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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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岁的老李头站在村口破旧的院子里，红着眼看着儿子小强和新媳妇小芳被村民围着祝福。
锣鼓声震天响，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桌上放着几盘花生和廉价的白酒，可他心里却沉甸甸的，像压了块大石头。
小强30岁，脑瘫，走路歪歪扭扭，嘴角常挂着口水，嘴里咿咿呀呀地说不清话；小芳25岁，智障，眼神呆滞，笑起来像个孩子，嘴里还哼着听不懂的调子。
老李头费尽心思把这俩人撮合到一起，今天是他们的婚礼，村里人来看热闹的比祝福的多。
可还没等酒席开场，小芳的哥哥阿彪冲进院子，满脸怒气，指着老李头鼻子骂道：“你个老东西，拿我妹当啥了？我妹傻，你儿子瘫，你这是害人！”
老李头攥紧拳头，脸涨得通红，瞪着眼吼回去：“我给小强找个伴咋了？你妹嫁过来，我还能亏待她？”
阿彪冷笑一声，声音更大：“亏待？你有啥本事养她？就这破院子？”
老李头气得胸口发抖，指着阿彪说：“你不乐意，当初咋收了我两万块？”
院子里顿时乱成一团，锣鼓声被吵架声盖住，村民们有的劝架，有的窃窃私语。
老李头出生在山沟里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小村子，家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他爹娘靠种几亩薄田养活五个孩子，老李头排行老三，从小就跟着哥哥下地干活，风吹日晒，皮肤黑得像锅底。
年轻时，他没读过啥书，20多岁就扛着扁担去镇上给人搬石头，一天挣几毛钱，攒下来买点米回家。
村里人都说：“老李命硬，能吃苦。”
可他心里清楚，这辈子要想翻身，难得很。
30岁那年，他娶了个寡妇，叫翠花，带着她5岁的儿子大柱过日子。
翠花老实，干活麻利，老李头觉得日子总算有了点盼头。
没几年，翠花怀了孕，老李头高兴得整宿睡不着。
他想着再生个儿子，家里热热闹闹，多好。
可孩子生下来那天，他傻眼了。
小强一落地就哭得虚弱，医生检查后沉着脸说：“脑瘫，治不好。”
老李头抱着小强，腿软得站不住，蹲在医院门口哭了一夜。
他问医生：“咋会这样？我没干啥坏事啊！”
医生拍拍他肩：“命吧，认了。”
翠花在家抹眼泪，说：“这孩子咋养啊？”
老李头咬牙说：“咋养也得养，这是我儿子。”
日子从那天起就变了味。
翠花受不了小强的病，天天哭，几年后收拾包袱跑了，走时留下一句话：“老李，我过不下去了。”
老李头没拦她，抱着小强坐在炕头，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大柱长到18岁，出去打工，再没回来，说是城里好，不想守着这破村子。
老李头不怪他，可心里空了一块，只剩小强陪着他。
小强长大了，30岁，走路得扶着墙，吃饭得人喂，嘴里只能咿咿呀呀，连“爸”都叫不全。
老李头砸锅卖铁给他看病，跑遍了县城的医院，可医生都摇头：“没法治，维持吧。”
老李头60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驼得像个虾米。
他干了大半辈子农活，手上满是老茧，腰疼得夜里睡不着。
村里人看他带着小强，眼神复杂，有人劝：“老李，送福利院吧，你也轻松点。”
他瞪眼回去：“那是啥话？我儿子我自己养！”
可夜里，他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烟雾呛得眼泪直流。
他知道，自己老了，腿脚不利索了，力气也没了。
小强咋办？
他想过找个保姆，可村里没人愿意干这苦差事。
他也想过送小强去福利院，可一想到儿子那双无助的眼睛，他就心软得下不了手。
这些年，老李头试过不少办法。
他托人给小强找个媳妇，可谁家姑娘愿意嫁个脑瘫？
媒人来了几次，都摇头走人，说：“老李，你这条件，难。”
他不死心，攒了点钱，想着哪怕找个不健全的，能陪小强也好。
他咬咬牙，跟自己说：“我死了，小强得有人管。”
村里人听了这想法，有的笑他疯了，有的叹他可怜。
老李头这些年的日子像一潭死水，没半点波澜。
每天早上，他推着小强去村口晒太阳，小强坐在破旧的轮椅上，头歪着，嘴里咿咿呀呀，手指乱挥。
老李头蹲在一旁，抽着旱烟，烟雾呛得眼睛红红的。
中午，他端一碗稀粥，喂小强吃饭，小强吃一口呛一口，半碗洒在身上，老李头得拿布擦干净。
晚上，他给小强擦身子，换尿布，小强30岁了，还跟个孩子似的，夜里常尿床，老李头半夜爬起来收拾。
村里人看他这样，摇头说：“老李，你这日子太苦了。”
他低头笑笑：“苦啥，习惯了。”
可他心里清楚，这日子一点都不好过。
小强的病没一点好转，年纪越大越难伺候，吃东西常卡在嗓子眼，咳得脸通红，老李头得拍半天背。
夜里尿床成了常事，老李头60多岁，腰疼得直不起来，半夜还得爬起来洗被子。
他身体也垮了，腿脚不利索，走几步就喘，干活时手抖得拿不住锄头。
有次下地回来，他摔了一跤，爬了半天才起来，坐在田埂上喘气，心里想：“我要是倒了，小强咋办？”
可他不敢歇，怕一歇就再也起不来。
村里人渐渐不跟他多说话了。
过去还有人来串门，聊几句庄稼的事，现在路过他家都绕着走。
孩子们见了小强，跑得远远的，喊：“那院子里住着怪人！”
老李头听着这些，心里发冷，可也没法子。
小强不会说话，不会干活，连笑都笑得歪歪扭扭，谁愿意搭理？
他试过带小强去村口跟人聊天，可小强一咧嘴流口水，别人就皱眉走开。
有次邻居老张劝他：“老李，送小强去福利院吧，你也歇歇。”
老李头瞪他一眼：“那是啥话？我儿子我养！”
老张叹口气走了。
老李头也想过给自己找个伴儿。
他60岁了，孤枕难眠，夜里常梦见翠花，可醒来只有小强的喘气声。
他托媒人问过几次，可一听他家有个脑瘫儿子，媒人都摇头：“老李，这事难，谁愿意来伺候？”
他不甘心，去镇上相过一次亲，对方是个50岁的寡妇，见了小强就说：“我可没这福气。”
老李头低头抽口烟，没吭声，心里却像被刀子划了一下。
他知道，没人愿意跟他过这日子，他得靠自己熬下去。
日子越过越没盼头。
村里的年轻人出去打工，留下老人和孩子，村子冷清得像个空壳。
老李头坐在院子里发呆，手里的烟烧到指头才回神。
他想给小强找条活路，可没人帮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次他推着小强去集市，碰上个算命的瞎子，他问：“我儿子有啥命？”
瞎子摸摸小强的手，叹口气：“命苦，靠你撑着。”
老李头苦笑：“我还能撑多久？”
瞎子没说话，摆摆手走了。
老李头觉得自己像掉进了坑里，爬不出来。
他夜里常坐在炕头，盯着小强那张歪歪扭扭的脸，心里翻腾。
小强咋办？
他死了，小强咋活？
他想过送小强去福利院，可一想到儿子被送走后的日子，他就心慌得睡不着。
老李头正坐在院子里抽烟，日子还是那样没盼头，直到那天村里来了个媒人。
媒人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进门就笑眯眯地说：“老李，我给你说个事，有个姑娘，25岁，能干活。”
老李头一听，烟停在嘴边，眯着眼问：“啥毛病？”
媒人叹口气：“脑子有点问题，智障，不太聪明，但人老实。”
老李头心里一动，问：“她家咋想的？”
媒人低声说：“她哥嫌她丢人，想嫁出去，彩礼不多，两万块。”
老李头沉默半天，烟灰掉了一地，他咬咬牙说：“行，我看看。”
第二天，他带着媒人去了小芳家。
小芳家在邻村，院子比老李头家还破，墙上裂缝大得能塞进拳头。
小芳坐在炕上，穿件花棉袄，眼神呆呆的，手里攥着个破布娃娃，嘴里哼哼唧唧。
她哥阿彪是个瘦高个，抽着烟，冷着脸说：“你要是能管她，她就是你家的。”
老李头看看小芳，又想想小强，心里翻腾了一会儿，点头说：“我掏两万，带她走。”
阿彪哼一声：“随便你，反正我不管了。”
老李头掏出攒了多年的棺材本，数了二十张皱巴巴的百元钞，递过去，手抖得厉害。
小芳嫁过来那天，村里像炸了锅。
有人凑热闹，有人摇头，院子门口围了一堆人。
老王端着茶缸子笑：“老李头，你这是咋想的？瘫儿子配傻媳妇？”
老李头低头点烟，没吭声，心里却想：“笑吧，总比小强一个人强。”
婚礼简单得不行，摆了几桌酒，村民吃完就散了。
小芳穿着红棉袄，傻乎乎地笑，小强坐在轮椅上，咿咿呀呀地挥手。
老李头看着，眼睛有点热，跟自己说：“这不挺好吗？”
婚后，老李头开始教小芳干活。
她脑子慢，但听话，扫地慢吞吞却能扫干净，喂鸡时老把粮食撒一地，可鸡照样吃得欢。
老李头教她烧水，她盯着火傻笑，说：“亮，亮！”
他点头：“对，亮，记住了。”
小芳还喜欢冲小强笑，咧着嘴喊：“嘿，嘿！”
小强歪着头，嘴角咧开，像是回应她。
老李头看在眼里，心里有点暖，想着：“这俩人，真能过下去。”
村里人渐渐也习惯了，有人说：“老李头这法子怪，可也行。”
两年后，小芳肚子大了。
老李头发现时，整个人傻了眼。
他没想过这俩人还能生孩子，慌得跑去医院问医生：“这咋回事？他们这样，能生吗？”
医生检查后说：“胎儿正常，怀上了就生吧。”
老李头愣在原地，手里的烟抖得掉在地上。
他回家看着小芳圆滚滚的肚子，又看看小强那张歪脸，心里乱成一团。
九个月后，小芳生了一对龙凤胎，男孩叫小宝，女孩叫小花。
接生婆抱着孩子出来，老李头接过来，笑得合不拢嘴，说：“我有孙子了！”
村里人也围过来看，夸：“老李头有福啊，儿孙满堂！”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宝会爬了，小花会笑了，老李头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总挂着笑。
三年后，他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鸡毛和哭闹的孩子，腿突然一软，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