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歌五十：继续走，继续失去

2025年6月6日，50年前的1975年6月6日，刚从台湾大学生物研究所毕业的学生杨弦，在中国台北市中山堂举办了一场“现代民谣演唱会”，杨弦把诗人余光中的一些现代诗歌作品谱成曲，在演唱会上首次演唱了这些作品。“现代民谣”这个词，首次进入了大众的视野。

于是1975年6月6日，被看作是“台湾民歌”的起点。今天，2025年6月6日，是台湾民歌诞生50周年的纪念日。

在这场演唱会之后，台湾中广电台节目主持人陶晓清在自己的节目中开辟了一个“中西民歌”时段，专门介绍由台湾年轻人自己创作的歌曲，并举办了一系列发掘创作歌手的活动，让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拿起吉他，唱自己的歌。

1995年“民歌20”系列的演唱会上，陶晓清（右一）和余光中（右二）

在1970年代，台湾的年轻人普遍热衷于听欧美的歌曲，但在1975年6月6日之后，年轻人们开始怀抱木吉他，在校园草坪上浅吟低唱，用未经雕琢的嗓音唱出自己的心声。

那是特别美好的一个时代。

“民歌时代”从1970年代中期开始，直到1980年代初期结束，相继发展出了3条路线：

一是由杨弦开创的“中国现代民歌”路线，他们“以诗入歌”，将现代诗歌谱写为歌曲，比如杨弦改编的余光中的《乡愁四韵》《回旋曲》。后来的罗大佑在其代表作《之乎者也》中讽刺民歌，“风花雪月之，哗啦啦啦乎，所谓民歌者，是否如此也”，但罗大佑的创作也不免受到民歌的影响，他也谱曲了一版《乡愁四韵》。

杨弦和余光中

二是以李双泽、胡德夫为代表的“淡江——《夏潮》”路线，李双泽的创作充满了草根气息，为普通劳动人民发声，胡德夫则深入发掘了不少台湾原住民的歌谣。可惜的是，1977年李双泽因为救一位溺水者而意外身亡，这个路线没能继续发展下去。

李双泽

三是被更多人所熟知的“校园民歌”路线，唱遍整个华人世界的《橄榄树》《乡间小路》《外婆的澎湖湾》等歌曲都是这一派，这些歌曲旋律质朴优美，节奏明朗生动，歌词通俗真挚，反映了光明纯正的价值观。

李宗盛、郑怡、苏来等民歌手在陶晓清的家里

可以说，如果没有这场民歌运动，就没有后来影响深远的台湾流行音乐。

在民歌运动之后，像李建复、包美圣、陈明韶等红极一时的民歌手们，纷纷出国留学或进入职场，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而留在音乐行业的，都成了歌坛大咖或是重要的幕后推手。

李宗盛、蔡琴、齐豫、潘越云……当年都是民歌手。创办滚石唱片公司的段氏兄弟，创办飞碟唱片公司的吴楚楚，也都是民歌运动中的重要人物。民歌运动中，更诞生了李泰祥、梁弘志、马兆骏、李寿全等重要的幕后创作者。

齐豫和潘越云在民歌五十演唱会上

李宗盛的“木吉他合唱团”在民歌五十演唱会上

2025年2月14日—16日，民歌五十演唱会在台北小巨蛋举行，一连举办了三场。

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某种安排，本该在2025年6月6日举办的这场五十周年的盛典才会提前。

从1995年开始，连续担任了民歌20、民歌30、民歌40演唱会音乐总监和乐队贝斯手的韩贤光，于2025年5月12日去世，享年67岁。

韩贤光的离开，似乎也预示着，今后如此大规模的民歌狂欢，或许不会再有了。

2015年民歌40演唱会上的韩贤光

当一件事有了起点，就会被不断标记年龄，民歌就是这样。

当我们一年一年地纪念民歌，所面对的便是一场一场的失去。

2004年10月30日，创作了《恰似你的温柔》等歌曲的音乐人梁弘志去世。

2007年2月23日，《木棉道》《微风往事》《散场电影》《风中早晨》等民歌时期重要作品的创作人马兆骏去世。

2008年11月24日，曾演唱《今山古道》等歌曲的民歌手黄大城去世。

2011年3月16日，民歌时期重要创作者、编曲者陈志远去世。

2011年5月，台湾第一队女子二重唱组合成员之一，与邰肇玫一起创作并演唱了校园民歌代表作品《如果》的施碧梧去世。

2013年2月3日，把《外婆的澎湖湾》等歌曲唱响了整个华人世界的潘安邦去世。

2014年1月2日，创作了《橄榄树》《欢颜》等歌曲的音乐家李泰祥去世。

1995年“民歌20”演唱会上的黄大城

2005年“民歌30”演唱会上的李泰祥

2015年“民歌40”演唱会上，叶佳修和潘安邦隔空对唱

2015年“民歌40”演唱会上，邰肇玫和施碧梧隔空对唱

2015年“民歌40”演唱会上纪念马兆骏的环节

作为民歌迷，特别希望这样的盛典能持续办下去，可是，唱民歌和听民歌的人都老了。

“民歌之母”陶晓清已经快要80岁的，一代代的民歌手们也都陆续步入了60、70岁的年龄。

这些年民歌的纪念演唱会上，一直都在强调“传承”的概念。

2020年“民歌45”演唱会上，马兆骏的儿女演唱为父亲创作的歌曲

但这“传承”却显得有些无力。

特别是看到在2020年“民歌45”的演唱会上，娃娃金智娟再度唱起当年丘丘合唱团的代表作，紧接着代表年轻人的老王乐队唱了首《我还年轻》。

1980年代歌曲的昂扬与现在的“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金智娟在2020年“民歌45”演唱会上

老王乐队2020年“民歌45”演唱会上

过往的那个青春飞扬，让年轻人们充满希望的年代，的确再也回不来了。

但还是希望这些融于血脉的旋律，能在下一段青春中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