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昭峰，咱家这情况。”父亲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拿着那张高二缴费通知单，眉头紧锁。
“爸，我知道家里难，要不我就不读了，出去打工吧。”我看着父亲为难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父亲猛地抬起头：“你是咱家的希望，也是这个村子的希望。大不了，我去你大伯家借点粮食先应付过去。”
母亲从屋里走出来，脸色苍白：“建国，咱都欠了人家多少了？这脸往哪搁啊？”
“脸面和孩子的前途，哪个重要？”父亲站起身，“昭峰，明天跟我一起去你大伯家。”
1
那是1993年的深秋，豫北平原上的玉米已经收完，田野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玉米秆在萧瑟的秋风中摇摆。
我们林家村还保持着传统的农耕生活，大部分人家靠着几亩薄田维持生计。
改革开放的春风虽然已经吹了十多年，但对于我们这样偏远的小村庄来说，生活依然艰难。
我叫林昭峰，那年17岁，正读高二。
在村里，能读到高中的孩子屈指可数，大多数同龄人早就辍学回家种地或者外出打工了。我能坚持到现在，全靠父亲林建国的执拗和母亲苏梅花的默默支持。
父亲原本是村里的壮劳力，种田是一把好手。可是三年前的一次意外，让他的腰部受了重伤，从此无法再做重体力活。
家里的几亩地大半荒废，仅靠母亲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更雪上加霜的是，母亲的身体也一直不好，经常咳嗽，有时还会咳出血来。
13岁的妹妹小雨倒是争气，成绩在班里总是名列前茅，但看着家里的困难情况，她也常常若有所思。有时候我看到她偷偷抹眼泪，问她怎么了，她总是摇头说没事。
那天早上，家里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米下锅了。母亲又开始咳嗽，需要补充营养，可家里连个鸡蛋都买不起。看着母亲日渐消瘦的脸庞，父亲终于下了决心。
“昭峰，跟我去你大伯家。”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伯林建华是父亲的亲哥哥，也是村里有名的种田大户。
他勤劳能干，又会算计，家里的十几亩地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年的收成都比别人家好。更重要的是，他家没有孩子读书的负担，两个儿子早早就辍学帮着种地了。
走在去大伯家的路上，父亲一句话也不说，我也不敢开口。秋天的阳光虽然明媚，但我却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大伯家的院子里堆满了刚收获的玉米和稻谷，金黄的颜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形成了一幅丰收的画面。这与我们家那个空荡荡的粮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哟，老二来了！”大伯娘看到我们，脸上露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又来借东西吧？上次借的还没还清呢！”
父亲的脸一下子红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嫂子，家里实在困难，想借点稻谷应个急。”
“应急？”大伯娘提高了声音，“你们家老是应急，什么时候能还清啊？我看你们是把我们家当银行了！”
这时大伯从屋里走出来，看了看我们，皱着眉头说：“又借粮？家里到底怎么个情况？”
父亲低着头，把家里的困难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我站在旁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2
大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吧，看在兄弟的份上，给你们一袋稻谷。但是丑话说在前头，这次借了，下次就别来了。”
大伯娘在一旁不停地嘟囔：“心太软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大伯指着院子角落的一堆稻谷说：“就那些吧，你们自己装袋子。”
我和父亲走过去一看，心里一沉。那些稻谷明显是质量最差的，不少已经霉变了，还掺杂着不少杂草和砂石。但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哪里还敢挑三拣四？
父亲默默地装着稻谷，我在旁边帮忙。每装一把，我都感觉心里在滴血。这些稻谷虽然质量很差，但对我们家来说却是救命粮。
装完后，父亲背起那袋沉甸甸的稻谷，向大伯和大伯娘道谢。大伯只是摆摆手，大伯娘则在一旁冷哼一声。
走出大伯家的院子，我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村里的几个老人坐在街头聊天，看到我们背着袋子出来，都投来了异样的眼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
父亲背着稻谷走得很慢，我能看出他的腰又开始疼了。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快到家的时候，父亲突然停下了脚步。他把稻谷袋子放在路边的石头上，想检查一下里面的情况。
父亲看着那些劣质的稻谷，想到刚才在大伯家受到的冷遇，想到兄弟情分的淡薄，想到自己的无能，想到儿子目睹了这一切的屈辱，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昭峰”父亲的声音开始哽咽，“你要争气啊！爸爸没本事，让你们跟着受这份罪！”
看着父亲流泪，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这个在我心中顶天立地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无助。
我暗自发誓，一定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这种状况，绝不能让父母再受这样的屈辱。
3
从那天起，我像换了个人似的。每天凌晨4点就起床，点着煤油灯背书。
村里人都说我疯了，这么早起来干什么？但我知道，只有比别人更加努力，才能改变命运。
高二的课程本来就紧张，加上家里的困难，我经常饿着肚子上学。
有时候一天就吃一顿饭，啃几个干馒头就着咸菜。同学们都有零花钱买零食，我只能咽着口水看着。
但是我没有放弃。
每天晚上，我都要学习到深夜。煤油灯的光线很暗，时间长了眼睛就疼得厉害，但我还是坚持着。母亲心疼我，经常劝我早点休息，但我知道，现在多学一点，将来就多一份希望。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的成绩开始突飞猛进。从原来的中等水平，逐渐跃升到年级前十，后来竟然进入了前三名。
班主任王老师对我刮目相看，经常在班上表扬我，说我是农村孩子的榜样。
高考我却发挥失常，成绩跌到了专科线附近。母亲看到我红着眼睛，什么都明白了。
“昭峰，别太难过了。”母亲轻抚着我的头，“妈相信你能行的。”
可是班主任王老师却建议我复读。“昭峰，你的基础很好，只是这次发挥不好。如果复读一年，考上重点大学是没问题的。”
复读？我想都不敢想。家里现在连基本的生活都维持不下去，哪里还有钱供我复读？而且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我应该早点工作赚钱养家才对。
村里人开始议论纷纷：“看吧，穷人家的孩子就是命不好。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出去打工呢！”
听到这些话，我心如死灰。也许他们说得对，也许我就是不该有那些不切实际的梦想。
也许我应该认命，回家种地或者外出打工，至少能为家里减轻一些负担。
4
就在我准备放弃的时候，父亲做了一个让全家人都震惊的决定。
那天早上，我发现院子里的耕牛不见了。这头牛是我们家最值钱的财产，虽然年纪大了，但还能干活，也是我们家最后的依靠。
“牛呢？”我急忙问母亲。
母亲的眼圈红红的：“你爸把牛卖了。”
卖牛？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头牛对我们家意味着什么，父亲比谁都清楚。没有了牛，家里的农活怎么办？
“卖牛干什么？”我大声问道。
这时父亲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叠零散的钞票。看到我质问的眼神，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昭峰，爸决定了，支持你复读。”
“复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