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小说,也不是自传体小说,而是我打工生活的真实记录,或许算是散文吧。)
2005年1月份,17岁的我结束了在F高的高一上期生活。期末考试后,我的学校读书生涯便打上了句号。毅然弃学是我作出的决定。有来自家庭困难的考虑,也有来自心理压力的迫使。辍学后的打算是外出打工去,姑妈与我们的关系较好,他们在江苏打工,家中决定我投奔姑妈处寻份工作。
2005年春节,姑妈处有位熟人叫范松表叔的回到老家,姑父恳请范松表叔带我去江苏。通过联系,我和哥在表爷(姑父的爸爸)的带领下找到了范松表叔家,一番交谈,范松表叔表示帮我买火车票,买到后出发前夕打电话。
2005年大年初八,我踏上了行程。当晚,哥陪我在表爷家住宿。翌日天未明,便收拾行装步入黎明前的黑暗中,来到小垭子,同范松表叔及其家人会合。我们登上一辆中型客车,在车灯的光芒中,我挥手同哥哥和表叔(姑父的哥哥)作别。客车在苍茫的夜色中驶向盐亭县城,接着又驶向绵阳市城,天渐渐地亮了。来到绵阳车站,我们旋即转车奔向成都市城。车窗外是阴天,我本来晕车,仿佛看到一幕白墙挡在车前,车却能不断穿越前进。
在成都车站下车后,距火车站还有段距离,范松表叔和他的兄弟嚷着要“快”,一群人便拖着行李向火车站飞奔。他们的行李箱有轮子,在地上滚得轻快,而我却背个大包,手拽一大蛇皮口袋东西,又不敢在地上拖着跑,怕把袋子磨得稀烂。我力不可支,渐渐掉队,他们却冲到前面老远了,我心中着急。有脚夫上前搭讪,我将行李扔到他的拉车上叫道:‘快跟上前面那群人!”终于来到成都火车站,还好没与范松表叔等失散。脚夫问我要5元钱,我说:“怎么这么贵?!3元得了!”随手掏了3元钱塞给脚夫,脚夫横了我一眼,接过钱便离开了。
我们没有立即上火车,他们订的票还要去取,说是要下午才能上火车。范松表叔和他的兄弟去取票,我们在广场等,行李放在一堆。广场上人很多,大包小包的行李随处可见,有警察列队巡视。一女老警忽然揪出我们中的两个小伙子踏着草坪了,要罚款10元。样子凶得很,两个小伙子都吃了一吓,不敢不给。之后,我们看见那名女老警又陆续逮了几个人,进行了罚款。
下午,范松表叔带领我们挤进候车大厅,待到傍晚,我们开始列队检票进站。他们给买的是两人一张的联票,我的票有人帮我检。我跟着他们过了检票口,进入一条通道。接着是飞跑,我紧跟着,抱着大口袋,来到火车边。每道门口挤满了人,一阵狂挤,终于塞进了火车里。我们一群人有七八个,分别从几节车厢门进去的,我跟在一个阿姨的身后。阿姨与我不见范松表叔同在,又着急地向别的车厢钻去寻人。终于找见了人,便安顿放置行李,随即火车开动了。我累得满头是汗,举目望向窗外,一排黄莹莹的路灯徐徐退向车后,原来天已经不知不觉黑了下来。我是站票,站累了就到自己的行李上坐会儿,后来就坐着不想起来了。后半夜,很多人打起了瞌睡,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听火车轮子“哐隆”作响之声不绝于耳。
第二天清晨,我们进入了陕西境内,在一个小站,火车停住了。车窗外有一个农民在卖方便面,我便买了一碗泡面来吃。天气很清凉,车窗外的景色也明朗起来,接着便是我见证了自己迄今见到的最美丽的景色——秦岭雪景。
火车又在一个叫“两当”的小站暂停片刻,车窗外铁道旁,有一排斑竹林在微风中颤抖,远处的大山赫然映入眼帘:山很高,山上的树木稀疏矮小,山腰以上至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
火车向秦岭深处驶去,车窗外的大山愈加地多起来,一座座高山峰岭勾连、山身并拢、斜坡缓长、崖陡壁峭,真是无穷奇大。积雪包住了山头,一丛丛树上积雪显得厚薄露隙;或山体上一大片裸露的地方积满了严实的白雪,格外显眼;群山并聚,条条山脊如弯折的刀刃一线线凛然入目,脊上积雪,又如一脉脉经络串连;山坡上偶有一道凹陷的沟槽,槽中积雪,仿佛雪流冲蚀成渠。高雅峻朗的山峰静卧着洁白无瑕的润雪,火车上有人禁不住轻赞:“这样美的景色,真是……”
越往秦岭腹地驶去,地面的积雪越厚,一大片一大片的仿佛大型的盐场一般。风吹雪起,铁道旁的树林上空雪雾弥漫。火车贴近山崖边驶过,抬头仰望山势,高峰迷雾袅绕,不可见其巅。偶又看见,雪崖之上,寒鸦飞腾扑掠,耐人寻味……
经过三天漫长的火车旅程,我们终于到达目的地——无锡市城。从无锡下了火车,还要转车去姑妈所在的长泾镇。
其时正值深夜,我是搞不清陌生城市里的东南西北了,也只能紧随范松表叔等人搭乘车辆了。经过半夜折腾,终于到达长泾镇,姑父已在场口等待多时,我下了车叫声“姑父”,姑父应了声,一边接过我的行李,一边向范松表叔等打招呼。范松表叔住在镇子另一边,和姑父寒暄之后就又乘车离去了。
我和姑父走向不远处的一栋四层小楼,他们就租住在那里。我们径直走上小楼第四层,再走进一间小屋里。姑妈和表姐睡在一张床上,听见有人进来,她们已从被窝里挣起上身,背靠在床头。我叫道:“姑妈、姐姐。”她们应声道:“终于来了。”姑妈连忙叫姑父给我拿饭菜出来吃——他们专门留的。我吃过饭,姑父又将一张长形座椅拉开,原来是折叠式的,平张后便是一床,我和姑父就在这张床上睡下了。当晚,我们又拉些家常话,聊些老家的事儿,谈了稍许,便睡去了,因为时间确实不早了。
第二天早上,姑父上班去了,临走时要求姑妈带我到街上买身新衣服。我不知道为什么才来就要去买衣服,难道姑父昨夜见我衣着确实酸涩了点吗?
吃过早饭,姑妈叫我一起上街买衣服,我推辞,他却硬叫着我去。在街上有姑玛的熟人老乡碰面,他们相问,姑妈笑着响亮地说:“去给侄娃子买身衣服。”我倒觉着腼腆,在超市里看衣服,我说太贵了,又到一商场去挑选,最后买了一件衣服,一条裤子,一双鞋子,都是姑妈的给钱,因为我身上没多少钱了,我厚着脸皮也不好意思说以后还她钱。
在姑妈家住了几天,我的工作却没有落实下来。原说在姑父的妹子所在的厂子去干活,却说我来迟了点,人已招满了。姑父的厂子也暂不要人,姑妈干的是女工厂。我有点窘急了。工作没有干的,在姑妈家住着,白吃白喝总不是个办法。姑妈姑父原说过,当我工作后在附近租个房子,让我单独去住。因为他们的租屋太小了,表姐又是大女孩,都不方便。我让姑妈去给我租房子,姑妈说工作都没找好,租什么房子?先在我这里住着。姑父也说,不着急,先玩儿着吧。工作问题会解决的。
一连过了十几天,我的工作还是没有找到。每天除了在姑妈租舍里看电视,就是一个人到外面东游西逛。姑父租屋的对面就是他妹子妹夫,及他们的孩儿叫胖娃,大我一岁。胖娃曾跟着姑父一起住过。那时他的父母还不曾来江苏,姑妈们便有时抱怨胖娃白吃白喝的。我厚着脸皮住在姑妈家,也没买过多少菜肉米盐。十几天都没有解决工作问题,我便更加急不可耐起来。我刚出身社会,说话做事都很生疏别扭,我又催说要租房子,却言语冲撞了姑妈。姑妈生了我一夜气,但第二天又原谅了我。
2005年3月7日,我从外面游玩回到姑妈租屋里,姑父姑妈都在。姑父平静地对我说,明天跟我上班去吧。我稍一惊:“到哪里上班呀?”姑父说:“到我所在的常隆化纤厂里去上班,今天我问大班长,说卷绕工序上插差一个人。”我却反问道,“不会是真的吧?”姑父脸色稍沉道:“你这孩子,我还要骗你吗?”
2005年3月8日早晨,我同姑父各骑着自行车前往常隆化纤厂上班。来到工厂,姑父将我引荐到大班长的跟前,我笑着叫道:“大班长。”大班长也笑着把我带到车间里面生产线上。交由两个30多岁的女工料理。我看到屋子里一根直径约30cm的大铁管从楼上通下来,管口喷出丝来,几根铁管子喷出的丝汇成一股,在几块飞轮上卷绕。又被两叶大齿盘拉拽下来,从离地两米高的地方落入一个旋转的铁桶中。铁桶里的丝装到一定时间,旁边的灯就亮了,就必须换桶了。
两个女工先是让我帮着换桶,或地面积水多了就用扫帚扫掉。有时一根铁管里的丝从楼上断流了,过了一会儿,铃声响起,楼上的丝从那根铁管里下来了,下来的丝是散柔的。必须通过转轴搭接接到那一股主流的丝束上。我看见两个女工紧张而又快捷地完成接丝动作,姑父曾告诉我,干这道工序就必须掌握接丝技术。又一个丝头从楼上下来了,我让两个女工教我,结果弄巧成拙,一个丝头搭接不好搅得主流丝乱成一团,只能停机清除废丝。我足足吃了一惊,慌张地跟着两个女工收拾残局。我的第一份工作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有点糟糕。我开始烦恼起来。
我的工作安置后,虽然不是很满意,但也只能将就干着。我让姑妈姑父,在他们租舍附近200米范围内,给我找了另一间出租屋,靠着一条小河沟。我的新租舍只有10多平米样子,一年900元的租金。房屋靠着楼梯,梯道的一面是房东随便装的隔墙,上面空档却是室内室外连通着。租舍里没有厕所,要么自己买个马桶,要么就在屋外田野边方便。小便倒可以随便,但大便就尴尬了。需跑到前面200米远,也就是姑父们的租舍楼里才有厕所。
我租屋的四周,也都租住着我老家范围的老乡们。他们要么是干工地的,要么也是进厂的务工人员。我和老乡们都还处得来。在这里,我却喜欢喊人了。经常“大叔阿姨”的称呼着他们。我又自己在租屋里开了锅灶。我自己买了炊具、碗筷等,煤气罐是借姑妈的一个朋友的,以及一张竹板床也是借她的。
在常隆化纤厂的工作不是很顺利,我几次接丝都搞得一团糟。虽然那些女工当面没怎么说我,但背后就在说我笨,说我不好了。讲的是他们的江苏话,难得听懂。我很沮丧,也很生气,气自己干不好,也气那些女工讲些鬼话。姑父姑妈问我适不适应,我说干的不好。他们说人家女工都干得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干?我愈发感到苦闷委屈。给哥哥打过一次电话诉苦,眼泪都快出来了。回到姑妈姑父那里,竟然哭了鼻子。姑父姑妈只能安慰我,但仍然劝我在常隆化纤厂干下去。如果不干,哪那么容易又去找份好一点的工作了?并威胁我说,如果不想干,就回家去吧。我也只好在常隆化纤厂继续干。干了一段时间后,厂里的干部还要求这道工序上新老员工进行接丝作业考试。用秒表看着,看谁的速度最快,我自然是最慢的。这直接影响到工资水平的核定。我第一个月干了20多天,也就400多块钱,第二个月也就600多块钱,后几个月也就八九百块钱。我并非觉得工资低,而是同道工序上我总比别人少,愈加觉得别人看不起自己了。我几次想要辞职,都被姑父姑妈劝阻,我说那道工序上太麻烦了,搞不好就是乱丝;车间里面老是水淋淋的,身上经常搞湿;那些老女工尽说些鬼话来气人。姑父姑妈仍旧苦口婆心的劝导我,并给我讲了很多人生道理,而我却从来没有听进去过。
平时的生活是我自己做饭吃,我可不遵循什么烹调法则的,只要有肉有菜有盐有味,弄熟了就可以吃。自己做饭就少不了在菜市场肉菜米盐的购买。特别是肉菜,几乎要天天买,久了还真有点麻烦。夏天来了,肉买多了吃不了就会浪费,放到第二天或第三天吃又会臭掉。每天少买一点肉,就那么几两,人家都不想给你割,真是不好搞。我搞得烦了,有好几天没买肉吃。租隔壁的一老乡与我闲聊,见我脸上气色不太好,问其故,我便如实说了。老乡教了我一良招:把肉买回来切成薄片,用盐和肉抟转装进口袋里,系紧袋口挂在墙上,这肉保管吃七八天都不会臭。我按照老乡所说的去做,肉果然不会臭,只是稍微有点辛味。
常隆化纤厂的工作时间是8个小时,3班轮转,因此有白班、中班、夜班之分。姑父经常抽上中班之后的半天时间去熟人的建筑工地上做工,以增加收入。后来我也想去试试,姑父姑妈怕我吃不了苦,几次推诿,我却硬要去。在一个白班转夜班的空隙日。我跟姑父同往建筑工地干钢筋工。
其实正值8月,酷日当空,我就在工地上干了半天,觉得太累了,下午就回租屋休息了。而姑父下午还要接着去干。我趁上班之后的间隙,又和姑父上工地干了几次,没有热天那样辛苦了。
在常隆化纤厂的工作我始终不喜欢,几次三番地想要辞职,都被姑父姑妈按捺住,坚持干到了年底,我仍决定辞职。这次姑父姑妈再百般劝解,都拗不过我了。我说我要自己找份新工作,说的很豪迈。姑父姑妈给我父亲打了电话,父亲也说不过我,只好随我了。
2006年的1月,我终于从常隆化纤厂辞职走人了,从此开始了“工厂游击战”。
从常隆化纤厂辞职后,我到外面去找了一圈工作,无非是看街上贴的招工启事,或到一些工厂门口去问。时值2006年1月份,也快过年了,没多少厂子在招人,我一度在外面游转。我租屋附近有一个苏北务工人员,30岁出头,经常和我下象棋。他的老婆所干的厂叫车床附件厂,在招临时工。3元钱一个小时,第二天我便由他的老婆带到厂里上班去了。
车床附件厂主要生产汽车的刹车线、油门线、变档线以及轮船上的器械拉线等。配件厂里面的主要生产机器是中型冲床,还有熔铁压铸机和造管、绞钢绳机械等。我到厂里面是临时工,主要干些杂活,如穿钢绳、上螺丝、拉钢丝等。听领导安排,干了有七八天活,忙完了就给我们几个临时工算了账。晚上厂子里请吃团年饭,我们几个临时工也去吃了的。
2006年春节,下了一场小雪,我又冒雪出去找工作,和苏北人一起,还有一个老乡叫彭开军。我和彭开军,想到一个中日合资的厂里去上班,结果他去成了,没通知我去。车床附件厂也在招工,我去面试,里面的女主任认出了我,知道我年前在厂里干过临时工,于是我被录用了。上班那天,女主任将我带到车间里面,交由一个小个子师傅料理。让跟着他干活学习,我和小个子师傅在干临时工的时候就相识了。这时候我们比较和好。小个子师傅叫张涯,是苏北人,厂里边儿多数老员工都是苏北的。
张涯教我干冲床,我把零件放到模具上。脚踩下面的机关。滑铁便“轰”地砸下来,将零件冲成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便积极努力的干,头脑里也崩了一根弦,要谨防手被冲着了。张涯又教我换冲床的模具,我学了好几次才学会的。车间里有两个小伙子,也是新来的,他们分别叫张陶、万海东。张陶跟着他舅舅,是厂里的老员工。我和这两个小伙子不久便熟识了,成为了好朋友。张陶、万海东都是苏北人,张陶的母亲也在该厂干活。张陶刚来长泾镇,租舍不是很宽,他父亲暂住不久将回苏北。还有张陶的两个妹子,都同住一租屋。张陶便来我租舍里住了一段时间,其实我租舍已经搬到了我姑妈的租舍对面的一栋三层小楼中。
2006年1月份,姑妈们对面租舍里有一个熟人搬走了,于是叫我搬进去,这样离姑妈们就更近了。那栋租舍被人称作“老宾馆”,是以前准备开宾馆旅店用的,却没有开业,被分别租给了这些打工者,一间屋的租金是1000元一年,我和表姐的男朋友龙哥以及姑父哥哥的儿子红娃三人同租一间屋,屋子里有一个小隔间和外面一个大间。小隔间可能是准备开宾馆用的卫生间。我在小隔间里睡,龙哥和红娃在大间里共睡一床。他俩就只是晚上在那睡,白天就上班去了。有时又在姑父那边睡,不经常过来。我在门口搭了锅灶,大间原主剩有一个木桌,我把它做了书桌,成了我看书写字的良地。租舍呈回字形。中间围着一个水泥打的院坝。院坝中有一口井,井边可以洗衣服,楼上楼下的人们把废水都泼在院坝中,院坝里经常是脏兮兮的,湿糟糟的。租舍的厕所有两个,楼上楼下各一个,都在楼梯边。楼下的在楼梯道的下面,楼上的在2楼与3楼梯道转角平台处。只是用砖砌了一米六高的墙做隔断,男女各半,两边用厕。做饭用水在租舍外面的一口井里去打水,院坝中的那口井水不干净。
在车床附件厂的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才500多块钱,我如果继续在常隆化纤厂干的话,这时的工资也应该有1000多一点了,可我不后悔,姑父姑妈的知道后,又劝我回常隆化纤厂工作,可我不干。车床附件厂里上的是长白班,全场几十号人,分为3个组,3组人员共同生产,又相互竞争。我和张陶、万海东分别在三组中。有一次生产中,我在干冲床,张陶在他那组中没什么干的,跑我这边来。他想干一会儿冲床,我便让他帮我冲了几下。张涯在一旁看见了,红着脸很不舒服。
有一次,我、张涯、张陶三人外出帮厂里干点活,厂里叫我们中午饭在外面吃了,回去报账。张涯把我和张陶的饭钱一起垫付了,而我没有主动付钱。一下午,张涯的脸色都不见得好,而他回去又没有找厂里报账,我和张涯的关系变得紧张起来。作为师傅,他开始给我脸色看,说话也吵嚷起来。还在背后与同事说我的不好。本来我在厂里的印象还算不错,老板还当众夸奖过我,可被张涯一搅,我的人气便日趋直下了。
2006年10月份,我买了第一部手机,花了1400元。我让龙哥上街帮我选的手机,买来后玩了几天,发现有些毛病,爱死机,厂里的人说我买那么贵,还买个不好的手机,买来都过了10多天了,我带上手机和张陶去店里找茬,想要退货。店商只答应换,但要等段时间。我是“恨屋及乌”,我发现手机有毛病之后,就不喜欢这款手机了,不愿意再换,只要求退货。店商不退,我放了一些狠话,店商沉默不语,我拿着手机忿忿地走了。一路上气得叫嚣说了反叛的话, 张陶在一旁听着,可能都觉得莫名其妙。
我买了手机后,姑父的三弟便向我借400元钱。他是30岁的鳏夫,又爱赌博,耿直而不谙世事的我随手借给了他400元钱,他却至今未还。
秋天厂里放假的时候,我和张陶、万海东骑着自行车到50里外的华西村游玩。华西村坐落在江阴市一隅,号称“中国天下第一村”。村中央的房屋如豪华的街市一般,村边的房屋也是一栋栋豪华别墅。村子靠着几座山,山上修着万米长城,城墙夹杂着“山海关”“嘉峪关”“天安门”等配套建筑。山下的游乐山庄里,世界名筑如“自由女神像”“凯旋门”“卢沟桥”等模拟建筑应有尽有。如果从正门进旅游山庄需要30元门票,我们便从山坡上长城的一侧翻进了山庄里面游玩。我们从山上玩到山下,不知不觉玩到了正门口。正门门口的保安过来拦住我们,问我们要票。我们露馅儿了,被叫到门边站着。保安叫我们补票。张陶、万海东没钱,耷拉着头,我只好掏出身上仅有的30元补了一张票。
在车床附件厂的工作中,我和张涯的矛盾愈加严重,这直接影响了我的工作。我干冲床,他说我物件在模具上没放平。我换模具,他说我速度慢或模具的架设不理想。张涯继续在背后说我的坏话。我们组生产不给力,好像是我干的不好之过。久而久之,老板和车间主任都对我大失所望,我差点和张涯打架。最后我决定辞职,终于在11月份离开了车床附件厂。
经受了一连串的人情世故的挫折打击后,我的思想变得反叛起来,更加狂妄无知。觉得我在工作中受人排挤以及辍学打工的遭遇,全是社会变质的缘故。我开始研究反叛的错误理论。我在人群中痛斥社会,我只是在与我相好的人中宣讲,他们也随声附和。本来社会也多少有些缺点。大家哄谈着,倒觉得痛快,没有任何人想真心反叛,只有我一个人当了真。这种思潮从2006年开始,直到2009年才平息下来。
从车床附件厂出来后,我又陷入了找工作的困难局面,我骑着自行车在外面东游西转。看街上贴的招工告示,到镇外乡区的工厂观望。长泾镇周围都是些私人的小企业,没有大企业,想找份正规的工作实属很难。我看到刘桥的一家电锂板厂去上班,生产方法就是往电锂铝网板上抹黄泥,放到秤上,重量在指定范围内。我干了一天,觉得干不好。按计件的话,根本干不出钱来。于是第二天就没去了。我转悠了几天,又到一家制香厂上班,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上了十几天班,觉得太累了,又向老板辞工,拿了200多元钱就走了。我从制香厂出来后,又晃了很多天,找不到工作。我有所沮丧,但强硬的反叛思想支持着我。我时而爬上住宿楼顶上,在楼板石上躺着,吹凉风,看灰霭的长天;时而骑着自行车闯驰于绵绵秋雨中,栉风沐雨,湿透全身,驱车20里,跑到文林镇郊的小山麓上。
后来我又找了一家水洗厂上班。厂里有十来个小伙子,都是些失意和顽皮之人。水厂的工作是将布料衣服放在转缸中淘洗,然后绞干,再放入烘箱中烘干,再取出整理好,打包。我在厂里又大肆地宣讲反叛思想。很多小伙子也随声附和,不过也是笑谈而已。我又煽动罢工,顶撞老板娘和管理人员。日后,管理人员对我和颜悦色,老板娘却耿耿于怀。接近年底,老板娘给几个工人算钱清账了,我又跑去要钱,不想干了。我和老板娘打了嘴仗。老板娘要我再干几天才发钱,我说现在就不干了。到了发钱那天,我来拿钱态度很是强硬。过了几天,我又去拿钱。老板娘扣了我几百,我拿着剩下的钱放了一句狠话:“有种的。给我等着。”说完,骑着自行车走了。剩下惊疑未定的老板娘骂人,其实我也没敢胡来,忍了一口恶气,此事就此罢手。
2007年春节,姑父姑妈陪龙哥、表姐回老家结婚,他们要我回去一趟,我却不回。姑父姑妈回去后也一并到我家里。向父亲诉说我这两年的所作所为,父亲和哥都打电话来把我数落一番,我就极力的辩解,仍不以为然。过了春节,姑父姑妈又从老家赶车回到江苏。一行人大包小箱带了不少东西,有些腊肉腊味的。
2007年春节未完,我就又到处找工作。有一个“梦宝贝”玩具厂在大量招工,我便报了名,等了很多天都得不到通知,我又和一伙人一起找到厂里去,这才让我们第二天去报到上班。进了“梦宝贝”厂,杂七杂八的干了几天。我呼朋引伴,谈吐恣睢,引起了车间主任的不满。我和另外十几个人被叫到人事部,说厂里活少人多,需要辞退一部分人,我们是被反映不好的。我吃了一惊,好不容易找份工作就又丢了。但没办法,只得走人。干了几天的工钱让我们等几天来拿,而我又急着进一家汽车配件厂——利均车业。那天下午下班后,我跑到“梦宝贝”厂去拿钱,保安却说人事部已下班了,不让我进去。我一忍,心想也就几十块钱,之后就再没有去要那几天的工钱了。
利均车业公司和车床附件厂的性质都差不多,主要生产汽车上的刹车线、油门线等类似的。一楼有一个车间,为五金车间,主要生产一些铁器、铝合金零件。车间里面有冲床、钻床、铣床、磨床、车床、压铸机等机器。有几架冲床比车床附件厂家的冲床还要大。我实在找不到什么工作了,利均车业厂在招工,我便匆匆进去了。我被分配到五金车间里面去做铝合金产品。工作内容倒很充实,我还挺喜欢干的,因此刚开始干得很积极,车间里的人对我印象还不错。
可后来听说厂里面拖欠工资,要到年底才结总账,平时每月就发250元的生活费,第二个月果然应验了,就给我发了250元的生活费。我非常生气这个“二百五厂”,我开始不满起来,一个月250,哪够用?恰逢2007年,猪肉价格陡增至十几元一斤。厂里面陆续来了一些人,当听到250后,又陆续走了。我又很想辞职走人。但干了一个多月的工资还没有给结,如果辞职走人,按照厂里的规定,需扣1000元的违约金,我又舍不得,也不知道按照劳动法的规章去办事。我便采取消极怠工的方式在车间里混起来,工作是干一会儿玩一会儿,和几个同事聚会般的聊天,对车间主任是不屑一顾,车间主任和厂里的管理人员都对我恼起火来。
车间里有几个紧随我后来的新同事,有个叫高大武的,有个叫马兵,我们经常在一起说利均车业厂的风凉话,骂厂子是鸟厂、黑厂、二百五厂。我们商量着趁晚上下班后,在黑暗中于厂门墙上写几个大字,辱弄利均车业厂。我去买了一桶油漆,一把刷子,当真要行动了,他俩又不敢了。还是我在夜色中于厂门旁墙上写了“此厂是黑厂、250厂”几个大字。第二天才发现大字写在墙的左角,并不是很显眼。但第二天字就被厂里的人拭去了。之后,我又背着厂里的人在食堂的黑板上写了一些“鸟厂、黑厂、暖厂”的字迹。我肆无忌惮的在厂子里搅局,并豪迈地宣讲一些反叛的言论,引起了厂领导的严重不满。我就是想逼厂里把我开除了,希望能把工钱全部结算给我,不至于扣钱。
8月中旬,车间主任实在是看不惯我在车间里面的胡作非为。把我叫到厂经理面前,要开除我。但那可恶的经理说要扣我1000元钱,我气急了,又去找老板娘,兜里揣着把榔头,想要杀人。但找到老板娘和老板,又没敢乱来,只恳切地要求把工资结算给我。老板娘说下午通知我,结果下午全厂下班后,老板娘把全厂的领导召集到办公室来压制我。我不吃那一套,放了几句狠话,甩手走了。我回去联络原在车床附件厂的一个朋友张青,希望他给我找一批人,一起到利均车业厂去闹事。张青当晚敷衍唯诺,但第二天电话就打不通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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