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知远哥，苏婉……她结婚了。”
2007年，林知远突然接到了一位朋友电话，当听到女友结婚的消息，他不由得一愣，久久回不过神来，他声音有些哽咽，艰难的摇头否认：
“不可能，不会的，他从哪里听说的消息，我都还没回来，怎么可能会结婚。”
“是真的，你快回来吧！”
林知远愣了半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收拾起桌上的手机与钥匙。
当晚，林知远坐上了开往湖北老家的硬座列车。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中，身边全都是打鼾的乘客与凌乱的座位，夜风从车窗缝隙吹进来，灌入他的领口，像是某种无声的讽刺。
林知远没有合眼，只紧紧盯着窗外倒退的夜色。
林知远，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父亲是镇上一家五金厂的老工人，母亲则在街边卖早点维持生计。家里条件拮据，父母省吃俭用供他念完了高中，由于没有考上大学，他只能外出打工。
这期间，两人一同在外打拼，也确立了男女朋友关系，到了婚嫁年龄，林知远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上门拜访，想得到苏父、苏母的认可。
可没想到的，是那顿毫不掩饰的冷嘲热讽。
苏父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冷着脸打量他：“听说你在外面打工几年了？是那种端盘子的吧？”
苏母端茶上桌，语气带刺：“小林啊，不是阿姨说你，结婚是大事，你一个月几千块工资，拿什么养家？别光靠嘴巴说得好听。”
“苏婉可是咱家独女，从小念书念得好，你配得上吗？”
林知远捏着手里的礼盒，手心全是汗。刚想解释几句，却被苏父摆手打断：“别说了，你走吧。”
客厅里暖气很足，可他浑身却像泡进冰水里一样，冷得发颤。那一晚，他没说一句重话，只是低头离开时，听到身后一句话传来，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真不知道我女儿怎么会看上他。”
林知远面如死灰，重重叹了一口气，他不得不再次外出打工，他脑子灵、手脚勤，他从酒店前台做起，三年时间从夜班小工升到副经理。摸清运营门道后，他回到家乡，盘下了镇上的一栋三层楼房，咬牙开起了本地第一家商务型宾馆。
他懂得经营，宾馆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好，在镇上也闯出了一些名气。
苏婉的父母也转变了态度。
苏父每次在邻居家串门都不忘夸上一句：“小林啊，人聪明，能吃苦，我们家婉婉有福气。”
苏母更是时不时做些家常菜请他上门，甚至不止一次在饭桌上催促：“小林啊，早点把日子定下来，婉婉年纪也不小了，赶紧生个大胖孙子，我们就安心了。”
林知远同样也有类似的想法。
可这一切，就在婚礼前两个月，戛然而止。
2006年3月某一天傍晚，苏婉忽然开始发烧，起初他们都以为是换季感冒，吃了退烧药，以为顶多一两天就好。可她的体温却一天天升高，脸色苍白得吓人，人也越来越虚弱。
林知远连夜将她送到市医院。
医生翻着检查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缓缓吐出三个字：
“白血病。”
那一刻，林知远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一片空白。
他甚至都没听清医生后面解释了什么“骨髓配型”、“化疗周期”、“生存几率”。
他只记得苏婉靠在病床上，像只没力气的小猫，睁着眼睛，问他：“是不是很严重？”
他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地说：“没事，我在。”
镇医院的条件不行，林知远立刻安排转院。他陪着她先去了广州，又转到北京。
他就靠在长椅上打盹，苏婉一咳嗽，他就醒了。
每一轮化疗都像一场折磨，苏婉脸色越来越灰白，头发一撮撮掉光，嘴唇总是干裂，看着日益消瘦的苏婉，他也几度崩溃。
精神压力只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经济上的压力。
他从宾馆的账户里一次次划钱出来，从最早的十万、二十万，到后来剩下的不到五千。宾馆运营吃紧，他不得不请人托管。
宾馆租金迟交了一周，房东打来电话，他心力交瘁地说：“容我几天，一定补上。”
对方不耐烦地回：“你别玩什么烂摊子！你现在搞这些，是不是干不下去了？”
他哑口无言。
父母在这时也打来了电话。
“知远啊，听说她这个病挺严重的，那个……要不要考虑一下？不说放弃，就先缓缓。”
“你那宾馆还顶得住吗？你别把你自己都搭进去啊。”
他叹了一口气：“我不会不管。”
“她不是你老婆，她爹妈都没卖房子治病，凭什么你扛？”
林知远沉默了，并没有解释，继续带着苏婉奔走于各大医院，亲戚之间也是接二连三打来电话劝说，让他以免人财两失，也不知是谁传出了他“不花钱治病”的消息。
苏父苏母慌慌张张的打来了电话：“知远啊，她是你未婚妻，你不能丢下她不管！”
“你小时候多懂事啊，我们家婉婉也不是不争气，但她命不好……”
“现在我们婉婉只靠你了，要是连你都不帮她，谁还会帮她。”
林知远听着电话那头一个接一个的“恳求”，心像被谁拧了一下，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决定：继续治病。
苏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本想放弃，但医院很快就传来了一个好消息，苏婉的配型成功了。
林知远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几天来的黑夜终于透进一丝亮光。
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移植手术费预计40万起步，还不包括术后的排异和康复费用，请尽快准备。”
40万。
那是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林知远怔在原地，仿佛被抽去了力气，整个人站也站不稳。他机械地点头、签字，离开医生办公室时，整条走廊都仿佛在旋转，耳边只剩下苏婉病床上那句微弱的问话：
“医生怎么说？”
“说……有希望。”
他没说出“40万”这三个字。
这段时间，他几乎花光了所有的积蓄，银行卡早已经见了底。
他走在回宾馆的路上，拎着一只空塑料袋，鞋底破了个口，夜风灌进鞋子里，凉得他直打哆嗦。
灯光下，他坐在街角台阶上发呆。路对面是一家热闹的奶茶店，有年轻情侣在门口牵手对视。
而他，口袋里只剩下两百块现金。
那一夜，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他挂了宾馆出售的横幅，又联系熟人，以低价转卖了自己刚换不到一年的小车。
买家问他：“怎么突然都卖了？”
他只说：“急用。”
又跑遍了亲戚朋友家，低声下气、软硬兼施。一些人早就知道他为女友治病倾家荡产，干脆关了门不见。一些人象征性借了两三千，边借边劝他：“你也想开点，年轻人，感情归感情，这病不是咱能扛的。”
只有一个堂哥塞给他五万块，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世道，愿意搭命去救人的，已经不多了。”
最终，他东拼西凑到了37万。
还有三万的缺口。
他一个人守在病房门口坐了整整一夜，脑子里乱成一团，所有能想的方法都试过了。
他甚至犹豫过，要不要去借高利贷。
可转念一想，若是手术失败，自己还不上债，岂不是祸及父母？
第二天，他打电话给医院：“我先交37万，先排期，剩下的钱，我尽快想办法。”
医院默认了。
手术那天，林知远一整天守在手术室外，像一根被拔掉脊梁的木头，一动不动。护士出来通知时，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手术成功，骨髓接受度暂时看良好，接下来就看恢复情况了。”
他几乎当场跪下，嘴唇微颤，像在重复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词：“谢谢，谢谢医生，谢谢你们。”
可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术后排异期药物极贵，营养保障要持续，住院费、康复费每天都在燃烧。
他留下一笔钱供她住院，自己转身去了外地打工。
临走前，他轻轻摸了摸苏婉的额头，她眼神迷离，嘴角动了动：“你去多久？”
“等我挣够钱，就回来。”
“我等你。”
那一刻，他眼眶泛红，可当他走出病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没告诉她，自己已经背上了近20万的债务。
他去了江苏，跟一个老朋友在建筑工地干泥瓦工，每天起早贪黑，手磨出厚茧，腰肌劳损了也不休息，每晚下工后，他最期待的就是女友发来的信息，看着她病情好转，他由衷的开心。
可是，三个月后，她的消息越来越少了，甚至出现了断联，等再次得到她的消息时，竟然是苏婉结婚了。
他赶回老家。
火车上，他站了一路，像一根硬撑的木棍，不说话，不动弹。
到家那天，正是苏婉“婚礼”的第二天。
邻居悄悄告诉他：“昨天可热闹了，她嫁了个做外贸的大老板，人挺风光。”
他不信，慌慌张张的赶到了苏婉家，林知远的脚还没踏进门，就被门槛边那句刺耳的质问劈头盖脸打了回来:
“你回来干嘛？”
苏父阴着嗓子讽刺：“我们家婉婉现在过得很好，你别再搅了她生活。”
他神色一顿,还没来得及开口，屋里又传出一个尖锐的女声，像铁钉刮玻璃一样直戳心窝。
“老林，门口谁啊？不会是那穷小子吧？告诉他我们家婉婉结婚了，别来缠着了！”
风吹起门帘，卷起屋内热气和厨房炒菜的油烟味，也将那一句“穷小子”直直扔进林知远耳朵里。
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又缓缓松开。
“叔叔，阿姨，我……我就是想见她一面。”他低声开口，语调中带着克制的颤抖。
苏父抬眼瞧他一眼，脸上浮起一抹不屑。
“你还有脸见她？可你能给她什么未来？”
林知远嗫嚅着：“我……我卖了宾馆，车也卖了……她当初治病……”
“治病？又不是我们逼着你出钱？”苏父嗤笑了一声，“你自己说，她是你未婚妻，你自己死乞白赖地认下的，怪谁？”
“她现在嫁的人，是大老板，市中心两套房，两辆车，人也踏实本分，不像你，连份像样的工作都没有，哪来的底气？”
林知远想辩解，喉头哽住。
“你别说我现实，人哪有不图稳定的？你要真为她好，就该离远点，难不成让她跟着你过苦日子？”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点点地敲进他的胸口。
林知远站着，像一块风雨中被风打湿的石头，纹丝不动。
苏父见他久久不语，挥了挥手：“别站这儿了，走吧，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了，还不知道会说我们什么呢。”
林知远木讷地抬脚，像个被打回原形的乞丐，一步步走下那栋熟悉的老屋台阶，他心情颇为复杂，想哭又哭不出来，这一切似乎都是自己造成的。
“砰”的一声，苏父、苏母重重关上了房门，屋内再次传来了声响，苏父语气尖锐：“真没想到，林知远会回来，他要是跟我们要钱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那是他自己欠下的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苏母不屑的一说。
他脚步忽然顿住，回头望了眼那熟悉的窗口，他借尽钱、倾尽力、甚至赌上余生的清白，只换来一句：“她不该跟你继续受苦。”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了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或许是这两年压力太大，又或许是受了刺激，竟生了一场大病，卧病在床整整半个月。
林知远躺在床上，整个人瘦了一圈，胡茬泛着灰白，眼窝深陷，原本还算硬朗的男人，竟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他盖着被子，却怎么也暖不起来，身体虚得厉害，连翻个身都要喘口气。
“咳……咳咳……”
一阵咳嗽撕扯着肺部，仿佛要把连着心口的那些压抑一起咳出来。他不想让母亲听见，便将被角捂紧，咳得脸通红。
“知远，是不是又烧了？”母亲推门进来，一手端着热水，一手拿着一片退烧药。
“我刚给你退完烧，现在怎么又……”她皱着眉，眼眶微红：“都是因为她，都是因为她们，一群白眼狼，我早就跟你说了，这家人靠不住，你就是不听！现在倒好，钱没了，人跑了，你还落了一身病！”
林知远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妈，对不起。”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母亲顿了顿，把药放下，转过头，背对着他，用围裙角擦眼睛，“你有什么对不起的，你傻是傻了点，可你这辈子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人的事。你只是……太拿感情当回事了。”
林知远苦笑，嘴角抖了抖，却没笑出来。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一阵敲门声，“咚咚咚”，节奏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压力。
母亲脸色一下变了，转身去开门，门还没完全打开，就听见外头男人略带不耐的声音：“大姐，林知回家了吧？我来找他谈谈账的事，上回说这周能还，今天都周三了……”
“他病着呢！躺床上没下地！”母亲提高了音量，“你们是没心吗？人都这样了！”
“不是我不讲理，”那人叹气，“但我借给他五万块，不是五百啊。他那时候求我，说手术就差这点钱，我也是一时心软……现在你让我回家怎么跟老婆交代？”
林知远听见了，低声咳了两声，挣扎着要下床，“妈，妈，让他进来吧，是我欠的钱，我来还。”
“你拿什么还？你现在就是个废人！”母亲怒目而视，眼圈更红了。
债主进屋后，看着林知远一副虚弱的模样，也沉默了几秒。他叹了一口，“你放心，我不会逼你马上还。但你得给我个时间……”
林知远点了点头，“谢谢你，兄弟。等我好些，我去打工，慢慢还。”
那人走后，屋里再次陷入沉寂。
母亲坐在炕沿，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拿着那碗药反复搅着，似乎搅得越多，就能把这家子的不幸化解些。
接下来的几天，债主们一个接一个地登门。
有的是亲戚，有的是老同学，还有一个，是林知远曾经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在他最难的时候，把卡刷给了他三万。
“知远啊，我妈这几天住院，我是真没办法了，不然我也不来催你……”
林知远瘦得几乎撑不住身子，咬着牙在纸上写字：“给我三个月，等我身体好些，我一定先还你。”
母亲不忍再听这些，常常一个人躲到厨房，哭着刷碗，眼泪混着水珠，一声不吭地往下掉。
林知远看着父母一天比一天憔悴，也于心不忍，决定是找苏婉协商一下，她能还自己一部分钱，自然最好，就算不能还，也可以借他一点，她托人打听到了住处，拖着疲累的身体上了门。
小区相当豪华，，保安亭前摆着整齐的迎宾花坛，一道铁栏门将外头的世界隔绝得干干净净。林知远站在门口，看着玻璃门上映出的自己——胡子拉碴，脸色蜡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肩膀塌着，一副刚从病床上挣扎出来的模样。
他犹豫着，迟迟没有迈进去的勇气。
但想到家中父母疲惫的神情，想到不断上门催账的债主，想到自己卧病在床一个多月后如今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保安亭，低声问道：“请问……1104是苏婉家吗？”
保安瞥了他一眼，有些狐疑地打量着，“你找谁？”
“她……我是她以前的朋友，有点事想谈谈。”
保安狐疑地看了几眼他的打扮，迟疑片刻，还是拿起电话打了上去：“有个穿着旧衣服的男的，说是你朋友，要见你……你看……”
隔着几米距离，林知远都听得出电话那头的犹豫。最终，保安挂了电话，朝他摆摆手，“她在前面等你，说不让你上去。”
林知远“哦”了一声，心里却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沉了。
他拖着疲倦的身子走到小区前排的一片林荫道边。苏婉就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杏色风衣，脸上施着淡妆，长发挽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明亮又从容。
那一刻，他竟觉得她有些陌生。
苏婉皱了皱眉，看了他几秒，“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林知远声音沙哑：“我是想跟你谈谈……就是……能不能还我一部分钱，或者借我一点。我现在……真的走投无路了。”
苏婉闻言，眼神闪了闪，低头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百元钞票，递过来：“我身上就这么多了，拿去吧。”
林知远没有伸手，眼神停在她左手无名指那枚白金钻戒上，许久没说话。
“婉婉，我不是来要你施舍的。我……我真的不是过不去这关，是我爸妈，他们天天以泪洗面，我现在欠了几十万——”
“知远，”苏婉低声打断他，“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我不会忘。但我现在已经嫁人了，你这样来找我，不合适。”
“我没别的意思，”林知远喉咙像被钝刀划着，嗓音低哑，“就算我们之间已经没可能了，可那笔手术费……四十万，我是卖了宾馆、卖了车才凑齐的。”
苏婉脸色微微一变，咬了咬唇：“我知道我欠你的，但我们现在真的不合适，你别再来了，我老公会误会。”
他望着她清冷的脸，心里像有什么碎了，钝钝地痛着，“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想过我？”
苏婉没有回答，只从包里又拿出五百块钱，轻轻递给他：“拿去吧，我也帮不了你太多。别再来了。”
林知远为了付出了一切，然而自己得到了只有一个病恹恹的身体和债务。
他对苏婉彻底失望，又毫无办法，只能一边打工，一边想办法，不过情况并没有因此好转，身体还在恶化，债主见他穷困潦倒，也没有继续催促。
在所有人眼中，他只是一个为爱情“痴狂”的可怜虫，一转眼便过了三年，林知远还在工地上，靠着打零工、拾荒维持着基本生活。
他下了班，本想外出一趟，然而一辆车将他拦了下来，一个颇为脸熟的人将他拦了下来：“林知远，你是苏婉的那个朋友。”
一听到苏婉，他扭头准备离开，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难以放下，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对方的一句话却硬生生的让他停住了脚步。
他就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样，扭过头看向男人，嘴唇微微颤抖：“你刚刚说什么，你刚刚说苏婉和他老公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