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6日,从台湾送来的一副牌匾被送到了陕西省泾阳县落伍村,而此时村里唢呐声连连正在举行葬礼。
与寻常人家的丧事相比,这场葬礼显得尤为庄重和盛大,不仅吸引了众多闻讯而来的陌生人,更有许多关心抗战老兵的志愿者们齐聚一堂,他们的到来让这个小院变得拥挤不堪,而且国民党总部从台湾送来牌匾,上书4字民族之光。
陕西省泾阳县龙泉镇村的山脚下,推门进去,首先迎接记者的,是仵德厚老人年过花甲的大儿子,这是他的家,老人和大儿子一起生活。
仵德厚一生先后有过两段婚姻,与两任妻子共育有二儿一女。后来,女儿出嫁组建家庭,二儿子也在村外安家立业,独立门户。
没什么人刻意通报,仵德厚从小院北侧的一间卧室中撩开帘子,提着拐杖出来了。
老人那暴着青筋,堆着淤血的右手握着拐杖的姿势,像提着一把随时准备取日本侵略者颈项的鬼头大刀。
仵德厚迟疑了一下,随即又返回室内,他身着朴素,生活在农村,但军旅生涯养成的注重仪表,讲究风纪的精神重视老兵身上。
他曾官至国民党军第二十七师少将师长,对人们称呼他“将军”或者“抗日英雄”,老人很谦恭,他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只能算一名抗日老兵。”
著名的台儿庄战役中,中国军人用血肉筑成的城墙,在日本军人面前捍卫着民族的尊严。
仵德厚,台儿庄之战敢死队队长,也是现在该战役最后的一名指挥官,仍然活在陕西省朴素的农村,偶尔对人说起那段历史。
在北京的中国历史博物馆,关于台儿庄战役的记载中,有这么一句话:“台儿庄战役敢死队队长仵德厚。”这是让老人聊以自慰的13个字。
当时,日方参战的中侵略扩张毒素最深的板垣,矶谷师团,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发动日本“二.二六”政变的主战派少壮军人,几乎全在这两个师团内。
台儿庄是徐州的门户,他位于徐州东北三十公里处的大运河北岸,临城至赵墩的铁路支线上,北连津浦路,南街陇海线,扼守运河的咽喉,是日军夹击徐州的首争之地。
仵德厚的部队于1938年3月下旬奉命增援台儿庄,当时他任三十八师八十八旅一七六团三营营长,归三十一师领导,在运河以南的一个桥底下待命,台儿庄正靠着运河。
当时团长袁有德下令:“日寇从西北角窜进城内,城内一我军官兵已经大部伤亡,你率领全营从西门冲进去,将城中的日军消灭!与城东禹功魅营取得联系,共同守住台儿庄!”
于是,仵德厚从营里挑选了40人,组成敢死队,率先冲向城门。
当与零星的日本守城兵遭遇时,大刀队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冲杀进去,打开血路,掩护着敢死队穿过城墙,他带人走北路,副营长带人走街南。
街道里,日本兵逐一蹲点把守,我们只有推倒山墙前进,推不倒墙时,就在墙上掏枪眼,对面的敌人也在掏,于是双方互相夺枪,有时候,从墙这边撂手榴弹过去,日本兵捡起来,又撂回来,眼疾手快的士兵又扔过去。
仵德厚带领的部队推倒山墙,逐院激战着前进,有时与敌人同时在一堵墙投手榴弹,当敌人掷过的手榴弹未炸时,他总是眼疾手快抓起冒烟的手榴弹从墙洞塞过去,一声爆炸,对方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据台儿庄激战结束后的战况统计,我军三十一师击毁日寇战车38辆,重炮10余门,飞机1架,卡车90辆,战马550余匹。
1938年3月的《中央日报》上有仵德厚的名字,不过,错被记者写成“仵德厚”,直至今日,北京国家图书馆中关于《台儿庄战役》的书籍中,还可以查到“敢死队队长仵德厚”的大名,查到第二集团军司令孙连仲将军亲临三营表彰的记录。
当时,由仵德厚中校组成的敢死队只有三人活着,屈指可数英勇牺牲为国捐躯的三营官兵,台儿庄战役活着的,最后的指挥官,93岁的仵老汉老泪纵横,而仵德厚的一生也非常精彩……
1910 年,仵德厚降生于陕西省三原县的平民之家。作为兄妹四人中的长兄,他见证着父亲在 “怡丰号” 商号辛苦营生。这份微薄收入支撑着一家六口,在生活的艰辛中勉强维持生计。
1924年,十四岁的仵德厚从三原县模范小学毕业,刚考入三原县立初级中学不久,他的父亲却不幸失业了,仵德厚因此而辍学,不得不到三原县南关一染坊兼杂货铺做了一名学徒工。
1926年,在父亲再三的要求下,仵德厚不负所望,考入了三原县“陕西第三师范学校”,为了让仵德厚上学,他的父亲在三原县水津巷口开了一家收破烂的铺子,以维持全家的生计和他的上学费用。
不久,冯玉祥将军的部队来陕西招募学生兵,仵德厚不忍心父亲为自己这样操劳,毅然投笔从戎,报考了冯玉祥军队的学生兵并被录取,从此,仵德厚踏上了戎马一生的军旅生涯。
冯玉祥将军是备受尊崇的爱国将领。其早年投身李鸿章麾下的淮军,后见袁世凯势力日盛,遂转投袁世凯的 “新军”。因在作战中表现勇猛积极,他深受袁世凯的赏识与提拔。
1916年,当袁世凯因称帝而遭到各方围攻时,被派去四川平定叛乱的冯玉祥立即转而联合“护国军”,讨伐老上司袁世凯。
袁世凯死后,他又投靠直系军阀,因参与“第一次直奉战争”有功,升至陆军第11师师长,陕西督军,并从此以陕西为基础扩充地盘,其军队也因此被称为“西北军。”
因此,年轻的仵德厚也进入冯玉祥部队成为一名职业军人,在大大小小的战斗中,他历任见习少尉,少尉排长,中尉连长,上尉营长……
八年抗战,仵德厚率部与日军血战数十次,战功赫赫,他被授予甲种一等嘉禾勋章,荣升为少将师长。
新中国成立后,仵德厚被安排在山西太原砖厂当了一名工人,一直到1975年身为正师级,已经65岁的仵德厚,踏上归乡路。
2007年6月6日,97岁的老兵仵德厚去世了,国民党总部从台湾送来牌匾,上书4字民族之光,他给家人留下的只有一页信纸,上面写着:“不求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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