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停车！”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在村口响起。
我透过婚车的车窗看去，愣住了。
是大伯！他竟然拦住了我的婚车。
父亲脸色铁青地冲了过去：“你想干什么？！”
十年了，这两个男人终于又说话了，可为什么是在我出嫁的这一天？
01
十年前的那个秋天，我刚刚十二岁。
那时候我还不懂大人们的心思，只知道家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父亲不再和大伯说话，连过年都不会去大伯家拜年。
事情的起因是爷爷去世后留下的那块宅基地。
那块地紧挨着省道，位置特别好。
每天都有很多车辆经过，如果在那里开个小店或者摆个摊，生意肯定不错。
父亲和大伯都是有商业头脑的人。
父亲早就想开一家小超市，专门卖些烟酒和日用品给过路的司机。
大伯则想开个修车铺，因为那条省道上经常有车辆抛锚。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的想法更合理，都想要那块地。
“老二，你懂什么生意？还是让我来吧。”大伯总是这样说。
“大哥，不是我不让你，但是开超市的风险小，修车需要技术，万一搞砸了怎么办？”父亲也不示弱。
两兄弟从商量变成了争吵，从争吵变成了冷战。
村里的长辈们看不下去了，多次出面调解。
“都是一家人，何必为了一块地伤和气？”
“兄弟情深，钱财如粪土啊！”
可是两个人都太固执了，谁也不愿意退让一步。
最终，家族的长辈们做出了一个看似公平的决定。
“既然你们都想要，那就一人一半吧。”
这个决定听起来很公平，可实际上却毁了这块地的价值。
原本完整的宅基地被一分为二，每一半都变得太小了。
无论是开超市还是修车铺，这点地方都不够用。
父亲拿着分到的那一半地，气得脸色发青。
大伯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那一半同样没法利用。
两个人都觉得是对方的贪心害了自己。
从那以后，父亲和大伯就真的再也没有说过话。
分家之后的日子，我们家的气氛变得很压抑。
母亲总是小心翼翼地不在父亲面前提起大伯。
“丫头，以后见到你大伯，要叫人知道吗？”母亲私下里这样叮嘱我。
“那爸爸会不会生气？”我小声问道。
母亲叹了一口气，摸摸我的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太多。”
可是我怎么能不管呢？大伯家的堂哥堂姐们，原本是我最好的玩伴。
现在见面了，他们也不敢和我说话，生怕被大人们看见。
村里人对这件事议论纷纷。
“老张家的两兄弟真是的，为了一块地搞成这样。”
“唉，都是钱闹的，亲兄弟都能翻脸。”
“那块地现在荒着，长满了杂草，多可惜啊。”
是的，那块原本价值不菲的宅基地，现在成了村里的一块荒地。
没有人愿意在上面建房子，因为两家都有份。
没有人愿意在上面做生意，因为随时可能产生纠纷。
就这样，它被荒废了整整十年。
春天的时候长满野草，夏天蚊虫滋生，秋天一片萧条，冬天更是荒凉。
村里的老人们经过那里，总是摇头叹息。
“好好的一块地，就这样毁了。”
“两兄弟的感情，也跟着毁了。”
父亲从来不承认自己有错。
每当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他总是说：“我问心无愧，是他太贪心。”
可是我能看出来，父亲的心里其实很难受。
特别是过年的时候，别人家兄弟姐妹聚在一起热热闹闹，我们家却冷冷清清。
大伯家就在村子的另一头，走路不过十分钟的距离。
可是这十分钟的路程，对于父亲来说，却比十万八千里还要遥远。
02
十年的时间，我从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变成了待嫁的姑娘。
这十年里，我很少见到大伯。
偶尔在村里的小路上遇到，他总是默默地看着我，眼神里有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时候我想主动叫他，可是想到父亲可能会生气，就又咽了回去。
大伯似乎理解我的为难，总是温和地点点头，然后默默走开。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亲人，却像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
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就在这种微妙的氛围中度过。
村里的其他孩子都有很多亲戚，过年过节热热闹闹的。
而我，除了父母，几乎感受不到其他长辈的关爱。
母亲有时候会偷偷地告诉我一些关于大伯的事情。
“你大伯其实很疼你，小时候你生病，他还专门跑到县城给你买药。”
“只是后来和你爸爸闹翻了，不好意思再来往。”
“你大伯是个好人，就是脾气有点倔。”
我听了心里酸酸的，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要把关系搞得这么复杂。
上学的时候，老师经常教育我们要珍惜亲情。
可是看看我们家的情况，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珍惜。
有时候我会偷偷地去看那块荒废的宅基地。
十年了，那里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原本平整的土地上长满了杂草，甚至还有几棵小树。
有时候会有野猫在那里晒太阳，有时候会有流浪狗在那里找食物。
我站在那里，想象着如果当年父亲和大伯没有闹翻，这里会是什么样子。
也许会有一家热闹的小超市，也许会有一个忙碌的修车铺。
而我，也会有一个完整的大家庭。
可是这些都只能想象了。
现实就是现实，十年的冷战已经把两个兄弟的感情冻得结结实实。
我以为这种状况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我遇到了他。
他叫李明，是邻县一个小镇上的公务员。
我们是通过朋友介绍认识的，彼此的第一印象都不错。
他人很老实，工作稳定，对我也很好。
交往了一年多，我们决定结婚。
当我把这个消息告诉父母的时候，母亲高兴得合不拢嘴。
“丫头，你终于要出嫁了！”
父亲也很满意这个女婿，开始张罗婚礼的事情。
“要办得体面一点，不能让人家小看了我们。”
母亲开始列宾客名单，写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他爸，要不要通知你大哥一声？”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父亲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次。
最后他说了一句：“随便。”
什么叫随便？是通知还是不通知？
母亲和我都不敢再问，生怕触怒了父亲。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大伯毕竟是我的长辈，我出嫁这样的大事，他不知道合适吗？
可是万一通知了他，父亲会不会觉得我胳膊肘往外拐？
万一大伯不来，会不会更加尴尬？
想来想去，我决定偷偷地让表哥去通知大伯。
表哥是姑姑家的孩子，和我们两家都有来往，让他去最合适。
“表哥，你帮我去告诉大伯一声，就说我要结婚了。”
“去还是不去，随他的意思，我不勉强。”
表哥答应了，第二天就去了大伯家。
几天后，表哥告诉我：“大舅知道了，他说恭喜你。”
“其他的没说什么？”我追问道。
“没有，他就是点点头，然后说恭喜你。”
我的心里有些失落，但也没有太在意。
毕竟十年没有来往了，能够说声恭喜已经很不错了。
婚礼的日子定在了农历十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
父亲为了我的婚礼，忙前忙后地准备着。
定酒店，买嫁妆，请乐队，每一样都要亲自过问。
母亲则忙着准备我的嫁衣和首饰。
“丫头，你是我们家的掌上明珠，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出嫁。”
看着父母为我的婚礼操心，我的心里既感动又难受。
感动的是他们对我的爱，难受的是想到大伯不会来参加我的婚礼。
一个女孩子一生只结一次婚，如果长辈们都不在场，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只能接受现实。
婚礼前一天，亲朋好友们陆续到了。
酒店里张灯结彩，一片喜庆的气氛。
就在我以为大伯真的不会来的时候，表哥悄悄地告诉我：“大舅来了。”
“什么？他来了？在哪里？”我激动地问。
“就在门口，不过他只是送了份礼就走了，没有进来。”
我赶紧跑到门口，可是已经看不到大伯的身影了。
来到门口，我看到礼单上多了一行字：张建国（大伯的名字），礼金800元。
父亲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愣了好几秒钟。
他的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但是什么也没有说。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跑去大伯家，当面感谢他，当面叫他一声大伯。
可是我不敢，我怕这样做会让父亲更加难堪。
就这样，我的婚礼在热闹中进行着，但是我的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03
婚礼当天一大早，我就被鞭炮声惊醒了。
今天是我出嫁的日子，心情既兴奋又紧张。
母亲早早地起床为我梳妆打扮。
“丫头，今天你是最美的新娘。”
红色的嫁衣，精致的妆容，还有母亲亲手为我戴上的金首饰。
镜子里的我，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妈，我舍不得你们。”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傻丫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要好好过日子知道吗？”
母亲说着说着，自己的眼圈也红了。
父亲在外面招呼着前来帮忙的亲朋好友。
今天来了很多人，整个村子都热闹起来了。
唢呐声，鞭炮声，还有人们的欢声笑语，让这个平静的小村庄变得无比热闹。
早上八点，李明带着迎亲的队伍到了。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捧着鲜花，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新郎官来了！”有人大声喊着。
按照习俗，新郎要经过一系列的考验才能接到新娘。
堵门，找鞋子，回答问题，给红包，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李明被折腾得满头大汗，但是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为了娶到我的新娘，再难的考验我都愿意接受。”他大声说道。
围观的人们哄堂大笑，鼓掌叫好。
接亲的早宴更是热闹非凡。
整个院子里坐满了宾客，大家举杯祝福我们新婚快乐。
父亲作为家长，一桌一桌地敬酒感谢大家的到来。
“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女儿的婚礼，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
母亲则忙着照顾我，生怕我饿着或者累着。
“丫头，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一会儿还要坐车呢。”
整个婚宴过程中，我的心情是复杂的。
开心，因为这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遗憾，因为大伯没有来参加我的婚宴。
我时不时地看向门口，希望能看到大伯的身影。
可是直到婚宴结束，他都没有出现。
明天，我就不再是这个家的女儿了，而是别人家的媳妇。
想到这些，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母亲听到了我的哭声，悄悄地推门进来。
“丫头，是不是舍不得家？”
“妈，我真的很舍不得你们。”我扑到母亲怀里。
“傻孩子，嫁人是每个女孩子都要经历的，你会幸福的。”
母亲轻抚着我的头发，就像我小时候一样。
“而且又不是嫁到很远的地方，想家了随时可以回来。”
是啊，邻县并不远，坐车一个多小时就能到。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这么难受呢？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离别吧，即使知道还会再见，但是心情依然沉重。
那一刻，我想了很多很多。
想起了小时候父亲背着我去看庙会，想起了母亲为我缝制的第一件衣服。
想起了和伙伴们一起玩耍的快乐时光，想起了在这个村子里度过的美好岁月。
还想起了大伯，想起了那些被冷战破坏的亲情。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多希望父亲和大伯从来没有闹翻过。
如果没有那场分家风波，我的婚礼一定会更加圆满。
可是世界上没有如果，现实就是现实。
04
十点钟，送亲的队伍集合完毕。
我穿着红色的嫁衣，头上盖着红盖头，在母亲的搀扶下走出了家门。
村里的人们都出来送我，有的放鞭炮，有的撒花瓣。
“祝小丫头新婚快乐！”
“祝小两口白头偕老！”
“祝早生贵子！”
祝福声此起彼伏，让我的心里暖暖的。
婚车是一辆红色的轿车，车身上扎着彩带和鲜花。
李明的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老婆，我们回家了。”他轻声说道。
我点点头，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从今天开始，我就要和这个男人共同生活了。
父亲和几个亲戚坐上了另一辆车，准备一起去婆家。
母亲则坐在我旁边，不停地叮嘱着各种注意事项。
“到了婆家要懂事，不能任性。”
“有什么事情要和妈妈说，不要一个人憋着。”
“记住，你永远是爸妈的女儿。”
我一一点头答应，心里却越来越不舍。
婚车缓缓启动，我透过车窗看着逐渐远去的家。
那个生我养我的地方，那个充满了回忆的地方。
婚车开得很慢，仿佛也舍不得这个小村庄。
沿着村里的小路，我们向着村口驶去。
经过那块荒废的宅基地时，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十年了，它依然荒凉，依然长满了杂草。
就像父亲和大伯的关系一样，荒废了十年。
正在我感慨的时候，婚车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李明疑惑地问司机。
“前面有人挡路。”司机回答道。
我的心一紧，难道出什么事了吗？
透过车窗，我看到前方确实有一个人站在路中央。
那个人的身影很熟悉，但是我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停车！”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我听过，但是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了。
我仔细一看，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