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省扶贫办的晨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洒在办公桌上,程志远盯着那份红头文件已经看了足足十分钟。
手指微微颤抖,指腹反复摩挲着文件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公章——"北河市人民政府"。
"程科长,听说你要调去北河了?"
同事小李探头进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那可是你老家啊,衣锦还乡了这是。"
程志远迅速合上文件,扯出一个笑容:"只是平调,谈不上什么衣锦还乡。"
等办公室门重新关上,程志远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姑姑程玉芳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怀里搂着刚满十岁的他,两人笑得灿烂。
那是他被过继给姑姑的第一年,也是他户口从省城迁到北河县青山村的那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1998年夏天,程志远的父亲因工厂事故去世,母亲一人拉扯三个孩子实在力不从心。
恰逢嫁给青山村小学教师的姑姑程玉芳多年未育,经家族商议,年仅八岁的程志远被过继给了姑姑。
"小远,以后你就是姑姑的儿子了。"程玉芳蹲下身,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姑姑虽然不富裕,但绝不会让你饿着。"
程志远至今记得,那天姑姑牵着他的手走进青山村时,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抽旱烟的老头斜眼打量着他们,其中一个身材魁梧、脸上有疤的男人吐了口痰,阴阳怪气地说:
"程老师,城里来的金贵娃子可养不活啊。"
那个男人,就是刘金山。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程志远的回忆。办公室主任站在门口:"程科长,部长要见你。"
部长办公室里,头发花白的赵部长递给他一杯茶:
"志远啊,这次调你去北河当副市长,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北河是贫困县,扶贫任务艰巨,你有什么想法?"
程志远双手接过茶杯,茶水微微晃动,映出他紧蹙的眉头。
"部长,我有个请求。"程志远抬起头,眼神坚定,"能否暂不公布我的任命?我想以普通干部身份先回乡暗访一段时间。"
赵部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长叹了口气:"你姑姑的事我听说了。但你要记住,你现在是党的干部,处理问题要依法依规。"
"我明白。"程志远声音低沉,"正因如此,我才更需要了解真实情况。"
三天后,程志远拎着简单的行李,登上了开往北河县的长途汽车。
他穿着普通的白衬衫和西裤,胸前别着省扶贫办的工作证,任谁看去都只是一个回乡探亲的普通公务员。
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窗外的景色渐渐熟悉起来。远处连绵的青山如同蛰伏的巨兽,二十年前,他就是沿着这条路被姑姑带进山里的。
"小伙子,去青山村啊?"旁边的大婶打量着他,"看你面生"
程志远心头一跳:"您认识程玉芳老师吗?"
"哎哟,咋不认识!"
大婶一拍大腿,"程老师好人啊,教了咱村多少娃娃识字。可惜走得太早了..."她突然压低声音,"听说是因为刘书记克扣了她的救命钱?"
程志远握紧了拳头。姑姑去世那年他正在大学备考,接到消息赶回去时,只见到一具冰冷的棺木。姑父蹲在灵堂角落,像个木头人一样一言不发。
"到了到了!"大婶的喊声把他拉回现实。
程志远刚下车,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村口的老槐树还在,但树旁赫然矗立着一栋三层小洋楼,气派的罗马柱和周围低矮的土房形成鲜明对比。
楼房外围墙明显侵占了原本属于村道的公共区域,墙上挂着醒目的牌子:"金山农家乐"。
"那是刘书记家。"大婶顺着他的目光解释道,"前年把村委会都搬到他家一楼了,说是方便群众办事。"她撇撇嘴,"谁不知道是为了收钱方便!"
程志远强压怒火,拎着行李往记忆中的老屋走去。路过村委会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刘金山比二十年前更胖了,挺着啤酒肚正在训斥几个村民。
那道疤从左眼角延伸到下巴,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光。
"说了多少遍!宅基地审批要交手续费!"
刘金山一脚踹翻一个老人拎着的竹篮,里面的山核桃滚了一地,"没钱?没钱就别盖房!"
程志远快步走过,转过两个巷口,他终于看到了记忆中的老屋——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屋"了。
原本宽敞的院子被一堵新砌的红砖墙生生截去一半,姑姑精心打理的小菜园变成了刘家后院的停车场,停着两辆崭新的SUV。
院门虚掩着,程志远轻轻推开,看见姑父佝偻着背在灶台前烧火。才五十出头的人,头发已经全白,像一株被风霜打蔫了的高粱。
"姑父。"程志远声音哽咽。
老人猛地回头,浑浊的眼睛眨了又眨,突然老泪纵横:"小远?是小远回来了?"
"姑父,刘金山是不是又来找麻烦了?"程志远轻声问。
老人浑身一颤,慌乱地摇头:"没、没有...小远你快走吧,刘金山要知道你回来了..."
"我不走。"程志远从包里取出一个鼓鼓的信封,"这是我这几年攒的钱,您先拿着。"他顿了顿,声音坚定,"这次回来,我一定要让刘金山得到报应。"
老人惊恐:"别胡说!他现在更厉害了,听说县里新来的副市长都是他哥们..."
程志远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望向窗外那堵刺目的红砖墙,墙那边传来刘金山嚣张的大笑声。
"姑父,"他轻声说,"您相信因果报应吗?"
清晨的青山村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程志远站在祖屋残破的屋檐下,望着那堵刺眼的红砖墙。墙的另一头,刘金山家的狼狗正对着这边狂吠,仿佛在宣示主权。
"小远,算了吧……"姑父程老汉佝偻着背,粗糙的手指捏着那张被退回三次的低保申请单,"刘书记说了,咱家不符合条件。"
程志远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盖着鲜红的"驳回"印章,审批意见栏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收入超标,不予通过"。他冷笑一声——姑父一个年迈的乡村教师,靠每月八百块的退休金过活,哪来的"超标收入"?
"姑父,今天我们去村委会。"程志远把申请单折好塞进口袋,"我要当面问问刘金山,什么叫'超标'。"
程老汉:"别去!上次老李头去讨说法,被他儿子打掉了两颗牙……"
"没事。"程志远轻轻拍了拍姑父的手背,从包里拿出手机,检查了一下电量,"我今天不惹事。"
青山村的"村委会"设在刘金山家的农家乐一楼。门口挂着"便民服务中心"的铜牌,里面却摆着麻将桌,几个纹身青年正叼着烟打牌。
见程志远扶着姑父进来,一个黄毛青年踢开凳子,斜眼打量他们:"干啥的?"
"我来咨询低保申请的事。"程志远语气平静,手指却悄悄按下了手机录音键。
里屋传来一阵哄笑,刘金山挺着啤酒肚走出来,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哟,这不是程老师家的'省城干部'吗?"
他故意把"干部"两个字咬得极重,引得满屋子人哄笑。
程志远不动声色:"刘书记,我姑父的低保为什么总批不下来?"
刘金山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茶水顺着嘴角流到衬衫上:
"批不批,老子说了算!"他突然把茶壶往地上一摔,瓷片炸裂的声音吓得程老汉一哆嗦,
"程老师死了五年了,你们家早该搬出村集体用地!"
"祖屋是土改时分给我爷爷的。"程志远盯着刘金山的眼睛,"房产证上写得清清楚楚。"
"证?"刘金山怪笑一声,从抽屉里掏出一本账册啪地甩在桌上,"看看!去年村里危房改造,你家签字领了两万补贴!领了钱还想吃低保?"
程志远瞳孔一缩——他姑父从未收到过什么补贴。他刚要反驳,姑父突然开口:"刘书记,那钱我们真不知道啊!肯定是有人冒领……"
"老东西还敢狡辩?"刘金山猛地揪住程老汉的衣领,扬手就是一耳光,"吃里扒外的东西!"
清脆的巴掌声在屋内回荡。程志远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但他死死攥住手机——镜头正对着刘金山狰狞的脸。
十分钟后,镇派出所的王所长带着两个辅警晃悠进来。他看都没看程老汉红肿的脸,先给刘金山递了根烟:"刘书记,又有人闹事?"
"这老东西诈骗国家补贴!"刘金山指着程志远手机上的房产证照片,"王所长,我建议立刻刑拘!"
程志远把录像调出来:"王所长,刘金山殴打老人,是不是该依法处理?"
王所长眯着眼看了会儿视频,突然笑了:"这顶多是民事纠纷嘛!刘书记,你给老人家道个歉?"
刘金山敷衍地拱了拱手:"对不住啊老程。"转头却压低声音对程志远道,"省城来的,劝你别多管闲事。"
程志远一把扶起姑父往外走。背后传来王所长的嘀咕声:"刘书记,祠堂那块地明天能拆完吧?县里创卫检查前得把违建清理干净……"
回到家里,老人昏沉睡去后,他走到院子里,拨通了一个二十年没联系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