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妈，这是语柔，徐语柔。”林沐阳眼中满是爱意地介绍着。
张美玲的笑容在看清女孩的脸时凝固了。那双眼睛，那个笑容，还有那抹神似的轮廓——二十年前埋葬的记忆突然翻涌而来。
“阿姨好，初次见面。”女孩礼貌地伸出手。
张美玲的眼前一黑，只听见儿子惊慌的喊声：“妈！你怎么了？”
她知道，命运终究还是来敲门了。
01
林志明从高中回到家，放下公文包，发现妻子正在厨房里忙碌，围裙上沾着几滴油渍。
“今天学校怎么样？那个王小明还给你添麻烦吗？”张美玲头也不回，手里继续切着菜。
“那孩子最近安分多了。”林志明顺手拿起一片黄瓜塞进嘴里。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儿子沐阳的来电。
“爸，我周末想带个人回家吃饭，可以吗？”电话那头，林沐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林志明微微一怔：“什么人啊，这么正式？”
“我女朋友，想带她回来见见你们。”
挂断电话，林志明转向妻子，满脸笑容：“美玲，沐阳要带女朋友回来了！”
张美玲手中的菜刀停在半空，眼睛一亮：“真的？”
她放下刀，兴奋地拍了拍手上的水。
“那得准备点好菜，给那姑娘留个好印象。”
那一晚，张美玲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出现了许多模糊的面孔和场景。
她惊醒过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不知为何，心中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周末很快就到了。张美玲一大早就起床，开始准备丰盛的午餐。林志明则负责打扫整理房间，确保家里干净整洁。
“沐阳说他们下午两点左右到，我得赶紧把菜准备好。”张美玲一边系着围裙，一边对林志明说道。
林志明从扫把间出来，笑道：“你别太紧张，只是见个面而已，又不是来相亲的。”
张美玲白了他一眼：“这是儿子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当然要重视。”她打开冰箱，取出昨天买的食材，开始洗菜切肉。“我想知道那姑娘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沐阳动心。”
张美玲手中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眼神飘向远处，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她的手指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美玲，你怎么了？”林志明关切地问道。
张美玲猛然回过神来，强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有点紧张吧。”
她低下头，继续切菜，但心中那种莫名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上午很快过去，张美玲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炒青菜，还有沐阳最爱吃的蟹黄豆腐。
张美玲站在餐桌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却又突然皱起眉头。她走到客厅的柜子前，拿出一个相册，轻轻翻开。那是沐阳从小到大的照片，记录着他成长的每一个重要时刻。
她的手指在一张照片上停留，那是沐阳高中毕业时的照片。阳光下，少年的脸庞青涩而明朗。张美玲的眼神突然变得复杂，一滴眼泪无声地滑落。
“你在看什么？”林志明走过来，看到妻子手中的相册。
张美玲慌忙擦去眼泪，合上相册：“没什么，就是看看沐阳小时候的照片，突然觉得孩子长大得真快。”她把相册放回原处，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
02
下午两点刚过，门铃响了。张美玲正在厨房里给汤调味，听到声音，手不由得一抖，差点打翻了调料。
“我去开门。”林志明放下报纸，走向门口。
张美玲深吸一口气，解下围裙，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
她听到门开的声音，然后是儿子熟悉的声音：“爸，我们来了。”
“沐阳，快进来。这位就是你的女朋友吧？欢迎欢迎。”林志明热情的声音传来。
张美玲走出厨房，脸上挂着期待的笑容。
她看到儿子站在玄关处，身边是一个身材修长的女孩，背对着她。
“妈，这是语柔，徐语柔。”林沐阳笑着介绍道，眼中满是骄傲和爱意。
女孩转过身来，面向张美玲。她穿着简单的米色连衣裙，长发垂在肩上，脸上带着羞涩而礼貌的笑容。“阿姨好，初次见面，这是我带的礼物。”她递上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盒。
张美玲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孩，仿佛看到了一个幽灵。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笑容...一切都如此熟悉又陌生。
她的手开始颤抖，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最后的意识中，她看到林沐阳惊慌的脸和徐语柔疑惑的眼神，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妈！”林沐阳大喊一声，冲上前去扶住倒下的母亲。
林志明也迅速反应过来，帮忙将张美玲抱到沙发上。“美玲！美玲！你怎么了？”他拍着妻子的脸，声音中满是焦急。
徐语柔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眼中满是担忧和困惑。“要不要叫救护车？”她小声问道。
林沐阳跑进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看到父亲正在给母亲掐人中。“妈以前有这种情况吗？”他焦急地问道。
林志明摇摇头：“从来没有过。”他继续轻轻拍打妻子的脸颊，希望她能快点醒来。
徐语柔走过去，蹲在沙发旁边：“我学过一点急救知识，让我看看。”
她伸手摸了摸张美玲的脉搏，又轻轻抬起她的眼皮看了看。“脉搏正常，应该只是晕厥，不用太担心。”
约莫五分钟后，张美玲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她的眼皮轻轻颤抖，然后慢慢睁开。
“美玲，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林志明紧握着妻子的手。
张美玲的视线逐渐聚焦，看到围在身边的三个人。
当她的目光落在徐语柔身上时，她的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和难以置信。
“妈，你怎么了？突然就晕倒了。”林沐阳担忧地问道。
张美玲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有些虚弱：“没事，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了，又忙着准备午餐，有点低血糖。”她试图坐起来，林志明连忙扶着她的背。
徐语柔递上水杯：“阿姨，喝点水吧。”
张美玲接过水杯，手指微微颤抖，眼睛始终不敢直视徐语柔。她小口喝着水，心跳仍然快得异常。那个女孩，那张脸...不，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看错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可能...
“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林志明担忧地问道。
张美玲摇摇头：“不用了，我休息一下就好。”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午餐都准备好了，别浪费，我们吃饭吧。”
03
张美玲的晕倒让原本期待的家庭聚餐变得有些尴尬。四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明显有些凝重。
“语柔，多吃点，别客气。”林志明热情地给徐语柔夹菜，试图缓解气氛。
“谢谢叔叔。”徐语柔礼貌地笑笑，小口吃着盘中的菜。她不时偷瞄张美玲，发现对方也在时不时地看向自己，但一旦目光相遇，张美玲就会迅速移开视线。
林沐阳察觉到气氛的异常，故意放大了自己的动作和声音：“妈，你做的红烧肉还是这么好吃，语柔，你尝尝，我妈的拿手菜。”
徐语柔尝了一口，真诚地赞美道：“阿姨做的菜真的很好吃，尤其是这个红烧肉，口感特别好。”
张美玲强撑着笑容：“喜欢就多吃点。”她的声音有些飘忽，眼神游离，时不时地瞥向徐语柔，仿佛在确认什么。
林志明注意到妻子的异常，但没有当场点破。他转向徐语柔，问道：“语柔，听沐阳说你是学设计的？”
徐语柔点点头：“是的，叔叔，我大学学的是平面设计，现在在一家广告公司工作。”
“那你们公司做什么样的广告？”
徐语柔放下筷子：“主要是一些品牌推广和产品包装设计，我负责的是视觉部分。”
林沐阳骄傲地补充：“语柔的设计很受欢迎，她上个月还获得了公司的优秀员工奖。”
张美玲一直沉默着，机械地吃着饭，目光时不时地飘向徐语柔。当看到徐语柔吃饭的姿势和拿筷子的方式时，她的手不由得一抖，差点打翻了碗。
“妈，你还是不舒服吗？”林沐阳担忧地问道。
张美玲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她强撑着笑容，转向徐语柔，勉强问道：“语柔，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徐语柔愣了一下，然后回答：“我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在银行工作。”
“你从小在哪里长大的？”张美玲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一直在苏州长大，上大学才来北京的。”徐语柔回答道，有些疑惑于这些问题。
张美玲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她放下筷子，强压下心中的波动。“苏州...”她轻声重复，眼神变得更加复杂。
林沐阳察觉到母亲的异常，连忙转移话题：“爸，我和语柔下个月打算去云南旅游，你有什么推荐的地方吗？”
林志明顺着儿子的话题说了下去，餐桌上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张美玲始终心不在焉，时不时地观察徐语柔的一举一动，眼中的震惊和恐惧越来越明显。
吃完饭后，林沐阳主动提出帮忙收拾餐桌。徐语柔也站起来要帮忙，但张美玲突然开口：“语柔，你跟我来一下，我想给你看些东西。”
徐语柔有些诧异，但还是礼貌地点点头，跟着张美玲走进了客厅。
张美玲从柜子里拿出了那本相册，翻开了沐阳的照片。“这是沐阳从小到大的照片，你可以看看。”她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眼睛却紧盯着徐语柔的反应。
徐语柔接过相册，认真地翻看着，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沐阳小时候真可爱，这张穿着小黄帽的照片特别萌。”
张美玲的目光一刻不离徐语柔的脸，仿佛要将她的每一个表情都刻在脑海中。
突然，她问道：“语柔，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记？比如胎记之类的？”
徐语柔愣住了，疑惑地看向张美玲：“阿姨，您为什么这么问？”
张美玲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太过唐突，连忙摇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她接过相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面。
林沐阳和林志明从餐厅走出来，看到客厅里奇怪的气氛，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妈，你还好吗？”林沐阳走过去，关切地问道。
张美玲点点头，但眼中的复杂情绪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她看了看手表，突然说道：“我有点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般地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林志明和林沐阳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疑惑和担忧。
徐语柔站在一旁，手足无措：“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阿姨好像很不舒服。”
林沐阳摇摇头，拉住女友的手：“不是你的问题，我妈可能真的是太累了。你别担心。”
林志明若有所思地看着卧室的方向，轻声说道：“我去看看她。”
04
林志明轻轻敲了敲卧室门，没有得到回应，他小心地推开门，发现妻子坐在床边，双手紧握，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美玲，你到底怎么了？”林志明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从看到语柔开始，你就一直很奇怪。”
张美玲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和困惑：“志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的声音颤抖，仿佛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林志明紧握着妻子的手：“有什么事，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张美玲张了张嘴，却又闭上，最终只是摇摇头：“让我再确认一下...如果我猜错了...不，我不能乱说。”
林志明皱起眉头，从未见过妻子如此失态。
“美玲，你真的吓到我了。那个女孩有什么问题吗？”
张美玲突然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在灯光下闪烁，她的嘴唇颤抖着，像是在与自己进行一场激烈的斗争。
张美玲深吸一口气：“不是她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