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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最高法院CC/Devas诉Antrix(印度国企)案:FSIA下的属人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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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CC/Devas (Mauritius) Ltd. et al. v. Antrix Corp. Ltd. et al.案中,美国最高法院就《外国主权豁免法》(Foreign Sovereign Immunities Act, “FSIA”)下的属人管辖权(Personal Jurisdiction)标准作出了具有指导性的重要判决。

一、案件背景

Devas Multimedia Private Ltd.与印度国有企业 Antrix Corporation Ltd. 于 2005 年签署卫星租赁协议。2011 年,印度政府以自身需要为由,指示 Antrix 依据合同force majeure条款终止合同。三名仲裁员一致认定 Antrix 违约并裁决Devas获得 5.625 亿美元赔偿及利息。Devas随后在美国华盛顿西区联邦地区法院申请承认与执行该裁决并取得12.9 亿美元判决。

Antrix不服提起上诉,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基于本院在先判例International Shoe Co. v. Washington, 326 U.S.310,认为FSIA之外仍要“最低联系标准(Minimum Contacts)”,因此判定缺乏属人管辖权并撤销了下级法院判决。

二、争议焦点

1. Foreign Sovereign Immunities Act(FSIA)是否在§1330(b)之外仍要求符合International Shoe判例的“minimum contacts”?

2. 若无需该附加要件,联邦法院对外国主权实体在承认与执行仲裁裁决案件中如何确立属人管辖权?

三、美国最高院的核心法律论断

美国最高法院明确驳回了第九巡回法院的附加要求,厘清了FSIA下的美国法院属人管辖权适用标准。

1. FSIA框架下的两步测试

最高法院强调,根据FSIA,28 U.S.C.§1330(b):

“Personal jurisdiction over a foreign state shall exist as to every claim for relief over which the district courts have jurisdiction under subsection (a) where service has been made under section 1608 of this title.”

Held: “Personal jurisdiction exists under the FSIA when an immunity exception applies and service is proper. The FSIA does not require proof of ‘minimum contacts’ over and above the contacts already required by the Act’s enumerated exceptions to foreign sovereign immunity.”

据此,FSIA规定外国国家主体的属人管辖权仅需满足两个要件

第一,存在豁免例外(Subject Matter Jurisdiction)

即当案件适用28 U.S.C. §1605-1607所规定的豁免例外(如商业行为、仲裁裁决执行等),则自动赋予联邦法院实体管辖权(Subject Matter Jurisdiction)。

28 U.S.C. § 1605(a)(6): “A foreign state shall not be immune from the jurisdiction of courts of the United States or of the States in any case … in which … the action is brought … to confirm an award made pursuant to … an agreement to arbitrate …”

第二,送达程序(Proper Service of Process)

原告需依照28 U.S.C.§1608规定的送达程序完成送达。

在此框架下,只要满足上述两点,属人管辖权即自动成立,无需额外审查Minimum Contacts。

2. 文本解释优先

28 U.S.C.§1330(b) 使用“shall exist”,立法用语已具强制性,无需法院再行添加条件。"Subject matter jurisdiction plus service of process equals personal jurisdiction." GSS Group Ltd. v. National Port Auth., 680 F.3d 805, 811 (CADC 2012)

3. 反对引入最低联系标准

第九巡回法院错误地引入了传统国际民事诉讼中International Shoe的Minimum Contacts标准。最高法院明确否定了这一做法,指出:

"We decline to add in what Congress left out: the FSIA was supposed to 'clarify the governing standards,' not hide the ball." 也就是说,国会在FSIA中已完整设计了外国国家主体的豁免与管辖逻辑,司法机关无权擅自增加额外条件。

4. 最高院否定九巡立法史论

最高法院还专门驳回了第九巡回法院援引立法历史的理由:

"the FSIA's legislative history leads to the same result as §1330(a)’s text: personal jurisdiction rises and falls based on whether an immunity exception applies and the plaintiff has effectuated proper service."

在立法报告中所谓“minimum jurisdictional contacts”只是指FSIA内部已设计的豁免条款本身的联系标准,而非额外引入国际民诉法的最低联系测试。

四、最高法院尚未审理的问题

在本案判决中,最高法院谨慎未对以下争议点作出裁判,留待下级法院审理:

Ø Fifth Amendment下的Due Process Clause是否要求Minimum Contacts;

Ø 该仲裁裁决是否真正落入FSIA第1605(a)(6)仲裁裁决豁免条款的适用范围;

Ø 是否可依据Forum Non Conveniens原则驳回案件。

五、对中国企业的启示与建议

只要仲裁裁决适用 FSIA 豁免例外(如 §1605(a)(6) Arbitration Exception),并完成送达,申请人在美国可直接获得属人管辖权,无需追加被执行国有企业与美国的额外联系。

对在“一带一路”等项目中与外国政府或国企签约的中国企业而言,争议解决条款可优先考虑国际仲裁并约定在纽约公约成员地执行。

因此,在合同谈判阶段需高度重视豁免放弃条款(Waiver of Immunity Clauses)与仲裁条款设计,在签署涉外合同特别是涉及国有资本或国家投资背景项目时,由专业法律团队提前审查FSIA适用风险。

除此之外,在涉及到此类诉讼时送达程序的严谨性与合规性极其关键,美国法院将以送达是否合规作为是否取得属人管辖权的核心要素,中国企业在应诉或发起执行程序时,均需严守FSIA第1608条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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