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头顶绿绿的

绿色是一种很美妙的颜色。

我常在两处地方见到它，一处是大自然的绿色，是草原，是农田，是窗外的树叶，是一潭湖水。

还一处是书里，总有几位作家深爱着绿色。

这两处有时会在脑海中交汇，就像最近头顶上就绿绿的——北京阳光很好，称得上是天高气爽，暖和起来之后，胡同里那些光秃秃的枝丫又再一次铺满了绿色。

阳光洒上去，风一吹，人间绝美。

这场景在我脑子里浮现起了一段话：

“我们看看那些叶子。你们将看到，在微风吹拂下，叶子的形状与阴影将变成各种各样在辽阔的绿色水箱中静静游动的鱼。看它们经过，互相靠近又分开，回头，紧贴在玻璃上，旋转，消失，再度出现。我能感觉到水箱中的水从窗户滤进来，淹没一切，淹没我。我也变成鱼。我在这样的环境中轻轻游动，烟斗的烟雾缠在我身上。这是我唯一的快乐。你们忘了，我其实并不快乐。”

——《悬停日日》

讲这段话的人是个画家，他正在向一位友人解释，为什么他不会去剪掉那些将整个窗子都遮住的透光树叶。

那位友人之所以会这么劝他，是因为他的画室里简直只剩下了绿色——墙是绿色，画是绿色，窗外也是绿色，绿得像是在水中，在雨林深处，绿得能听到金刚鹦鹉的歌声。

同样也热衷于绘画的友人，担心满屋的绿色会影响画家对色彩的认识。

但这位画家说，“我不爱女人也不爱男人，不爱动物也不爱物件。对我来说工作又苦又折磨。我不知道快乐是什么。我说得夸张了。我还是知道一种快乐的，不过只有一种：正是这些透光的叶子带给我快乐，而你让我把它们剪掉。”

听到这些话的友人连忙致歉，握紧了画家的双手说道：

“鲁文·德洛阿，我们向你道歉。事实上我们挺快乐的，有亲戚、朋友，我们的被单下存有许多愉悦之事。我妻子常去电影院，而我常去运动场。鲁文·德洛阿，我们以自己的名义发自内心地请求你，永远别剪掉哪怕一片叶子，永远在你自己画室的空气中快乐地游泳。”

这段对话同绿色带给我的愉悦一般可爱，因为友人对画家的快乐无比尊重。

快乐真的很重要，就像上学的时候，要是班里没有喜欢的同学（爱情！友情！）、老师（有趣的老师真的会让上课有趣很多），上学的日子不知道会多难熬。

工作之后就更是了。完全收获不到快乐的工作真的太痛苦了，我相信很多人都能感同身受。

一个扫兴的人，一对强硬的父母，一份不感兴趣的工作......这些都能轻易地扼杀快乐，假如那位友人没有道歉，假如那位友人否定了画家鲁文对于绿色的喜爱和坚持，我想他们也不会有接下来那些有趣的聊天。

不过那位友人和他的妻子在画室待了一阵之后，还是不可避免地跟画家有了一次小小的争吵。最后他和妻子对了个眼神，二人心领神会地一同和画家友好告别，离开了画室——“咱们溜吧！”二人异口同声道。

故事里的这对夫妇在一天内看了砍头、逛动物园看了鸵鸟吃狮子（？）、与画家朋友争吵、观察大肚子男人、回父母家被沙发吓跑、对着小便池思考人生、躺在床上思考人生，一路所见所闻所想皆是光怪陆离，像梦境一般不守常规、不讲道理。

他们一路寻觅这一切，只是一个原因——无聊。

有的人的快乐很简单，像我每天看看摇晃着的绿叶，拿出手机记录下来就能开心；这对夫妇就很不一般，他们在日常生活里去抓住那些闪闪发光的记忆的方式，或许得用蹦极来类比。

在高处的悬崖边向下跳，体验急速坠落的感觉，随后在最低点处被紧绷的弹力绳拽住。顿悟就发生在这个瞬间。

意识、潜意识、回忆、思维……脑海中的一切借着冲劲继续坠落，只有身体和感官悬在半空。在悬崖之下，一瞬间你看到所有的过往，昨日分散的碎片在眼前形成一个整体。紧接着绳子弹回，碎片迎面撞来，重新回到你的身体。

时间再次有序地展开，在日常的复杂状况中蜿蜒前进，片刻前的碰撞构成了人生中的最新经历。

这段话其实也是写在《悬停日日》这本书后面的一段话，如果你读下来觉得有些绕绕的，那我可以说得更简单点：快死的时候，你脑海里开始放映的走马灯中所展现的记忆就是你人生中的闪光点！

很多读过《悬停日日》的朋友、同事都说，感觉云里雾里、不知所云、极度抽象、不明觉厉。确实，这本书首先它不是那种已经被冠以了某些深邃道理的名家名作，甚至称得上是拉丁美洲文学史上最不出名的作者作品没有之一；其次它也真的不存在所谓的目的、意义，人在打发无聊的时候什么都想得出来。

但它的存在让有的人感到非常快乐——“我们都太希望在阅读理解中得高分了。这一本要带着得0分的心理去读，总有一刻你会大悟：凭什么非得有个破分，谁™规定这是试卷，根本没有试卷！”

这段话是它的一位编辑所说，我们对天发誓，这绝非想卖出这本书的一些花言巧语，而是我们发自肺腑的想法，这既是在说阅读，也是在说人生。

很巧的是，前几日在微博上看到了另一位很喜欢的学者说，“中年人的时间，每一分钟都要精打细算。这种感觉简直令人厌恶。”而他最希望的“就是余生可以坦然地做一些没用的事，读些没用的书。”

你就想，我没有期待，那就不存在落空的期待。

当你不抱着目的、期待去翻开一本书，做一件事，那种感觉会是前所未有的自由、无压力，这种感觉我们曾经有过，但在长大的路上遗忘了很久。

我起初读完《悬停日日》也是有些不明所以，直到前些天上班的路上，眼中所见的那摇曳的绿色完全就如书中所写的“在微风吹拂下，叶子的形状与阴影将变成各种各样在辽阔的绿色水箱中静静游动的鱼”，那一刻我完全理解了那份快乐。

日子看似滚滚向前，却随时可能拐入意料之外的方向。这是一种意外之喜，我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这倒不是说，要过上一种没有期待的生活。只是期待、想象，这些本来美好的词汇不应成为一种压力，我们的生活既需要那些能赋予确定性的工作和学习，也更需要那些充满着可能性、不确定性的精神空间来让我们恣意想象。

这本书会在六月共读，今天晚上我们会和它的编辑一起聊聊，感兴趣的话欢迎来蹲蹲，等听到不喜欢的地方，那我们就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