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在山东的苦衷：有些悍将不仅粟裕指挥不动，当年他也调不动

1946年六七月间，陈毅一直反反复复要求华中野战军北上作战，一直要把粟裕手下部队调到北线协助山东野战军作战。

此前有些说法，认为华中部队有本位主义，不愿离开苏中老根据地云云。这些说法并不正确。

坚守苏中、吸引国军主力，华中山东两战略区部队只做战略上配合而不做战役上配合，这是中央认可的，有大量中央来往文电可作证明。

那么，是不是陈老总有本位主义，只管山东不管华中呢？这就更不对了。陈毅抗战时期就在新四军，对苏中老根据地的感情不比山东弱。

问题出在哪呢？有一大批兵力没有动，没有参加保卫鲁南的战斗。

一、山东部队去哪了

抗战胜利后至全面内战爆发前这十个月期间，山东部队实力都发生剧烈变化。

据罗荣桓1945年10月30日向中央报告，山东原有兵力24万人，其中主力6万，地方基干武装6万，旅团机关及后勤人员6万，县区武装和新兵共6万。

具体序列如下：

第1师（师长梁兴初，1、2、3团）

第2师（师长罗华生，3、4、5团）

第3师（师长王建安，6、7、8团）

第4师（师长廖容标，10、11、12团）

第5师（师长吴克华，13、14、15团）

第6师（师长聂凤智，16、17、18团）

第7师（师长杨国夫，19、20、21团）

第8师（师长王麓水，后何以祥，22、23、24团）

鲁中军区（司令员王建安，5个军分区）

鲁南军区（司令员，3个军分区加独立支队）

滨海军区（司令员，3个军分区加独立支队）

胶东军区（司令员许世友，5个分区加2个团1个支队，实力最雄厚）

渤海军区（司令员袁也烈，5个分区）

警备1-12旅22个团

独立1-4旅共11个团

山东8个师，调去东北的有1师、2师、3师、4师、5师（2个团）、6师、7师、鲁中警3旅、渤海军区3个团、滨海支队（万毅）、田松支队等。

调去东北的兵力共约6万多人。也就是说，剩下的基干武装、新兵、机关及后勤人员仍有18万之多。

但奇怪的是，陈毅在1946年6、7月间在鲁南作战，手头竟然只有4、5万人，在国军强大攻势下，左支右绌，处处无兵可用。

更奇的是，陈毅手下的津浦前线野战军和后来的山东野战军，四分之三都是新四军北上的。

山野下辖叶飞1纵、韦国清2纵、山东7师、山东8师。1纵、2纵、7师全部是新四军北调的，只有山东8师是老八路军部队发展起来的。

8师约1万多人，而山东留下的部队多达18万，即使扣掉5、6万后勤人员，也不至于只有1万多人参战啊！其余的人都去哪了。

仍据罗荣桓报告，山东部队之所以没有全体开进东北，是因为山东老根据地也需要留兵防守。

这些防守任务，基本由鲁中、鲁南、胶东、渤海等军区分别担负（滨海军区46年7月撤销建制）。

其实这些军区的兵力打大仗也可以，尤其是鲁中和胶东军区，实力非常雄厚，组建主力纵队的条件都已成熟。

二、关键时刻谁更靠得住？

1945年12月，新四军军部和山东军区合并，陈毅以新四军军长身份兼任山东军区司令员和山东野战军司令员。

为何不扩大兵力来源，直接把鲁中、胶东等部队编成野战军，而是不断向华中要兵呢？

大概有这么几方面原因。

第一，华中部队野战化时间早。

粟裕1师和黄克诚3师是新四军各师中，主力部队一直保持得很完整的部队。虽然有过主力部队地方化的时段，但叶王陶3个主力旅建制一直保持的很好。1945年1月，当大反攻形势越来越明朗之时，粟裕就开始主力化，编组了苏浙军区的4个主力纵队。纵队的级别比较模糊，虽系主力旅改编而来，但部队数量可以突破旅的建制。比如1纵由王必成16旅改编而来，其下居然有5个团的兵力。

抗战胜利后，华中能立即组建6、7、8、9、10等5个野战纵队，就是粟裕提前打下的基础。

粟裕对主力部队集中化、野战化非常在意。1945年10月各部陆续向山东抽调时，粟裕曾向华中局建议，抽调主力时不要过分破坏华中部队建制。意思是不能这个师抽一个团、那个师抽一个团，既不利于新组建部队战斗力之保持，对华中部队战斗力也是破坏。先向华中局建议未被采纳，再向中央建议，得到一定程度采纳，但兵力输出仍然未止。

第二，华中部队指挥多年，陈毅更熟悉。

陈毅与粟裕不一样，一者他早年在中央苏区、红军地位非常高，资历够硬。二者皖南事变后重建新四军军部，他出任军长，新四军7个师都受他领导，历时四年多，能指挥得动。

第三，山东部队尚未完成野战兵团化整编。

山东各主力师北进后，留下来的军区部队陆续又把师一级单位组建起来，但各师受胶东、鲁南等二级军区指挥。

有人不免会问，山东主力是师，华中主力是纵队，大家实力基本差不多，野不野战化有什么区别吗，不一样打仗吗？自然不一样。

1946年下半年作战，苏中、淮南、两淮、鲁南、山东几个区域分头作战，哪个区域战绩最大？苏中七战。哪个区域打得不好？山东。

王耀武配合薛岳在淮北之作战，在山东发动了胶济路沿线作战。王耀武能指挥动的部队只有5个军，居然把胶济线打通了。5个军的兵力勉强比山东各军区主力部队稍多一些，为什么竟能完成打通山东大动脉的“壮举”？根本原因是山东各军区部队无法协同作战，山东军区指挥不了（陈毅在外，张云逸指挥不动）。不光是指挥不了，各军区部队基本没有跳出本区打过机动作战，这时和华中野战军的区别就显现出来了。

胶东军区部队在本区打国军还行，出了胶东区和鲁中没有合作。陈毅不得不拆东墙补西墙把叶飞1纵北调去解决问题。结果叶飞到鲁中后，和王建安等人作战理念严重不合，他想用粟裕的办法集中兵力机动作战，但王建安却坚持攻城夺地。

结果是叶飞碰了一鼻子灰，没打多少胜仗，成就了王耀武一番功业。

主力野战化，不只是挂个名字就成野战军了，而是系统性地建立指挥机关、打破军区对主力的限制、经常进行协同作战（包括但不限于通信沟通、后勤供应、兵员补充、情报共享、行动协同等）。

所以，紧急关头，陈毅本能反应就是叫华中来救兵。

第四，山东八路军将领都比较有个性。

这一点，我们就不多解释了。倒不是质疑许王等将军的人品，都是久经考验、足够忠诚、足够可靠的大将，品德、担当、能力各方面都绝对是好的。但有一些因素确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比如实力最强劲的胶东军区，人家受罗帅领导多年，和你新四军（主要指饶陈张谭粟等高级领导人）没有任何上下级隶属关系，军事风格互不熟悉，在那个通信沟通不是特别方便的年代，需要一定时间来适应。

三、华东完成真正整编的标志

宿北战役参战主力是山野部队，其余山东军区部队基本没有参与感。

鲁南战役，是山东各军区部队开始集中机动作战的起点。

此役参战部队除原山野、华中野战军部队，山东军区的原八路军部队也有大批兵力参战。计有山东4师（1个团，属鲁中军区）、8师（鲁南部队，属山野）、9师（属鲁中军区）、10师（属鲁南军区）、滨海警备旅，共12个团部队。

这些部队涉及鲁中、鲁南两个军区以及山东野战军，由鲁中军区司令员王建安统一指挥打右路。当时陈士榘指挥山野1纵（叶飞）以及华中野战军1师（陶勇）在鲁南左路。谭震林指挥2纵（韦国清）、6师（王必成）、7师（曾希圣）、9纵（张震）、13旅（皮旅）在苏北阻击。

从规模上、兵力部署上，明显与过去的作战不一样，开始有大兵团作战、统一行动、互为保障的样子了。虽然实际作战中仍有一些磕磕绊绊，不过总体上看，统一指挥很有条理，实现了集中兵力打大歼灭战的意图，一举歼灭敌整编26师、51师，战果空前。

值得一说的是，从宿北战役到鲁南战役，有的将领一直在争战役指挥到底是谁在主导的问题，比如著名的两件所谓争议，一是粟裕光杆一个到山野指挥部参与指挥宿北战役；另一个是鲁南战役粟裕发烧，由别的将领接替指挥等。前一个争议，如果大家了解山野部队的兵力构成，就不成其为问题，宿北战役的山野部队四分之三都来自新四军。后一个，粟裕在前线指挥作战有军委文电、多位参战将领的回忆录可交叉证明。

当然，我们作为后来者没有义务也没有资格给开国元勋功劳之争断官司，我们也断不清。这些争议背后的实质是，一者，山野华野合并过程中难免出现一些小矛盾，属于舌头和牙亲密接触，不足为怪。二者，山东和华中作战风格不一致，协同作战难免要经历阵痛与融合。

那么华野真正完成整编与融合的标志是什么呢？莱芜战役。

此时华东野战军完成整编，自1至12纵和特纵都成立了。莱芜战役的总体计划由陈毅、粟裕主导提出，确切地讲是陈毅提出了到北线捕捉战机的灵感，粟裕具体筹划落实成了战役方案。宿北、鲁南战役关于谁主导、谁指挥的争议，在无可置疑的野战军实体领导机构面前消失了。

参战兵力扩大到全体华野部队。除陈士榘率3纵在临沂作为疑兵，11纵、12纵留在苏北敌后，其余1、2、4、6、7、8、9、10纵全都到莱芜、新泰、蒙阴一线作战，原有鲁中、鲁南、渤海、胶东各区之互相独立的状况，也被统一战役计划彻底打破。

围攻莱芜之敌的兵力组织，叶飞指挥1、2、7纵，王建安指挥4、8纵，之前在博山伏击77师时8纵还和9纵协同作战过。不同军区、不同系统的野战纵队，合作起来比较顺畅。

经过这场大战，绝大多数纵队主官都尝到了大兵团作战的好处，过去那种畛域之见自然而然消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