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元春省亲后,曹雪芹立即写了一个贾宝玉给林黛玉讲述“小耗子偷香芋”的情节。故事里有这么一句非常有意思:
小耗现形笑道:‘我说你们没见世面,只认得这果子是香芋,却不知盐课林老爷的小姐才是真正的“香玉”呢。’”
耗子就是老鼠,“没见世面”就是眼界狭窄,真正的“香玉”,就是真香玉。有个说法叫“有眼不识真香玉”,批判的正是某些人的“鼠目寸光”。
林黛玉是“真香玉”,谁是舍了“香玉”而一味追求“香芋”的不识货的人?答案显而易见是王夫人与贾元春母女。
曹雪芹会在元春省亲之后,就写了这么一个“小耗子偷香芋”故事,原因有两个:
其一,借“小耗子偷香芋”故事里,耗子搬空大庙里的果品,影射扬州盐课硕鼠贪污,以及林如海之死;
其二,借耗子“有眼不识真香玉”,针对元春省亲当晚,修改“蓼汀花溆”为“花溆”,修改“红香绿玉”为“怡红快绿”所影射的弃“黛”择“钗”立场。
“蓼汀”是以“雁”影射林黛玉。而“红香绿玉”被去掉的“绿玉”和“香玉”就是林黛玉的象征。贾元春去掉了“香玉”二字,除了被作者借以表明她反对木石姻缘的立场,也证实她就是那个“鼠目寸光”,“有眼不识真香玉”之人。
其实贾元春在省亲之前,根本就没见过林黛玉和薛宝钗。她对两个表妹的“初印象”,肯定来自母亲王夫人进宫探视时的说辞。
按说堂堂贤德妃,自有明辨是非的智慧和胸怀,不会受任何人的一面之词影响自己的判断。可贾元春二十多岁,还如此轻信母亲的话,就表现出“二十年来辨是非”的反讽之意。
俗话说见微知著,贾元春能如此轻易在钗黛之间表现立场,帮亲不帮理,就奢谈让她在贾家与皇帝之间做好平衡。
贾家之败,肯定与贾元春没有直接关系。但贾元春既然身居贤德妃高位,就具备了“拯救”贾家的能力。可惜她到手的机会,被自己的短视给挥霍了。连带着也给贾家败亡作了陪葬。
以前经常举例的敦肃皇后贵妃年氏,就做到一己之力,拯救年家不受哥哥年羹尧之罪的影响。不但她至死尊荣无限,年氏一脉也受她庇佑继续得享富贵。如果不是年氏明辨是非,以雍正的手段,年家受年羹尧连累,早步了贾家彻底败亡的后尘。
封建社会,不是所有女人都毫无作为,也不是所有女人都随波逐流,不能承担。当地位到了贵妃那个级别,就有能力为自己为家族承担所有了。这也是曹雪芹以“虎兕相逢大梦归”隐喻贾元春之死的原因。
“虎兕”出于《论语·季氏·季氏将伐颛臾》,主旨讲的是孔子教训弟子,作为季氏家臣,面对季氏对鲁国君主不臣不恭时,要发挥作用,以身作则。规正季氏的不臣之心。
贾元春就像孔子的弟子冉有和季路,贾家就像季氏。曹雪芹引用“虎兕”典故,就是认为贾元春应该明辨是非,有所作为,规正贾家的不臣不忠,也就不会导致抄家恶果,她也能够保全,不会“恨无常”殒命。退求其次,贾家不能全数保全,起码也像雍正年妃一般,保全父母家人一脉不受影响。可惜,贾元春的鼠目寸光,心胸狭隘,限制了她的作为,也助推了贾家之败。
贾元春的四句判词,引用了两个典故。一个是《论语·季氏·季氏将伐颛臾》,隐喻她在其位不谋其政;另一个是五月榴花神潘淑,隐喻她不辨是非的愚蠢,导致像潘淑一样被“缢死”。
对此,判词图画也作了补充。那个香橼本有个变种叫佛手,代表福寿。可惜只出现在贾探春房中,贾元春并没有,也说明她是没有福寿之人。原因也与香橼“心有不甘”的特性有关。
元春省亲时,不识大体地接连哭哭啼啼,不断表达对入宫为妃的怨怼,都证明她是个心胸狭隘,愚蠢任性的女子。这也就说明其不堪为贾家与皇帝之间做桥梁的重任。
而香橼象征贾元春,被挂在“一张弓”上,就与潘淑类似,有被勒死的嫌疑。脂砚斋有批语《长生殿》伏贾元春之死,又是杨贵妃的故事。杨贵妃在马嵬驿之变,被下旨缢死。堂兄杨国忠父子和杨家灰飞烟灭,就影射贾家未来之败,当出于一场类似马嵬驿之变的冲突,这又与“弓”所代表的军事寓意相关,更与“虎兕相逢大梦归”所谶相吻合。
可惜贾元春一把好牌打得稀烂,难怪曹雪芹借“三春怎及初春景”反讽她。同样嫁作帝王妃,贾探春样样不如贾元春,但结局却是贾元春“恨无常”,而贾探春却在“分骨肉”后,于异国创了一个辉煌的事业,像她房中大盘子里“数十个娇黄玲珑大佛手”所谶,余生福寿数十年。
似乎这对姊妹,用“时也运也命也”形容并不准确,只能说人各有志,脚下的路得自己走。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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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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