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王建国！你脑子被机床绞坏了吧？"
李红霞的搪瓷茶缸砸在装连环画的纸箱上，
"哐当"一声震得《三国演义》的扉页飘起来。三沓买断工龄的钞票散在炕沿，
每张都沾着机油和沈阳老雪花啤酒的沫子。
"这是小勇去重点高中的择校费！"她抓起《孙悟空三打白骨精》就要撕，
"你要拿儿子的前途换这些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画？"
王建国的工装裤口袋里，
露出半张盖着"人民美术出版社"红章的收据。窗外大雪压断了厂区广播线，
滋啦滋啦的杂音里断续传来："...下岗职工再就业培训..."
2018年北京拍卖预展现场，
西装革履的收藏家突然打翻香槟："您...您就是当年那位沈阳的..."
01
那是一个雪花纷飞的冬夜，
沈阳机床厂的烟囱最后一次吐出黑烟。
王建国站在工人俱乐部门口，
手里捏着刚到手的买断工龄费——三万八千元。
这笔钱在当时足够买套小房子，
可他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工人俱乐部即将拆除，
里面堆积如山的连环画正被当作废纸论斤卖给收破烂的。
王建国从小就爱看这些“小人书”，
那些50到80年代出版的《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
曾经是工厂子弟们最珍贵的精神食粮。
看着这些承载着童年记忆的宝贝即将化为纸浆，
他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老王，
你疯了吗？”工友们围观着他一箱箱往家搬连环画。
有人算了算，
这些书足足有十万册。
王建国的妻子李红霞赶到现场，
看到满屋子的“破画”，
当场炸了锅。
“连儿子的补课费都交不起，
你买这些破玩意儿干什么？”
妻子的怒火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她一把抓起几本连环画扔到地上，
“三万八千块钱，
够咱们娘儿俩吃十年的！”
王建国默默蹲下身，
把被踩脏的连环画一本本捡起来。
这些书对别人来说是废纸，
对他来说却是无价之宝。每一本都印刷精美，
故事生动，
画工精湛。特别是那些手绘原稿，
线条流畅自然，
色彩层次分明，
那是真正的艺术品。
“你就是个傻子！”妻子带着儿子连夜回了娘家。
十二岁的儿子临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委屈。那一刻，
王建国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工友们议论纷纷：“老王这是被下岗搞糊涂了。”
“连环画早就过时了，
现在都看电视了。”
“三万多块钱买废纸，
他收的不是连环画，
是棺材本！”
夜深了，
王建国一个人在空旷的屋子里整理着这些连环画。
突然，
他发现了一套特别的藏品——《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的手绘原稿。
这不是印刷品，
而是画家亲手创作的原始稿件，
每一笔每一划都透着匠人的心血。封面上还盖着“人民美术出版社内部样稿”的红色印章。
王建国小心翼翼地把这套原稿藏在床板下面，
直觉告诉他这东西将来可能很值钱。
但他也明白，
在这个全民下海经商的年代，
没人会相信一个下岗工人的投资眼光。
厂里的广播最后一次响起：“各位下岗职工，
明天上午九点，
在厂工会大楼举行再就业培训…”王建国关掉收音机，
望着满屋子的连环画，
心里既忐忑又坚定。他赌的不是金钱，
而是一个时代的记忆。
雪越下越大，
窗外的钢铁厂在白雪覆盖下显得分外萧条。
王建国知道，
自己的人生从今夜开始要走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了。
02
三年过去了，
连环画市场彻底崩盘。电脑和网络开始普及，
年轻人不再看这些“老古董”。
王建国靠捡废品勉强维持生计，
每天推着三轮车在街头巷尾转悠，
寻找可回收的纸张和金属。
废品站的老板老李是个精明人，
早就盯上了王建国家里的那些连环画。“老王啊，
这些破书占地方，
我给你五千块钱全包了，
你也能腾出地方住人。”
老李一边称废纸一边劝说。
五千块钱在当时不算小数目，
可以维持大半年的生活。但王建国总是摇头拒绝。
他心里清楚，
这些连环画的价值远不止五千块钱。虽然现在没人买，
但总有一天会有人懂得它们的珍贵。
最让人心疼的是儿子在学校的遭遇。
同学们知道他爸是“收破烂的”，
经常欺负他。“你爸爸是垃圾王！”这样的话传到王建国耳朵里，
他恨不得找那些孩子的家长理论，
但又担心给儿子带来更多麻烦。
李红霞终于忍无可忍，
提出了离婚。她早就有了新的对象——菜市场的摊主老张，
那个当年劝王建国“卖画买三轮车做生意”的人。
如今老张现在每天数着卖菜赚来的零钞，
过着李红霞想要的“正常生活”。
“你就抱着那些破画过一辈子吧！”离婚那天，
李红霞把结婚证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王建国蹲下身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
就像当年捡那些被踩脏的连环画一样。
屋漏偏逢连夜雨，
母亲突然病倒了。医生说需要做手术，
费用要两万多。王建国看着病床上的老母亲，
再看看家里堆积如山的连环画，
终于下了狠心。他挑选出一批相对不那么珍贵的，
忍痛卖给了收购商。
唯独那些手绘原稿，
他怎么也舍不得卖。王建国把它们用防潮袋仔细包装，
藏在最安全的地方。
为了省房租，
王建国搬到了地下室。
潮湿阴冷的环境让他担心连环画受潮，
于是想出了一个办法——用连环画当墙纸，
把整个地下室的墙壁都糊上。这样既能防潮，
又能随时欣赏这些艺术品。
邻居们都说他疯了，
用“废纸”装修房子。但王建国心里明白，
这些看似普通的连环画，
每一本都是那个时代最优秀艺术家的心血结晶。
有的是著名画家的作品，
有的是绝版孤本，
还有的是试验性的创作样稿。
夜深人静的时候，
王建国经常在昏暗的灯光下翻看这些连环画。
从《三国演义》的英雄豪迈到《红楼梦》的儿女情长，
从《水浒传》的侠骨柔情到《西游记》的神话传奇，
每一个故事都像老朋友一样陪伴着他度过最艰难的岁月。
他坚信，
总有一天，
这些被时代遗忘的艺术品会重新焕发光彩。
03
十年过去了，
王建国的坚持看起来越来越像一个笑话。
连环画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就连废品站的老李也不再提收购的事情。
但是命运总是在最绝望的时候给人当头一棒。
那是2008年最寒冷的一个夜晚，
地下室的水管突然爆裂。王建国半夜被滴水声惊醒，
睁眼一看，
天花板正往下滴水，
而且越滴越急。他顾不上穿衣服，
光着脚跳下床，
发现地上已经积了一层水。
“我的画！”王建国心如刀绞。
那些用作墙纸的连环画正在被水浸泡，
油墨开始渗化，
纸张变得柔软。他疯了一样开始抢救，
一本一本地撕下来，
用干毛巾擦拭。
最要命的是，
有一套珍贵的《三国演义》原稿也被水泡了。
王建国看着那些精美的手绘画稿在水中慢慢晕开，
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流。他连续工作了七八个小时，
在冰冷的地下室里几乎虚脱。
第二天早上，
房东发现了这个惨状。
“你这些破纸把我的房子都弄坏了！”房东勃然大怒，
当即要求王建国搬走。在搬家的混乱中，
那套被水泡过的《三国演义》原稿不翼而飞。
“老头，
你的破画太多了，
我当废纸帮你卖了一些，
八块钱。”
房东毫不在意地说。王建国听到这话，
当场昏了过去。
在医院躺了三天，
王建国才完全清醒过来。高烧不退，
医生说是受寒过度。更让他心碎的是，
儿子趁他住院期间来过一次，
看到满屋子潮湿发霉的连环画，
终于爆发了。
“我恨透这些破画！都是因为它们，
我们家才变成这样！”十八岁的儿子已经长得比父亲还高，
但声音里满含着十年积累的怨恨。“同学们都说我爸是个疯子，
我在学校抬不起头！”
高考落榜的儿子带着一肚子怨气摔门而去：“我再也不来你这疯人院了！”
王建国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看着那些被水泡过、发霉变形的连环画，
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十年来的坚持，
换来的是家庭破碎、众叛亲离。
但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
废品站的老李走了进来。老头儿眼神有些躲闪，
嘴里嘀咕着：“老王啊，
那批带红章的画，
好像被博物馆的人收走了…说是要研究什么文物价值…”
王建国猛地抬起头：“什么博物馆？”
“市里的博物馆，
听说是什么专家来收购的。”
老李支支吾吾地说，
“那几本破画，
他们给了一千多块钱呢。”
一千多块钱！这个数字像雷电一样击中了王建国。
如果那些“破画”真的值钱，
那他十年的坚持就不是疯狂，
而是远见。
当天晚上，
王建国拖着虚弱的身体来到市博物馆门口。
虽然已经闭馆，
但他要等到第二天开门，
亲自去问个明白。雪花再次飘落，
就像十年前那个改变他命运的夜晚。
04
时间到了2018年，
一个让王建国万万没想到的消息传来：连环画收藏突然在全国爆火。
那些曾经被当作废纸的“小人书”，
现在成了拍卖行的香饽饽。
电视新闻里播报着令人震惊的拍卖价格：
一本品相完好的《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样稿，
在北京拍出了八百万的天价！王建国坐在出租屋里，
手里捧着那本藏在床板下二十年的同款原稿，
激动得浑身发抖。
“八百万...八百万...”他反复念叨着这个数字。
二十年的坚持终于等来了回报，
那些嘲笑他的人现在都哑口无言了。
王建国立即联系了几家知名拍卖行，
满怀希望地带着自己的藏品前往鉴定。然而，
现实给了他迎头一棒。
“一个下岗工人，
怎么可能有真正的原稿？”拍卖行的专家打量着衣着朴素的王建国，
语气充满了怀疑。“这些肯定是高仿品，
我们不能收。”
“不可能！这是我二十年前就收藏的！”王建国急得满头大汗，
拿出各种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那些专家只是冷笑：“下岗工人哪有这种眼光？
你肯定是听说涨价了才临时找人造假的。”
更让人绝望的是，
就在这个关键时刻，
前妻李红霞突然出现了。
她带着律师找上门来，
声称这些连环画是“夫妻共同财产”，
要求分割一半。
“当年离婚的时候你不是说这些是破画吗？现在值钱了就想分？”
王建国愤怒得双手发抖。
“法律就是法律，
这些画是婚姻存续期间购买的，
我有权分享收益。”
李红霞理直气壮，
她现在的丈夫老张站在一旁，
脸上满是贪婪的表情。
拍卖行拒收，
前妻起诉，
二十年的坚持眼看就要付诸东流。那天晚上，
王建国坐在满屋子的连环画中间，
拿起一本《林海雪原》，
颤抖着划着火柴。
火光照亮了他沧桑的脸庞，
也照亮了那些承载着无数回忆的连环画。正当他准备点燃的时候，
手机突然响了。
他接起电话，
下一刻，
王建国愣住了，
手中的火柴烧到了手指也不觉得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