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官办案心得】姜彦 | 从解法结到化心结：“如我在诉”的家事审判实践 | 中国应用法学

为深入学习贯彻落实习近平法治思想，努力践行张军院长2024年12月10日第二次在中国应用法学研究所调研座谈时提出的“四有”要求，形成深耕“应用”领域的办刊特色，落实好张军院长“既要注重高端，更要善于发现一线法官结合实际形成的更具实践性、针对性的研究成果，培养法官应用法学研究能力，储备理论人才”的要求，《中国应用法学》微信公众号在刊发纸质期刊文章外，开设“法官办案心得”栏目，征集法官的办案心得予以刊发。“法官办案心得”栏目的开设，将为广大法官提供思考、交流、学习的平台。

法官办案心得

从解法结到化心结：“如我在诉”的家事审判实践

✪ 姜彦

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委员，未成年人案件综合审判庭庭长，三级高级法官

（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每一次在“人民法院大讲堂”聆听最高人民法院张军院长的授课，我都能感受到首席大法官对人民群众深厚的司法人文关怀。张院长提出的“如我在诉”审判理念完全契合了少年家事法官的职业心理。

我结合自己多年来从事少年家事审判的实践，谈谈对“如我在诉”理念的认知和实践心得。

一、学会倾听，精确梳理当事人的利益诉求

何谓“如我在诉”？这其中核心是“我”字，这里的我既是承办具体案件的执法者，更是穿透个案行走于人民群众内心的普世价值理念的传导者。如我在诉，首先强调了一种主体代入感，在这里，法官需要将自己假设为一起离婚案件中各执一词的夫妻双方，假设为在父母离婚诉讼博弈中被争夺抚养权而进退两难的未成年孩子，假设为生儿育女操持一生却无人赡养的老人……家事案件涉及不同的家庭成员身份，如我在诉理念的落地需要家事法官像孙悟空一样“七十二变”，在不同的场景中完成身份的切换并且强化对切换后身份的认同。家事纷争是情感诉求与经济诉求的混同体，与其他案件不同，人的情感因素往往决定了家事案件处理的走向。家事法官首先要学会倾听，多方倾听，案内案外倾听，甚至走入寻常百姓家中实地倾听。近年来苏州中院倡导少年家事法官进万家，走进街巷里弄、田间地头，实地体验当事人的家庭环境和生活场景。学会倾听是家事法官必须用心用情用力打造的职业素养：庭审前适度与当事人沟通，了解双方当事人真实的诉讼预期；庭审中重点倾听双方的争议焦点，求同存异，努力找到双方的共情点和解决分歧的突破口；庭审后再次倾听当事人的补充意见，形成倾听的闭环。家事法官只有拉近与案件当事人的心理距离，才能最大程度地赢取当事人的信任，让他们讲真话，讲心里话，从而帮助法官最大程度地还原家庭关系，梳理家庭关系的历史演变，理解家庭纷争的溯源从而指明解决纷争的有效路径。审判实践中，家事法官的常入误区之一是：缺乏代入感。如果家事法官简单生硬地对待案件当事人的诉求，只允许当事人“有一说一”，漠视甚至过滤掉一些看似与案件无关的絮絮叨叨，极易让原本就敏感脆弱的家事案件当事人产生无助绝望感，继而产生对法官的不信任和疏离感，这往往会为后续案件的处理埋下隐患。倾听是对家事案件当事人的尊重，尤其家事案件很多涉及当事人及其家庭成员的隐私，他们无法向外界披露或宣泄，但又亟须一个情感的出口，家事法官应努力成为他们最可信赖的倾听者。当然听什么、怎么听？这又是一种智慧考量。当事人话中有话、欲言又止或是欲盖弥彰，这反映了陈述者的话术，也考量了听者的智慧。家事法官不能只当一台机械的录音机，而是要借助倾听去伪存真、化繁为简，梳理出家庭关系的脉络和症结，找出前后陈述中的逻辑关联和冲突，从而有效辅助自由心证。

二、勇于决断，精准把控当事人的利益平衡点

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这根本上讲的是在亲情背景下局外人难以做出是非曲直的评判，“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家事案件处理往往受到情感的羁绊。但是当事人的家事纠纷既已形成诉讼，家事法官必须兼顾“情理法”三者的平衡直面分争。如我在诉，要求家事法官有代入感，但不可有陷入感，否则法官深陷情感的泥淖，必将举步维艰。法律人必须保有其基本的理性思维和决断能力。家事法官要有共情力，但并不合适与当事人一起抱头痛哭，应该将裁判文书作为“如我在诉”的重要载体。如我在诉，从表象上看，是一个感性的情感代入要求；但其根本上是要求在诉讼终结时，表达如我所期的正义观、是非观和价值观。法官自身与当事人并非平等主体，法官是一个附着了国家赋予的审判职能的裁判者。裁判，必须遵循法之精神。家事法官常入误区之二是：只代入不代出。家事案件是多元价值汇集和碰撞的产物，传统单一的价值观面临着诸多重组、分离甚至逆袭。法官的价值取向决定了裁判的价值导向。所以业内有专家指出“家事法官需要由三观特别正的人去担当”，这对家事法官的培塑提出了职业期许。现实中的确存在少数法官对价值取舍存在困惑，导致裁判导向不明或出现偏差的裁判局限。家事法官对当事人利益的平衡取决于其对多元价值观的平衡与筛拣，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由此，最高人民法院出台了《关于深入推进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融入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指导意见》，为家事法官指明了裁判路径。家事裁判应将核心价值观渗透于庭审功能，渗透于裁判文书释法说理的字里行间。优秀的家事裁判文书应该是理性文句下的深情涌动，天理国法人情的“三江交汇”。家事法官并非混淆是非的“和事佬”，当调则调，当判则判，应通过最终的裁判让当事人感受到刚柔并济的裁判力量、法治力量。

三、善于引路，精当处理当事人的案外延伸困难

如果家事法官只是单一地消化办案数量，这并非难事，但必将生成一批不问疾苦、无关痛痒、没有温度的类似流水线生产的产品，法官也极易沦为“司法民工”。家事法官常入误区之三是：案结人散。家事案件绝非标准化的司法产品。“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家事法官对此最能感同身受。家事法官需要以超强的心理承载力去承载人间悲欢，这种承载有赖于全社会对家事法官职业价值的认同，有赖于全社会共同培塑“家国情怀”，正所谓“家是最小国，国是千万家”。近年来，苏州法院以法院为主体，积极联动民政、妇联、关工委、共青团等十三家单位构建少年司法社会支持体系，中、基层法院一体化打造服务案件当事人的少年家事审判中心，在家事案件中率先引入第三方社会组织助力对涉案当事人后续的心理疏导、困境儿童的特别救助、监护失职家庭的教育指导等司法延伸功能，甚至针对个案开展周期性的“一对一”跟踪社会服务，有效防范了诸多社会风险，实现了“三个效果”的统一。这一体系也促成了家事法官全局观念和多元视角的构建，促成法院工作与社会工作的融合。苏州法院还推行了“一封家书寄深情”工作举措，引导家事法官“与其因案生怨，不如因案结缘”，由家事法官在案结之余给当事人书写并寄送家书，以亲人般的书信沟通为当事人拨开后续生活的愁云惨雾，做当事人迷茫人生的引路人。这些司法人文关怀举措，进一步丰富和拓展了“如我在诉”的外延，审结在案内，延伸在案外，案结人不散，案内案外双重保护，真正促成案结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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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程令辉

排版：吴 越

审核：杨 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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