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海派？关于海派的三个片段

6月1日至7日，“旗韵绽芳华”——6·6上海海派旗袍文化节在张园开启。

19世纪中叶上海开埠之后，经济社会迅速繁盛，吸引文化艺术界等各方人士云集上海，海派艺术代表了上海这座城市的审美趣味和文化品格。而对现代人来说，海派是什么？这里，有关于海派的三个片段。

关于海派的三个片段

▲光辉岁月（重彩画）李守白

01

上海裁缝褚宏生

很多年前，我曾在长乐路的旗袍店采访上海裁缝褚宏生，有一本英国杂志曾将褚老先生称为“最后的上海裁缝”。在上海，不管时尚怎么变化，旗袍永远流行。

▲褚宏生先生

当时已年过90岁的诸老先生每天坚持上下班，上午10点半准时到达长乐路的旗袍定制店，原本做的是传统旗袍，几年来上海时尚风向千变万化，老板将原有的一间门店辟出来做改良式旗袍，以迎合更多时尚人士的需求。

上海的旗袍定制店从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到如今从未消失过。褚宏生老先生是店里的金字招牌——他目睹了旗袍兴盛、衰退、变化。

褚老先生的头发梳得很妥帖，老先生每天坚持吹头发，还要风雨无阻地准时到店里上班。“退休了，在家也没事做。”老先生语速缓慢。

每天替客人量尺寸做裁剪，他说，旗袍最重要的就是裁剪，肩部腰部斜襟对襟都很有讲究。“不是只有布料好就够的，都是从苏杭来的绸缎，所有旗袍店都一样的。”

小时候在原闸北区读完书，16岁开始学裁缝，他与旗袍的情缘已有70余年，他先后在南京路的多家旗袍店工作，当过学徒也做过营业员，最终在南京西路鸿翔做裁缝直至退休，曾被派往香港九龙，也曾替白杨、胡蝶等电影明星做衣服。老先生自学了改良式旗袍，不过他坚持旗袍还是传统的好。

当年，电影《花样年华》大热，沪上爱时髦的小姑娘纷纷让褚老先生做张曼玉在剧中的旗袍，他做得分毫不差。最传奇的是巩俐的旗袍，当时拿到店里的只是巩俐的一张全身照片，单凭目测，老先生做的旗袍竟也完全合身。

正如许多慕名而来的客人所评价的，“目测也能做出旗袍，那才是老裁缝。”

02

上海的女儿程乃珊

著名文艺评论家毛时安在《结伴而行——海上人物剪影》一书中回忆了《蓝屋》的作者，上海的女儿，已故的程乃珊——

她以一种近乎燃烧的热情、精卫填海的决绝，短短十年中写下了一本本关于上海女人、上海男人、上海探戈、上海Lald、上海 Fashion、上海萨克斯、上海罗曼史的书。她翻箱倒柜地在上海历史旧箱子的角角落落里，发掘着具有文脉意味的各种器物、习俗、组节，怀着一份当下难得的温情讲述着它们的前世今生。

她为身边那些曾经显赫过的老人，为曾经远离市民的老洋房、高级公寓，讲述已经失落在历史烟尘中显得有点久远、模糊的故事，为他（它）们建起一座座文字纪念碑。知妻莫如夫，诚如她夫君老严，严尔纯先生说的那样，“她太热爱上海了，太热爱静安区了。

她出生在静安区，老宅在静安区，嫁到静安区，最后归宿仍在静安区。”她是多么害怕那些曾经提振过上海这座远东大都市精气神的、融化在日常生活里的文脉，被惊慌失措地打断。在许多人心目中，她是一个当之无愧的最出色的上海“讲述者”。

程乃珊的祖父程慕灏是上海中国银行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行长，先生严尔纯是“绿房子”主人吴同文的外孙，绿房子的风雨故事在程乃珊笔下化为了经典的《蓝屋》。她以对上海的文学使命感写下老洋房的前世今生、写下弄堂普通百姓的生活。

▲程乃珊、严尔纯与“绿房子”

程乃珊也是著名作家简平难忘的人。“愚园路48弄，很深的弄堂，弄底是一家服装研究所，旁边有一幢三层楼的房子，那是女作家程乃珊的寓所。”

漫长的岁月里，程乃珊给了简平无数的指导。他的第一篇儿童文学作品就经由程乃珊推荐发表在《文学少年》杂志上。当时简平正在程乃珊家中探访，程乃珊极力向到访的《文学少年》编辑推荐了简平：“他是我的学生，也在写稿子，你们要跟他约约稿呀！”简平习作发表后，程乃珊高兴地在电话里和他说了大半天的话，“这真的比自己发表文章还要开心。”

03

太平花园的杜先生

太平花园的居民杜纯维老先生生于1934年，是陕西北路历史文化名街的志愿者，曾经参与过上海广播电视台《陕西北路》纪录片的拍摄，5岁搬来，居住超过85年，他是在陕西北路居住最长的居民。他乐意同每个人聊一聊自己生活了大半个世纪的陕西北路、他年轻时就读的圣约翰大学。

▲杜纯维先生

一日，他打电话来《静安报》编辑部，谈起自己家对面的原辞海出版社所在地何东旧居的情况，同时对“百乐门”副刊当时刊登的有关何东旧居的文章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当时临近过年，他邀请我来家里做客。

我去探望他，给他带去了红宝石蛋糕和第二年的新年台历，他开心至极。“前段时间我摔了一跤。等我恢复了，我们去对面辞海出版社那里看看，有些过去的故事细节，我们再聊。”

杜纯维家并不大，但非常整洁。曾经太平花园这一栋楼的半幢都属于他们家。每一个来访者，他都郑重拍了合照，并在下面标注姓名年月。有些甚至时间过去许久，他都记得异常清晰。

▲陕西北路太平花园等历史建筑

“上海宾馆对过的红宝石，每周三是有一张桌子留给我们圣约翰校友的。”“我小时候，小学同学曾经带我去哈同花园，很壮观，如森林一般。”……

他听力已经不好，每句话需他夫人转述，但口齿极其清晰，他把《静安报》副刊“百乐门”展开，上面细密地写了读报笔记以及存疑处。在家，读书看报是他最大的爱好，每一期报纸他都仔仔细细阅读过。

▲杜纯维老人给每份报纸做了笔记 施丹妮摄

年后，突然有一天，同事告知，杜纯维先生和他夫人来了。原来是老人有一份报纸未收到。他看起来精神很好，腿已然恢复了，“你工作忙，我不便打扰，我有份报纸昨天没收到，正好经过，我来问一问，顺便来看看你，真的不好意思，不要耽误你工作，快回去吧。”

所以，海派是什么呢？是一些融化在日常生活中的文脉，一些妥帖周到的礼节，一些看似传奇其实是日复一日的坚持……

霓裳（重彩画）李守白

编者按：

本栏目来源于1994年2月8日创刊的《静安报》副刊《百乐门》。在微信平台，“百乐门”将以全新形式向读者展示。每周定期推送，换个角度阅读静安。投稿可发至 jinganbao2016@126.com

记者：施丹妮

图片：李守白、施丹妮；部分来源克勒门文化沙龙、岁月静安

编辑：施丹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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