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大黄你在哪儿?"
韩志强推开院门,声音在空荡的院子里回响。
"这...这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水缸倒了,柴火散了一地,院墙上全是新鲜的血痕。
"大黄!你别吓我啊!"
他颤抖着走向屋门。
昨天在大黄面前煮那三只小狗崽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闪现。
"不会的,不会的..."
推开门的瞬间,韩志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01
韩志强今年67岁,是太行山深处韩家沟村的老住户。老伴刘桂花三年前因病去世,留下他一个人守着这个空荡荡的家。
儿子韩建国在省城搞建筑,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
女儿韩秀丽嫁到了县里,虽然近些,但也是逢年过节才回来看看。
两年前的一个雨夜,韩志强在村口发现了一条浑身湿透的大黄狗。那狗肚子滚圆,明显是怀了崽。
"来吧,跟我回家。"韩志强心软,把狗牵回了家。
"你就叫大黄吧。"韩志强摸着狗的头说,"以后咱们相依为命。"
大黄很通人性,不但不咬人,还会看家护院。更重要的是,它给这个死气沉沉的家带来了生气。
一个月后,大黄在韩志强精心准备的狗窝里生下了三只小狗崽。两公一母,毛茸茸的像三个小绒球。
"大黄,你看你这三个崽多漂亮。"韩志强蹲在狗窝边,满脸慈爱。
大黄温柔地舔舔他的手,眼神里满是感激。
从那以后,韩志强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大黄喂奶,看小狗崽在院子里打滚撒欢。
"大黄,你说咱们这日子多美。"韩志强经常这样感慨。
"汪!"大黄总是回应他,好像真能听懂一样。
村里人都笑话韩志强:"老韩,你这是把狗当人养啊。"
"当人养怎么了?它们比有些人还靠谱。"韩志强护犊子似的回怼。
确实,大黄一家给韩志强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现在每天都有事做,每天都有盼头。
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大黄和小狗崽,给它们准备吃的。
白天干活累了,就逗逗小狗玩。晚上睡觉前,还要检查狗窝是否暖和。
"大黄,要是没有你们,我这老头子真不知道怎么过。"韩志强经常这样说。
大黄似乎能听懂他的话,总是用头蹭蹭他的腿,眼神温柔得像个老朋友。
春去夏来,小狗崽一天天长大。韩志强看着它们从只会趴着喝奶,到摇摇摆摆学走路,再到满院子疯跑,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大黄,等你这三个崽长大了,咱家就更热闹了。"韩志强摸着大黄的头说。
"到时候我给它们都起个好名字,老大叫小黄,老二叫小黑,老三叫小花。"
大黄摇摇尾巴,好像很赞同他的想法。
韩志强甚至开始规划未来:"等小狗们长大了,我就给它们盖个更大的狗窝。到时候大黄当奶奶了,我也当爷爷了。"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但命运总是喜欢和人开玩笑。就在小狗崽半个月大的时候,灾难突然降临了。
那天早上,韩志强像往常一样去给狗一家准备早饭,却发现三只小狗崽都蔫头耷脑的,既不吃奶也不玩耍。
"大黄,崽们怎么了?"韩志强蹲下身子检查。
三只小狗崽的鼻子都是干燥发热的,明显是生病了。
大黄也发现了异常,围着小狗崽转来转去,不时用鼻子嗅嗅,发出焦急的呜咽声。
"别急,我去找王兽医。"韩志强安慰大黄,自己也是心急如焚。
王兽医是村里唯一懂点兽医的人,以前在镇上的畜牧站干过几年。
"王大夫,你快跟我去看看,我家大黄的崽病了。"韩志强急匆匆地跑到王兽医家。
"什么症状?"王兽医放下手里的活。
"不吃不喝,鼻子发干,还发烧。"
王兽医听了,脸色就变了:"听起来像犬瘟。走,赶紧去看看。"
两人急忙赶到韩志强家。王兽医戴上手套,仔细检查了三只小狗崽,脸色越来越沉重。
"怎么样?能治吗?"韩志强紧张地问。
王兽医摘下手套,摇了摇头:"确实是犬瘟。这病在小狗身上基本没救。"
"什么叫没救?"韩志强的声音都变了。
"就是治不好,而且传染性极强。你得赶紧处理,不然会传染给大黄。"
韩志强如遭雷击:"处理?怎么处理?"
"只能弄死。越快越好。"王兽医说得很直接,"这种病一旦传染开,整个村的狗都得跟着遭殃。"
韩志强听了这话,双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那可是三条小生命啊,他看着它们从出生到现在,怎么忍心下手?
但看着大黄焦急的样子,韩志强又不得不考虑现实。如果不处理小狗崽,大黄也会被传染,到时候连大黄都保不住。
"老韩,我知道你舍不得,但这是没办法的事。"王兽医拍拍他的肩膀,"你要为大黄着想。"
"那...那有别的办法吗?"韩志强还是不死心。
"没有。犬瘟这病太厉害了,小狗的抵抗力又弱,根本扛不住。"王兽医叹了口气,"你别犹豫了,时间拖得越长,大黄越危险。"
王兽医走后,韩志强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大黄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一直在他身边转悠,时不时用头蹭蹭他的腿。
"大黄,怎么办啊?"韩志强摸着它的头,眼圈红了。
大黄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信任,这让韩志强更加痛苦。
下午的时候,村里的老牛头过来了。老牛头在村里辈分高,什么事都爱管一管。
"老韩,听说你家狗崽得了犬瘟?"
"是啊。"韩志强有气无力地回答。
"那得赶紧处理。当年我家母猪得了猪瘟,就是舍不得处理,结果传染了一圈,损失惨重。"
老牛头是过来人,说话很现实:"你不能因为心软,把大黄也搭进去。"
"可是我实在下不了手。"韩志强说出了心里话。
"下不了手也得下。再说,那三个崽反正也活不了了,与其让它们受罪,不如给它们个痛快。"
老牛头停顿了一下,又说:"而且你想想,大黄刚生完崽,身体虚着呢,正需要补补。"
韩志强听了一愣:"你是说..."
"狗肉本来就补,与其扔了浪费,不如煮了给大黄补身子。"老牛头说得很自然。
这个建议让韩志强震惊了。让他杀死小狗崽已经够残忍的了,还要煮了给大黄吃?
"这...这合适吗?"韩志强犹豫。
"有什么不合适的?自然界不就是这样吗?再说,你是为了大黄好。"老牛头劝道,"我去叫几个人过来帮忙。"
韩志强看着正在狗窝里照料小狗崽的大黄,心如刀绞。
但理智告诉他,老牛头说得有道理,拖下去只会让情况更糟。
"好吧。"韩志强终于下了决心,"但我要亲自来。"
"那行,我们帮你打下手。"
02
当天下午,老牛头带着村里几个人过来了。大家都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所以都来帮忙。
"老韩,东西准备好了吗?"老牛头问。
"准备好了。"韩志强指了指院子里的大锅,"水也烧上了。"
大黄似乎感觉到了不对劲,一直在狗窝边踱来踱去,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先把大黄拉开。"老牛头建议。
"不用。"韩志强摇摇头,"让它看着吧,省得以后它不明白为什么崽没了。"
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致命的。
韩志强走到狗窝边,三只小狗崽已经奄奄一息了。它们虚弱地趴在那里,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大黄,你先到一边去。"韩志强轻抚着大黄的头。
但大黄不走,它紧张地守在狗窝边,眼神里满是警惕。
"没事,我是为了你好。"韩志强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话。
大黄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疼。它似乎明白要发生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阻止。
韩志强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去抱第一只小狗崽。手刚碰到小狗,大黄就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
"大黄,这是为了你,你要理解。"韩志强的声音在颤抖。
大黄看着他,眼神里既有信任,又有不解。最终它退到了一边,但眼睛始终盯着韩志强的一举一动。
韩志强抱起第一只小狗崽。小狗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了,只是微弱地喘着气。
"对不起。"韩志强闭上眼睛,一咬牙...
"呜..."大黄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哀鸣。
接下来的过程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沉默了。韩志强颤抖着处理完三只小狗崽,大黄全程都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发出悲伤的呜咽声。
"好了,开始烧火吧。"老牛头指挥大家忙活起来。
大锅架在院子中央,柴火烧得很旺。水开了以后,把处理好的小狗崽放了进去。
整个过程中,大黄就蹲在不远处,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切。它没有吃任何东西,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大黄,过来闻闻。"韩志强想要安慰它。
大黄看了他一眼,缓缓走了过来。它嗅了嗅锅里的香味,然后抬头看着韩志强,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这是为了你好,你要明白。"韩志强一遍遍地对它解释。
大黄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锅里翻滚的水。
一个小时后,肉煮好了。老牛头盛了一碗汤放在大黄面前。
"来,大黄,喝点汤补补身子。"
大黄低头看了看碗,又看了看韩志强,最终还是低头舔了几口。
"这就对了,多喝点。"韩志强心里稍微安慰了一些。
但他没有注意到,大黄的眼神已经变了。以前那种温柔和依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当天晚上,大黄没有像往常那样趴在韩志强床边,而是独自躺在院子里,对着天空发出阵阵哀嚎。
"大黄,进屋睡觉。"韩志强在屋里喊。
大黄看了屋子一眼,转身背对着他,继续哀嚎。
那声音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整个村子都能听到。邻居老李头还专门过来问:"老韩,你家大黄怎么了?叫得这么瘆人。"
"刚失去了孩子,心情不好。"韩志强解释道。
"那也是,狗也有感情嘛。"老李头叹了口气,"过几天就好了。"
但韩志强不知道的是,大黄的改变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早上,韩志强像往常一样给大黄准备早饭。
"大黄,吃饭了。"
大黄看了看食盆,又看了看韩志强,没有像以前那样摇着尾巴扑过来,而是缓缓地走过去,低头吃了几口就离开了。
"这是怎么了?"韩志强想要摸摸大黄的头,大黄却躲开了。
以前大黄最喜欢韩志强摸它的头,现在却主动躲避。
韩志强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安慰自己,大黄需要时间走出失去孩子的阴霾。
中午的时候,韩志强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无意中看到大黄在狗窝边转来转去,不时用鼻子嗅嗅,像是在寻找什么。
"大黄,它们已经不在了。"韩志强走过去想要安慰它。
大黄听到他的声音,猛地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敌意。
那眼神让韩志强心里一颤。那不是大黄应该有的眼神,那是一种充满了怨恨的眼神。
"大黄,你怎么了?"韩志强试图靠近。
大黄后退了几步,龇起了牙齿。
韩志强从来没见过大黄对他露出这样的表情。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要严重。
但他还是不愿意承认,大黄对他有了敌意。他安慰自己说,这只是暂时的,等大黄走出失子之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下午的时候,韩志强要去镇上办点事。按照以往的习惯,他会把大黄关在院子里,免得它乱跑。
"大黄,我去镇上一趟,你在家好好的。"韩志强习惯性地要去关院门。
大黄蹲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让韩志强心里发毛。不是以前那种温柔的注视,而是一种冷漠的凝视,像是在评判什么。
"你这眼神..."韩志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也许是心情沉重,也许是被大黄的眼神影响,韩志强心神不宁地出了门,竟然忘记了关院门。
这个疏忽,为接下来的事情埋下了伏笔。
03
韩志强坐在去镇上的班车上,心情沉重。
昨天的事情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重播,让他痛苦不堪。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么做是对的,但情感上他还是难以接受。
"也许我真的做错了?"他喃喃自语。
但转念一想,如果不那么做,大黄也会得病,到时候连大黄都保不住。这样想来,他的选择是对的。
"大黄会理解的,它那么聪明。"韩志强这样安慰自己。
但大黄奇怪的眼神总是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那种眼神他从来没见过,冷漠中带着一丝...仇恨?
"不会的,大黄不会恨我的。"韩志强摇摇头,"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它好。"
在镇上办事的时候,韩志强心不在焉,老是想着家里的大黄。
"老韩,你今天怎么了?心神不定的。"办事员问他。
"没事,就是家里的狗生病了,有点担心。"韩志强随口说道。
"那你快办完事回去看看吧。"
韩志强匆匆办完事,下午三点就往家赶。路过镇上的肉铺,他买了一根大骨头,想着回去给大黄改善改善伙食。
"大黄最爱啃骨头了,这下它应该高兴了。"韩志强提着骨头,脚步都轻快了些。
但走到村口的时候,他遇到了邻居老李头。
"老韩,你家大黄是不是出事了?"老李头神色慌张。
"怎么了?"韩志强心里一紧。
"刚才我路过你家,听到里面传来巨大的响声,像是在砸东西。"
韩志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砸东西?"
"我想进去看看,但你家院门开着,大黄在门口蹲着,看见我就龇牙咧嘴的,那眼神..."老李头打了个寒战,"吓得我不敢进去。"
韩志强脸色刷地白了。他想起自己出门时忘记关院门,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
"它在砸什么?"
"不知道,反正动静很大。砰砰当当的,像是在报复什么似的。"
报复?这个词让韩志强浑身一颤。
"我得赶紧回去看看。"韩志强丢下老李头,撒腿就往家跑。
"老韩,小心点,那狗看起来不对劲!"老李头在后面喊。
韩志强顾不得那么多,一路狂奔回家。还没到院门口,就听到屋里传来的异响。
"砰!""哗啦!""咣当!"
那声音让他心惊肉跳。听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里大肆破坏。
"大黄!大黄你在干什么?"韩志强冲到院门口大喊。
院子里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水缸倒了,里面的水流了一地。
柴火堆被扒得乱七八糟,散落得到处都是。墙上有新鲜的抓痕,有些地方还有血迹。
"大黄!"韩志强四处张望,没看到大黄的身影。
屋里又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瓷器破碎的声音。
韩志强急忙跑向屋门,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声。
那不是大黄平时的叫声,而是一种充满敌意的咆哮。
韩志强的手僵在了门把手上,心跳如鼓。
"大黄,是我,我回来了。"他试图用平和的语调安抚。
里面又是一阵撕扯声,像是在撕什么布料。
韩志强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震惊了。
屋里一片狼藉,简直像遭了抢劫。桌子被掀翻,椅子被咬得粉碎,墙上的年画被撕成了条状。连他的被褥都被拖到地上,撕得稀烂。
大黄蹲在屋子正中央,嘴里还叼着一块破布。
看到韩志强进来,大黄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幽绿的光。
"大黄,你...你这是在干什么?"韩志强颤声问道。
大黄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让韩志强想起了昨天,想起了那三只无辜的小狗崽。
"大黄,我知道你难过,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韩志强试图解释。
大黄松开嘴,那块破布掉在地上。韩志强定睛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他昨天穿的衣服!
"你..."韩志强说不出话来。
大黄破坏了他的家,撕碎了他的衣服,这分明是在报复!
"大黄,你不能这样。"韩志强想要靠近。
大黄立刻站起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这一刻,韩志强真正意识到,他失去的不只是三只小狗崽,他可能也失去了大黄。
韩志强看着一步步后退的大黄,手心全是汗。
"大黄,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
大黄没有回应,而是转身走向堂屋最里面。韩志强这才看清,那个放着他所有家当的老柜子已经被抓得面目全非。
"不行!那里面有我的存折!"韩志强急了,想要阻止。
大黄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韩志强瞬间止步。
"大黄,求你了,别再搞破坏了。"韩志强哀求道。
但大黄没有理会他的请求,而是用爪子扒开柜门,叼出了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