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明清至今，一直被讨厌的律师

律师，古称讼师，并非现在才不受待见的。而是一直以来都在被打压。

江南“健讼”成风，自明中叶成为一个公共话题并引起包括上层关注，明清鼎革并没有中断这种风气。上层认为，在社会稳定经济持续发展的情况下，“健讼”之风一旦得经济助推和讼师介入，便成为无法逆转的社会景观，影响所及，远超词讼本身，构成地方政府对司法职能的侵蚀以及统治秩序的威胁。

明清时代，地方官以行政兼理司法，他他们大多以正途出身，缺乏社会历练和司法实务经验，即使十分干练的州县官，面对繁杂的律令则例，也难以应对。相比之下，通晓律令的讼师和这些州县官的法律较量贯穿于司法实务的始终。

因此，讼师的存在不仅是对地方官司法能力及水平的挑战，还直接冲击了正常的法律秩序。特别是清代，讼师介入法律，可以直接影响地方官的审判，间接侵蚀其固有司法职能，还在一定程度上动摇官府在民众中的权威地位。

因此，乾隆、嘉时期就出台了严治讼师定例。清朝沿用明律，而明律又沿用唐律，但比唐律更重。明律改唐律的律目为“教唆词讼”，即凡教唆词讼及为他人做词状增减情罪诬告人者，与犯人同罪。

但清朝又修订例文，加重对讼师的惩罚，乾隆29年定例突破了“教唆词讼”的律文原意，这是根据江苏按察使钱琦所奏《请严积惯讼棍例》修订的，这一定例将讼师提到与盗窃犯同科的高度。

十年之后，乾隆39年，针对京控案中讼师的作用尤为明显，根据浙江道监察御史王宽的奏请订立治罪专条。乾隆60年，按照“律贵诛心，法重造意”的原则，又订起意为主惩治讼师例。

嘉庆年间，惩治讼师的立法宗旨，则主要是通过加强官代书的管理，惩治代书与讼师勾结，压缩讼师的活动空间，之后，随着不断修例，事实上废除了“教令得实勿论”的立法宗旨，从而使得讼师的一切活动都在禁止之列。

而道光时，吴嘉宾说，法之意必使民畏官，比使官爱民。民不畏官，法有以治之；官不爱民，法有以治之。二者其具甚密而恒若相仿，两法相仿必有一界…国家以法属有司，有司者不自过乎？法亦使民不得过乎？

电影《九品芝麻官》中的恶讼师

到了民国，1914年进行了司法改革，当时的政治会议提出，律师违反法令要受到惩戒，违反刑事法律的要被起诉。于是，次年颁布的《律师应守义务》中规定，律师有扛帮诉讼、教唆供述、虚构事实之情事时，应移付惩戒。

此外，根据1935年《刑法典》第157条规定，意图渔利、挑唆或者包揽他人诉讼诉讼者，处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然而，因为这些行为较难在法庭上证明，尤其所谓的挑唆诉讼，因此，上述条款实际上是被虚置了。

民国时期，消灭讼棍的努力时有时无的进行着。采用法律手段对付讼师的尝试被搁置了十年，直到1926年才有新的尝试。

这次的计划是由当时江苏的省长陈陶遗和控制江苏的孙传芳推出的，他们联名向江苏高等审判庭发布命令，称讼师挑唆民众诉讼以获利是卑劣的，同时，也是案件积压难以及时处理的源头。

陈和孙要求所有的县知事逮捕讼师，并将他们投入习艺所与外界隔离，这样，他们就不能挑唆诉讼了。尽管命令的合法性是有疑问的，但江苏高等审判厅的官员遵从了这个命令，在某种程度上，他们可能认为，通过限制讼师的活动来减少司法部门的是一个正确目标。

面对不断增加的司法工作量以及上级和公众对积压案的批评，官员本能的把讼棍看作大量诉讼的根源。但实际情况可能刚好相反，讼师是诉讼的产物。一方面，改革使得司法程序更容易为普通人所用，这就催生了更多的案件。另一方面，司法程序产生了越来越具体和细致的规范、规则和条例，普通民众难以依靠自己进入司法程序。

换句话说，讼师对于司法系统按照设计的功能来运作是不可或缺的，虽然在官方的设计中并没有他们的位置。因此，江苏高等审判厅，虽然遵从了陈、孙的命令，但拒绝支持起诉那些代写诉状的讼师，因为他们清楚讼师在司法服务不发达地方社会中的作用，正如县公署里编制之外的职员一样。

即使官方严防死守，但实际上，民国时期，某些案件中，律师们还是有机会发挥比较大的作用。

《黄慕兰自传》第十五章中提到，当时KMT当局逮捕了沈钧儒等“七君子”，为营救他们，上海的中共组织和救国会领袖共同商定组成了一个强大的辩护团，共有二十一位律师义务为“七君子”辩护。

且为造公正舆论，又通电全国律师协会，号召一致响应。他们到了江苏高等法院，自请入狱，并通过舆论攻势，使得当时的江苏高院不得不裁定七君子无罪，交保释放。

读到这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放到现在，会怎么处理这些律师们，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吧？

民国律师

昨天返程的一路，看到的都是悲伤和抑郁的消息，这个年代，好像不适合喜乐。早上起来看到金V的《为什么不推荐一线法学院毕业生进入刑事领域》，喟叹不已。

不得不说，当下的环境确实风雨如晦。但，从清至今，虽然讼棍们的生存空间一致都比较恶劣，但这个职业一致传承至今。我想，只要国门还能打开，今后也应该有机会继续传承下去吧即使活着难了点。

相反，我觉得，一线法学院的毕业生更应该投身刑辩领域，毕竟，年轻人多了，才有改变的可能。

凭着信心坚持吧，总得有人撒种，才能有人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