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李静刚生完孩子不到十天,还坐在床上捂着腰,一边喝着鸡汤一边哄着嗷嗷待哺的娃,忽然就听见厨房传来“啪”的一声,是厕所门被甩上的动静,紧接着就是她婆婆赵桂兰在外面喊:“李静!你给我出来!”
李静一愣,把汤放下,慢慢地走出去,刚一出卧室门,就看见婆婆气得脸都红了,手里举着两个纸筒——就是那种用完的卫生纸芯子。
“你看看你,这才十天,用了四卷纸!你当家里是开超市的?坐月子坐得跟皇后似的,用纸都不眨眼!”
李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生孩子那几天确实流汗多,天天要擦身子,尤其恶露流得多,卫生纸用得勤,哪能算得上败家?可婆婆已经不由分说地骂开了。
“你一个女人,结婚进门,啥也不会干,现在躺床上像老佛爷似的,就知道用纸、用水、用钱,你当我家是印钞机啊?”
李静脸一下白了,低声说:“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身上不舒服,汗多,流血也多,我每天换卫生巾的时候顺手就擦一下……再说了,这是坐月子啊。”
“坐月子就得讲究?我那时候坐月子连纸都舍不得用,手绢洗洗接着用!现在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娇气得不行,就会花钱!”
她越说越激动,还扯上了李静娘家:“你妈教出来的闺女,就这点本事?嫁过来吃香喝辣不够,还要用四卷纸,真是败家娘们!”
李静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眼圈都红了,正想回房,婆婆还不依不饶:“你别以为你现在坐月子我不敢动你,等你满月了,我好好跟你算账!”
听见这话,屋里的赵宇终于沉不住气,从阳台走出来,一身家居短裤、拖鞋,脸色难看得厉害。
“妈,你够了。”
赵桂兰一愣:“你说啥?”
“我说你够了!”赵宇脸绷得紧紧的,“李静才生完孩子不到十天,用几卷纸怎么了?纸又不是金子,你至于这么骂她吗?”
“你个白眼狼!”赵桂兰眼睛瞪得像铜铃,“她还没进门前,我是怎么省吃俭用供你上的学?你现在娶了个女人,连你妈都不认了?她用的纸、吃的饭、洗的水,全是我花的钱,她就该省着点!”
赵宇直接把声音压得低沉:“妈,我早就说了,我现在挣钱了,家里开销都是我出,不是你一分钱养着我们俩。你要是嫌这两卷纸贵,那你说个数,我给你,多少钱你说!”
赵桂兰气得手都抖了:“你……你这是跟我对着干?”
赵宇说得更狠:“妈,我再说最后一句——你要是看不惯我们过日子,你可以不住在这儿,回你老房子去。我老婆刚生完孩子,正需要照顾,你要是连这个都不懂,那你别怪我说难听话——不愿意过,就滚!”
赵桂兰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那,嘴张了半天,最后“哎呦”一声捂着胸口坐沙发上装哭,嘴里念叨:“老天爷啊,我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现在为了个老婆赶我走啦……”
李静站在卧室门口,心里五味杂陈。说不难受是假的,但听到赵宇站出来维护自己,心里那股委屈忽然又化作了一种安全感。
她回房时,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
晚上,赵宇端着一碗红糖蛋花汤进了卧室,坐在床边,有点愧疚地看着她:“你别往心里去,我妈就是那脾气,她嘴上厉害,心眼儿没那么坏。”
李静笑得苦:“她不坏,可她不把我当人看。”
赵宇低头搅着汤:“以后你别管她说啥了,家是咱们俩的,她不住也罢,我会找个钟点工来照顾你。你只管安心养身体。”
李静点点头,轻声说:“我不是舍不得用纸,是觉得用着心安,可她那样一吼,我就觉得自己像在偷东西……”
赵宇握住她的手,像发誓似的:“以后谁也别敢再这样对你。”
第二天一早,赵桂兰就拖着小行李箱走了,边走边叨叨:“我不伺候了,等着你们这小日子翻车吧。”李静没送她,也没挽留,她在卧室一边喂奶一边默默抹泪。
这事很快在亲戚群里炸开了锅,亲戚七姑八姨纷纷开会,谁劝谁也没用。
赵宇铁了心站老婆那头。后来月子做完,李静身体恢复得不错,还调了产假多休了一个月。那期间,婆婆果然没回来看一眼,反而在邻里说李静“没教养”“不会过日子”,还说自己“被赶出儿子家门”。
李静听了也不气了,反倒有点平静——人生一场婚姻,不是娶了丈夫那么简单,而是娶了一整套家庭系统。
婆婆是个用四卷纸都能心疼半天的人,可她没心疼过坐月子的她;丈夫以前是个老好人,但关键时候能站出来为她撑腰,她就已经知足了。
纸是小事,人心才是大事。日子能不能过下去,不在于用几卷纸,而在于两个人能不能站在一条战壕里。
李静后来笑着对朋友说:“月子那阵我才明白,家不是你住进去就叫家,是有人护你、疼你、理解你,哪怕用掉一卷纸,他都说‘多买几包’的人,那才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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