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资生活的背面，南美泥土里的 VEJA ｜ 专访 VEJA 创始人

有这样一类单品：当它出现时，我们眼见的并不只是产品本身，同时也能看到它身上若隐若现的气氛与图景。

VEJA 这个鞋履品牌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提及了，而它确实就是在我写下上一句话时会想到的品牌：在美术馆、中古家具店、艺术画廊，它似乎总能让人联想到这些场景，并恰如其分地出现在那里。

image：VEJA

2005 年，两名来自法国的年轻人从金融界抽身，运营一个以经济公平和材料环保为主导的球鞋品牌 VEJA。他们的构想充满着理想主义：制作一双球鞋，创造一种商业模式，改变生产链的每一个环节——从原材料到零售商店。20 年后，他们已然打磨出了一套成熟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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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VEJA 身上自带的朴素艺术气息，让人常常把它与小资生活联系在一起。但除此之外呢？除了市场与顾客赋予它们的色彩，VEJA 的底色是什么样的呢？把这个品牌摊开，我们看到了一些在小资生活对面的东西，这个故事中最重要的元素，或许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南美”。

这个法国品牌穿越大西洋，扎入这片原始雨林中。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我联系到了VEJA 品牌的两位创始人 Sébastien Kopp 和 François-Ghislain Morillion，交给他们来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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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在一次演讲中，你们曾说过：目前只想做好鞋子，不会做服装或者其他周边产品。但金融背景出身的你们，为什么会选择“鞋子”呢？你们过往很喜欢球鞋文化吗？

因为我们热爱运动鞋——我们从小就穿着它们长大，也正是我们这一代人见证了运动鞋从球场走上街头的过程。运动鞋是广告成本最高的产品之一。我们知道，如果去掉广告成本，我们就有机会打造一双公平贸易、地球友好的运动鞋，尽管它的制造成本会高得多，但能更好地尊重环境和生产链中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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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透露一下，最开始 VEJA 鞋款的外观设计是受哪一类球鞋的启发吗？

我们的第一款鞋是 Volley，灵感来自上世纪 70 年代的巴西排球鞋。2005 年，我们在巴黎东京宫发布了 Volley，卖出五千双，从那以后我们陆续推出了很多其他的款式。我们有意从 70 年代的巴西排球鞋中汲取灵感，是为了将品牌的身份与巴西紧密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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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非科班出身的创始人而言，你们最开始设计开发鞋款的时候会遇到什么挑战吗？有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事情？

过去我们都没有时尚行业的经验，是以一种探索的心态开始 VEJA 的。我们只是想创造出一款尊重地球和人的鞋履。因此我们拆解了一双鞋子，问自己每一个原材料是什么。

这是我们对可持续的朴素定义：了解一切是从哪里来的，并逐步改变它们。我们想做一款橡胶底帆布鞋，第一个问题就是：什么是帆布？是棉，那什么是棉？怎么让它变得更好？

于是我们开始探索巴西的有机与公平贸易棉花。然后我们用同样的方法研究鞋底，在 2004 年深入亚马逊雨林，去拜访橡胶采集工。VEJA 的目标一直是改变生产链的每一个环节——从原材料到零售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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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选择在南美生产而不是其他地区？

我们选择巴西，是因为那里能找到生产我们理想中鞋履所需的全部原材料。此外，我们也深深地爱上了这个国家和这里的人们。

我们亲自走访，认识了生产者和农民，与他们建立了紧密的关系。在巴西，可以实现像 VEJA 这样疯狂的项目：能在亚马逊直接采购橡胶、能直接买到有机棉，也能在本地生产鞋子。这就是我们选择巴西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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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比较深刻的是，VEJA 会主动提出以比市场价格更高的价钱采购南美橡胶，以这种方式保护当地生态不被过度砍伐。最初是如何想到这种做法的？对于品牌来说是否算是一个大胆的举措？成本和商业运营这些方面会有压力吗？

我们最早使用的原材料之一就是亚马逊橡胶。VEJA 鞋底的原材料有 50% 来自亚马逊天然橡胶，我们以市场价的 3.5 倍直接从森林中的橡胶采集工手中购买。

在巴西阿克雷州，橡胶采集工采收 VEJA 鞋底使用的亚马逊橡胶。这种方式有助于防止森林过度砍伐，因为他们更愿意为我们工作，而不是砍树来养牛。自 VEJA 创立以来，我们已采购了 3587 吨野生亚马逊橡胶。随着合成橡胶的出现，亚马逊天然橡胶的价格开始下跌。合成橡胶由塑料制成，而塑料来源于石油，产量几乎没有限制，因此价格较低。橡胶采集工会让橡胶树有充分的时间进行自然修复，避免过度的每日采胶。自 2005 年，我们首次接触亚马逊橡胶采集工家庭组成的合作社开始，就希望赋予亚马逊橡胶经济价值。第一批 VEJA 鞋的鞋底和现在一样，都是使用这种橡胶。我们从创立以来就和这些合作社合作，建立了稳定关系。最近几个季度，我们还设立了“森林保护奖励金”，鼓励他们保护周边地区不被过度砍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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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在南美寻找合适的合作伙伴，会不会是一件花时间且艰难的事情？你们的选择标准是什么？

我们最大的挑战是完善在巴西的供应链。引入更多家庭参与亚马逊橡胶与棉花的生产项目，同时组建能跟进生产的团队，以确保可追踪性和符合我们的项目标准。

随着时间推移，品牌与生产工厂之间有了扎实的合作关系。我们的鞋是在符合国际劳工组织（ILO）标准的工厂和车间生产的，并鼓励供应商更透明。对了，我们所有原材料都在巴西本地采购，尽量缩短供应链以降低碳足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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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EJA 的产品愈发丰富，现在有专业跑鞋品类了，如何在保证性能的前提下依旧保持在南美地区生产呢？在最开始尝试跑鞋品类的时候，这会不会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在这四年的研发过程中，我们始终专注于两件事：一是可以使用哪些环保原材料，二是如何实现专业性能。将两者兼顾，是我们面临的最大挑战。

为确保产品能真正满足跑者的需求，我们组建了一支拥有深厚跑步行业背景的团队。Condor 是为日常跑步者打造的鞋款，推荐用于半程马拉松以内的距离。鞋底的设计灵感来自南美洲本土鸟类——秃鹰（Condor）的骨骼结构，也正是 VEJA 鞋履的生产地。当然，我们仍然希望，这是一双你每天都想穿、也很酷的运动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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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跑鞋的性能要求，你们有没有因此修改以往的标准？

我们进入跑鞋领域，并不是为了迎合潮流或回应市场需求，而是想真正回应跑者的核心期待。我们并不想做一双现有产品的“绿色版本”。整整四年的时间，从头开始设计，力求在缓震性、耐久性、轻盈性和回弹力等关键性能上满足实际需求，同时不牺牲我们一如既往的标准。

我们逐步意识到，在这个领域，性能必须经得起检验。而我们也发现，许多跑者在追求技术规格之外，更在寻找一份价值认同。

VEJA 开始做专业跑鞋，是一次顺理成章的延伸。在生活方式鞋履领域验证了可持续与设计可以并存后，我们希望在高性能领域再次挑战自己。跑步是一项民主的运动，任何人都可以参与。但这个领域长期被大量塑料、重技术导向却缺乏透明度的产品所充斥。我们希望证明：打造一款兼具创新、性能和环保材料的专业跑鞋，是完全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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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始人们成立品牌的发心各有不同。除了个人审美与文化喜好的叙事之外，VEJA 提供了一幅更特别的图景。如果说对球鞋的喜爱是品牌感性的那部分，那对于产业链的不断审视则是 VEJA 理性的一面。

当大多数品牌把“环保材料”“公平贸易”视为加分项的时候，这个法国品牌则把这件事视为骨架。如果说 VEJA 鞋子给人的气息是小资的、轻飘在半空的清新感觉，那他们 20 年来所做的事情，会比我们想象得要更加扎实。

他们有可能改变什么呢？或者是南美的某一片土地，又或者是商业对于制鞋这件事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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