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清朝康熙年间,山西太原府阳曲县有个叫苏旺的汉子,给城里一位姓王的知县当长随,跟着主子到辽东盖州赴任。
那盖州地处关外,秋冬时节风刮得跟刀子似的,苏旺本以为就是伺候主子笔墨,没想这趟差事却让他撞上了狐仙。
记得是刚到盖州衙署的第三个月,一天夜里苏旺正在后院耳房歇着,忽听窗棂响了两声,推门进来个穿红裙子蓝披风的女子,模样长得那叫一个俊呀,柳叶眉杏核眼,鬓角插着朵白梅花,说话声音跟唱曲儿似的,自称是山里修行的狐仙,叫胡媚娘,想在衙署后楼借住,说往后夜夜来陪他。
苏旺虽说心里打鼓,但见她长得天仙似的,又没啥恶意,就把后楼东头那间空房收拾出来。
没想到当晚三更天,胡媚娘还真来了,身上带着股子说不出的甜香,一开口那嘴唇跟含着樱桃似的,笑起来俩酒窝,看得苏旺魂都没了,从那以后俩人就跟夫妻似的过起来。
衙署里有个巡夜的老更夫,姓周,都六十多了,耳朵尖得很。
有天半夜他打更路过后楼,听见楼上有说有笑,还夹杂着女子的声音,心想苏旺这小子莫不是偷藏了窑姐儿?赶紧提着灯笼上去敲门,喊着:"苏旺你开门!要是藏了人,我报给老爷治你的罪!"
苏旺慌忙开门,屋里就他一人坐着,桌上茶壶还冒热气,可周老头围着屋子转了三圈,连床底下都看了,压根没人影。
老头吓得胡子直颤,拽着苏旺说:"你小子肯定是遇着妖邪了!这狐媚子吸人精气,赶紧断了往来,不然小命不保啊!"
可苏旺正迷在里头,哪儿听得进去,只当老头老糊涂了。
就这么着又过了半年,苏旺那脸色从原先的红扑扑变得蜡黄,眼窝子都塌下去了,走路直打晃,同僚的仆役们看他整天没精打采,端个茶碗都手抖,都劝他:"苏哥,你这是中了邪吧?瞧你这身子骨,比周老头还虚呢。"
苏旺强撑着说:"没事没事,就是累着了,歇两天就好。"可没过多久,有回给王知县倒茶,他突然"哇"地吐了口血,染红了前襟,当场就晕过去了。
等醒过来躺在后楼床上,苏旺照着镜子一看,自己瘦得跟骷髅似的,这才怕了。
等胡媚娘晚上来,他拉着她的手哭得跟泪人似的:"媚娘啊,我以前在家能扛两袋麦子,现在连炕都下不去了。家里就我一个儿子,老娘还等着我养老呢,我要是死在这儿,她可咋办啊?求你行行好,放过我吧,让我回老家尽孝,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咳得喘不过气。
胡媚娘叹了口气,给他擦着眼泪说:"你别慌,我这儿有颗灵丹,明儿取来给你吃,吃了不光病好,还能强身健体。"
她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小的锦盒,可打开里头是空的,说要回去取。
苏旺病急乱投医,转头就把这事跟同屋的俩仆役说了,一个叫李三,一个叫张五。
李三听完一拍大腿:"苏哥你傻啊!那狐狸精吸了你这么久精气,现在看你快死了,准是拿毒药来害你呢!"
张五也在旁边煽风点火:"可不是嘛,我听说狐子精专拿妖丹害人,吃了就化成水了!"苏旺本来就心虚,被他俩这么一说,吓得浑身哆嗦,赶紧求他们出主意。
李三眼珠子一转,问:"那狐妖能隐身,咋对付她?"苏旺说:"只要突然撞见她,她就显形了。"
李三就叫苏旺在楼外头拴了串铜铃铛,牵出根绳子到屋里,说:"明儿她来送药,你一拉绳子,铃铛响了我们就上来。"
第二天傍晚,胡媚娘果然来了,手里捧着个白玉瓶,倒了半杯温水,然后张开嘴,吐出颗红红的丸子,有鹌鹑蛋那么大,在蜡烛光下滴溜溜转,还冒着火光似的光晕。"你张开嘴,"胡媚娘把红丸放进水里,用银簪子搅和着,那水立马变成琥珀色,飘出甜甜的香味,"这是我五百年修来的丹,吃了能脱胎换骨。"
苏旺看着那药,心里想着李三的话,手一哆嗦就拉了绳子。"叮铃铃"铃铛猛地响起来,李三和张五踹开门冲进来,张五手里还握着根木棍,大喊:"好你个妖婆!想害死我兄弟!"
胡媚娘吓了一跳,刚想解释,李三盯着她美貌,早就动了歪心思,上去就抓住她的衣襟:"还说不是害人?我看你怀里藏着凶器呢!"说着竟伸手往她身上摸。
胡媚娘又羞又气,正跟他推搡,李三趁机抢过药碗,一仰头全喝下去了。
"你......你们!"胡媚娘脸色煞白,指着李三浑身发抖,"那是给我夫君续命的仙丹啊!"她气得使劲一推张五,张五摔了个跟头,再看胡媚娘,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旺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药被抢,又气又悔,指着李三和张五骂:"你们这俩狼心狗肺的东西!"
李三擦了擦嘴,冷笑一声:"要不是我们,你早被妖怪吃了心肝了。"说完拉着张五走了。
到了半夜,胡媚娘又回来了,眼眶通红,拉着苏旺的手哭:"都怪我贪着跟你好,没把握好分寸,让你伤了根本。那丹药本来能让你长生不老,我俩做个神仙眷侣,现在被那恶奴抢去......"
她哭得肩膀直颤,"五天后的卯时,你就不行了。我因为这事,泄露了仙机,也要遭雷劈了,这可怎么好啊!"
苏旺也哭了,劝她去报仇,胡媚娘摇摇头:"这都是命啊,我自己都保不住了,还报什么仇?"她拿出一锭银子放在床头,"这钱你留着办后事吧。"
五天后,天刚蒙蒙亮,苏旺就在胡媚娘怀里断了气。胡媚娘用那银子买了口薄皮棺材,把他葬在城外乱葬岗,立了个木牌。
当天下午,天上突然乌云密布,"咔嚓"一个响雷劈在乱葬岗上,从那以后,胡媚娘就再也没出现过。
再说那李三,喝了狐仙的丹,怪事就来了。本来他都快五十了,头发胡子花白,喝了药没多久,头发居然变黑了,脸上皱纹也没了,到了八十多岁,还能夜夜往窑子里钻,面色红润得像个小伙子。
有人问他咋回事,他就说是遇着高人给了仙丹。
后来这事传到一个老先生耳朵里,他叹了口气说:"这人啊,贪欢作乐忘了死活,沉迷情欲的人,寻死比求生还快,更别说想长生了。那苏旺糊涂,可李三那小子心术不正,抢了好药自己享用,活得逍遥自在,老天爷咋就不劈了他呢?"
直到现在,盖州那边老人说起这事还摇头,说那后楼一到月圆夜,还能听见女人叹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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