色彩搭配大胆又和谐,构图新颖,有很强的视觉冲击力。
"这些都是你的原创作品?"
"是的,有一些是在学校的课程作业,有一些是我自己的练习作品,还有一些是之前做过的项目。"
我继续翻看着作品集,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如果她真的是小叔的女儿,那我该怎么办?
录用她,还是拒绝她?
"你对薪资有什么要求?"我问道。
"我刚毕业不久,没有太多工作经验,公司给多少我都可以接受。"她的态度很诚恳,没有刚毕业大学生常有的那种浮躁。
"好的,我们会尽快给你答复。"
面试结束后,我回到办公室,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林颖的信息。
社交媒体上的照片不多,大多是一些设计作品和风景照。
但有一张照片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一张她和一个中年女人的合影,女人面容清秀但憔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老一些。
仔细回想,这个女人的长相和小叔曾经介绍过的一个女同事有几分相像。当时父亲还开玩笑说那女同事看起来挺喜欢小叔的。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林颖很可能就是小叔的女儿,这一点基本可以确定了。
但她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为什么说父母离异?
更重要的是,小叔为什么从来没有提起过他还有个女儿?
我想了一整晚,最终做出了决定。
录用她。
我想近距离观察这个年轻人,也想通过她了解小叔这些年的情况。
第二天上午,钱玲给林颖打了电话。
"恭喜你,林颖,你被录用了。试用期三个月,月薪8000,转正后根据表现调整。"
下午,林颖就来公司报到了。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衬衫,黑色的直筒裤,背着那个灰色的帆布包。
"谢谢林总给我这个机会。"她向我鞠了一躬,很有礼貌。
"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有能力的人。"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心情很复杂。
8年了,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和小叔的家人产生联系。
04
林颖很快就融入了公司。
她工作认真,从不迟到早退,对每一个项目都很用心。设计方案总是能抓住客户需求的核心,提出的创意也常常让客户眼前一亮。
同事们都很喜欢她,说她性格好,做事靠谱,没有那种艺术生常有的怪脾气。
我观察了她几个星期,发现了一些细节。
她的午餐总是最简单的盒饭,从来不和同事一起出去吃。有时候甚至就带一个三明治,坐在工位上边吃边工作。
下班后也很少参加聚会,总是第一个离开办公室。
有一次,我故意在她的工位旁边走过,看到她在手机上转账。
转账备注写着:"妈,生活费。"
金额是3000块。
那天晚上,我让钱玲调出了林颖的入职资料。
地址一栏写的是城东的一个老小区,房租估计不会超过1800。
她的月薪是8000,除去房租、生活费,再给母亲3000块钱,确实剩不了多少。
我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也许小叔真的遇到了经济困难?
也许这些年他真的在想办法还钱,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或者,林颖根本就不是小叔的女儿,只是一个单纯的巧合?
但很快,发生的一件事让我彻底改变了想法。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我和几个客户在市中心的一家高档餐厅吃饭。
餐厅在商场的顶层,环境很好,人均消费至少400以上。
我们正在包间里谈一个房地产项目的广告策划,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餐厅经理,后面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建国。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红润,完全不像一个生意失败的人。
"张总,实在不好意思,走错包间了。"餐厅经理很客气地道歉。
林建国站在门口,目光在包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们四目相对,空气突然凝固了。
"没关系,没关系。"客户赵总摆了摆手,"这位先生是...?"
林建国脸上露出了职业性的笑容。
"打扰各位了。年轻老板真是不容易啊,这么晚还在谈业务。"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那种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尴尬,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
"那就不打扰了,祝各位用餐愉快。"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餐厅经理关上门后,赵总问我:"林总,刚才那位是您朋友吗?"
"算是熟人吧。"我端起酒杯,但手有些发抖。
8年了,我以为小叔过得很艰难,以为他真的遇到了什么困难。
但刚才看到的那个人,穿着得体,气色很好,完全不像缺钱的样子。
更让我愤怒的是,他看到我竟然装作不认识。
甚至还说什么"年轻老板不容易",这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嘲讽。
那顿饭我没吃好,心里一直在想着刚才的场景。
回家的路上,我越想越气。
96万,对他来说也许真的不算什么。
但对我来说,那是父亲留下的所有积蓄,是我创业的启动资金,更是我对亲情信任的寄托。
我决定不再等了。
是时候和小叔摊牌了。
05
周一上班,我心情很沉重。
林颖依然像往常一样,认真地工作着。
她正在设计一个楼盘的宣传海报,色彩搭配很大胆,用了金色和深蓝色的对比,看起来既高档又不失活力。
"林总,这个方案您看看,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她把设计稿递给我,眼神很专注。
我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情更加复杂了。
她应该不知道我和她父亲的恩怨,在她眼里,我只是一个给了她工作机会的老板。
"做得不错,但这里的字体可以再大一点。"我指了指海报下方的楼盘名称。
"好的,我马上修改。"
看着她认真工作的样子,我想起了自己刚毕业时的情形。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对每一个项目都很用心,希望得到上司的认可。
但我没有想到,我的员工会是欠我家96万块钱不还的人的女儿。
命运真是会开玩笑。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故意走到林颖身边。
"颖颖,你家是哪里的?"我随口问道,第一次用了这个亲切的称呼。
"江苏的,一个小县城。"她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回答我。
"父母都在那边?"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母亲在,父亲......很少回家。"
说到父亲的时候,她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眼神中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我想继续问,但看到她的表情,又忍住了。
下午的时候,钱玲敲门进来。
"林总,赵总那边想要修改方案,说要突出科技感,可能需要加班。"
"哪个项目?"
"就是上次那个房地产项目,客户说要在海报中加入智能家居的元素。"
那是一个挺复杂的项目,涉及到很多细节。
"让林颖来负责,她对这种风格比较有经验。"
钱玲点了点头,出去安排了。
那天晚上,公司里只剩下了林颖一个人。
我本来想下班的,但想到还有些文件没处理完,就又回了办公室。
大概是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我准备离开。
路过设计部时,发现那里还亮着灯。
林颖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她正在设计的海报。
我走过去,准备叫醒她,让她回家休息。
但当我靠近电脑时,看到了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让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文件夹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爸爸"。
我的手停在空中,犹豫了几秒钟。
最终,好奇心战胜了理智。
我轻轻点开了那个文件夹。
里面有十几个文件,我依次点开,可里面的内容却令我的脸色越来越白,到最后几乎握不住鼠标。
我没想到...这个困扰我8年的问题,竟然是这样荒唐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