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哨子,刮过光秃秃的树梢。
冯秀英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袄,看了一眼院角那小得可怜的柴火垛。
冬天眼瞅着就到了,这点柴火,顶多烧个十天半月。
她六十了,一个人守着这村西头的老房子。
老伴儿走了好几年,儿子在城里扎了根,忙。
上次打电话,还是半个月前,匆匆问了几句身体,就挂了。
她懂,城里生活压力大。
但日子,总得过下去。
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冯秀英拿起墙角那把磨得发亮的旧斧头,掂了掂。
该上山了。
这把斧头,是她年轻时的嫁妆,跟了她大半辈子,砍过无数柴火,也支撑着这个家走过了无数艰难。
她锁好院门,迎着寒风,朝着村后的那座大山走去。
山脚下,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白烟,传来几声狗叫。
村里人都知道冯秀英倔,也知道她苦。
有人劝过她去城里跟儿子过,她总是摇头。
“城里住不惯,还是这山沟沟里自在。”她总是这么说。
其实,她是不想给儿子添麻烦。
她抬头看了看那座沉默的大山,深吸了一口气。
山,是穷人的依靠。
只要还有力气,这山就不会让她饿着、冻着。
上山的路,比她记忆中更难走了。
前几天下过雨,泥土湿滑,枯枝败叶铺了厚厚一层,一不小心就可能滑倒。
冯秀英拄着一根临时捡的木棍,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她在这山里走了几十年,哪里有陡坡,哪里有小溪,心里都有数。
但年纪不饶人。
没走多远,她就觉得气喘吁吁,腿肚子发酸。
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捶了捶腿。
山风吹过,带来松针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远处传来几声鸟鸣,显得山林愈发寂静。
歇了会儿,她正要起身,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是村长家的儿子顾阳,背着个画板,正从另一条小路走过来。
“冯奶奶,您也上山啊?”顾阳看见她,笑着打招呼。
他是个大学生,学美术的,放假回来,总喜欢往山里跑,写生画画。
“是啊,小顾。上来弄点柴火。”冯秀英也笑了,“你这是去画画?”
“对,”顾阳拍了拍画板,“山里头清静,景也好。冯奶奶,您一个人可得当心点,别往深处去。”
“哎,知道,知道。”冯秀英应着。
看着顾阳年轻矫健的背影消失在林间,冯秀英心里有些羡慕。
年轻,真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往上爬。
她知道,好柴火,都在山林深处。
越往里走,树木越高大,也越原始。
许多树,冯秀英都叫不上名字。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她仔细搜寻着,寻找那些已经枯死、但还没倒下的树。
这样的树,木质干,好烧,也相对安全些。
终于,在一片背阴的山坳里,她眼睛一亮。
一棵巨大的枯树,像个沉默的巨人,立在那里。
它太老了,树皮像老人的脸,布满了深深的沟壑。
大部分枝丫都已经断裂,只剩下光秃秃的主干,直指天空,透着一股苍凉和倔强。
就是它了!
冯秀英心中一喜。
这棵树,足够她烧一整个冬天了。
她走到树前,放下木棍,抡起斧头,选了个位置,试探着砍了一下。
“梆!”
斧头入木三分,声音沉闷。
这树虽然枯了,木质却硬得出奇。
这反倒让冯秀英更高兴了。
硬木头,耐烧!
她定了定神,拉开架势,准备大干一场。
她得在天黑前,尽量多砍一些。
“嘿!”
冯秀英憋足了劲,一斧头劈了下去。
“梆!”
木屑飞溅。
她拔出斧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又是一斧。
“梆!”
“梆!”
“梆!”
沉闷的砍伐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额头,顺着脸颊流下来,她也顾不上擦。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砍倒它,拖回去,这个冬天就不愁了。
砍了不知道多少下,豁口越来越大。
她觉得有些累了,想歇歇脚。
就在她准备拔出斧头的时候,手上传来的感觉却有些异样。
“咔——”
一声轻微但清晰的裂响,跟之前纯粹的木头声响完全不同。
斧头像是砍穿了什么东西,猛地往里一沉!
冯秀英一惊,差点没握住斧柄。
怎么回事?
她稳住身子,试着晃了晃斧头。
感觉……里面像是空的?
她好奇心大起,凑近那个豁口,往里瞧。
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一股混合着尘土和霉味的怪气飘了出来。
她心里犯嘀咕:难道是树心蛀空了?
她用力想把斧头拔出来,再换个地方砍。
可这一用力,斧头非但没出来,反而像是触动了什么机关,“咔嚓”一声,随着一大块树皮和木头脱落,一个碗口大的洞口,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而她的斧头,正正好好地卡在了洞口下方!
借着从洞口透进来的光,她隐约看到,那黑洞洞的树心深处,似乎……有个东西的轮廓!
那东西,模模糊糊,看不真切,但绝不是树木的一部分。
冯秀英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这……这是什么?
她丢下卡住的斧头柄,几乎是趴在了树干上,把眼睛凑到洞口,拼命往里看。
光线太暗了。
她试着把手伸进去。
手臂刚伸进去一小半,就碰到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她摸索着,上面有些奇怪的凸起和纹路。
她想把它拖出来。
可是,那东西太沉了,而且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她用尽力气,也只是让它微微晃动了一下。
更要命的是,洞口太小了!
她急了,回头去抓斧头,想把洞口砍大些。
可那斧头,嵌得死死的,任凭她怎么拽,怎么摇,就是纹丝不动。
这可怎么办?
宝贝就在眼前,却拿不出来,连吃饭的家伙都搭进去了!
冯秀英急得团团转,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放弃吗?
她不甘心。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掉了。
再过一两个小时,山里就要黑透了。
必须找人帮忙!
找谁?
村里人?
不行,人多嘴杂,万一……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一个年轻的身影跳了出来——顾阳!
对,村长的儿子,那个大学生!
他有文化,见识广,人看着也实在,又是年轻人,力气大!
找他最合适!
冯秀英不再犹豫,扔下那棵藏着秘密的枯树,深一脚浅一脚地就往山下跑。
她一路跑到村长家,连门都忘了敲,直接冲进了院子。
顾阳正坐在院里对着一块石头写生,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
“冯……冯奶奶?”
“小顾!”冯秀英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快……快跟我走!山……山上有个东西……拿不出来……斧头……卡住了!”
她语无伦次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顾阳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她急切的样子,知道肯定不是小事。
他立刻放下画笔:“冯奶奶,您别急,我跟您去!”
他拿了手电筒,又找了根撬棍,扶着冯秀英,两人脚步匆匆地赶回了山坳。
到了枯树前,顾阳先是看了看那嵌得结结实实的斧头,然后打开手电筒,朝那黑漆漆的洞口照去。
一道明亮的光柱,瞬间刺破了洞内的黑暗。
当光束落在那个神秘物体上,清晰地照出它的模样时,顾阳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手里的电筒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老大,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结结巴巴:
“这……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