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林志明接过监狱长递来的塑料袋，手微微颤抖。
“三十年了，外面的世界变了多少？”
他声音沙哑，三十年牢狱生活，让他与外界彻底脱节。
监狱长望着他，白发苍苍，眼神复杂：“比你想象的更多。”
顿了顿，又提醒：“别忘了去派出所办身份证，没证件，你寸步难行。”
林志明点头，眼神里交织着未知的恐惧与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
门外，阳光刺眼，车水马龙，一切既陌生又新奇。
他按照指引前往派出所，准备办理身份证，开启新生活。
可谁能料到，就是这次看似简单的办证过程，竟会让一位曾经见惯生死的警察，在看到他相关资料时，红了眼眶？
刺眼的阳光直直地照在林志明脸上，扎得他眼睛生疼。
监狱那两扇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六十岁的林志明，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里，双手死死攥着那个装着他全部家当的塑料袋。
袋子里就几件东西：一件颜色都褪得差不多的衬衫，一条洗得发白、裤线都快磨没的裤子，还有三千块钱的遣散费。
这就是他熬了三十年牢狱生活后，得到的全部“馈赠”。
他使劲儿吸了吸鼻子，这外面的空气里，再也没有监狱里那股消毒水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怪味儿了。
取而代之的，是刺鼻的汽车尾气，还有路边小吃摊飘出来的油烟味儿。
林志明站在那儿，两条腿就跟灌了铅似的，迟迟迈不出去，活脱脱像个刚学走路、还站不稳当的孩子。
这自由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得让他都快忘了，该怎么在没有高墙和铁丝网拦着的地方走路。
监狱大门外头，冷冷清清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是啊，也不会有人来等他。
他父母在他入狱后的第十年和第十二年，先后走了。
妻子在他入狱第五年的时候，就跟他提了离婚。
儿子林浩胜当时才七岁，被前妻带走后，就再也没了他的消息。
林志明站在十字路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和行人。
可根本没人留意到他这个穿着过时、眼神发直的老头儿。
他手忙脚乱地从兜里掏出监狱长给他的纸条，上面写着他得去的派出所地址。
这时候，一辆公交车慢悠悠地停在了站台前。
林志明站在那儿犹豫了好一会儿，这才咬咬牙，抬脚往车那儿走去。
“师傅，去南湖路派出所怎么走啊？”他问司机，声音因为紧张，都有点打颤了。
司机斜着眼瞅了他一眼，说道：“坐到终点站，然后换乘16路，再坐三站就到了。”
林志明忙不迭地点点头，伸手从塑料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钱。
“刷卡或者扫码。”司机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林志明一下愣住了，满脸疑惑地问：“什么卡？什么码啊？”
车厢里的人听到这话，都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满是好奇，还带着那么一丝不屑。
“老人家，我帮您付吧。”这时候，一个年轻人走上前，掏出手机，在司机面前的机器上晃了一下。
“谢谢，谢谢。”林志明一个劲儿地道谢，窘得满脸通红，赶紧找了个座位坐下。
车窗外的景色“嗖嗖”地往后退。
这城市啊，早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了。
那些低矮的平房，全被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给取代了。
街边那些乱糟糟的小摊，也都变成了整齐划一的商铺。
就连人们穿的衣服，都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林志明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晕，这世界变得也太快了。
公交车终于到了终点站，林志明下了车，按照司机说的，换乘了16路。
这公交车在拥挤的街道上，就跟蜗牛爬似的，慢悠悠地往前挪。
林志明的思绪啊，一下就飘回到了三十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是他这辈子最黑暗的一天，也是噩梦开始的地方。
就因为一场激烈的争执，他一时冲动，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
当法官宣布他被判三十年有期徒刑的时候，他感觉天都要塌了，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三十年啊，这三十年，什么事儿都能变了。
“南湖路到了！”司机的喊声把林志明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他慌慌张张地起身，下了车。
派出所就在马路对面，是一栋崭新的白色建筑。
林志明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地朝着派出所走去。
这是他在自由世界的第一站，也是他重新建立身份的开始。
派出所大厅里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电子显示屏上，各种号码不停地闪烁着。
工作人员隔着玻璃窗口，跟市民们说着话。
林志明站在门口，就跟个木头人似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派出所跟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那可是吵吵嚷嚷的，到处都是人，还有一堆纸质表格，空气里弥漫着烟味儿。
现在呢，安静又有序，全是电子化的设备。
“请问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一个年轻的女警察注意到了他，走过来问道。
“我要办身份证。”林志明紧张地回答道。
“请先在自助机上取号。”女警察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台机器。
林志明点点头，慢吞吞地朝着那台陌生的设备走去。
屏幕上全是各种选项，他瞅得眼睛都花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需要帮忙吗？”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
林志明转过身，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警官站在他身后。
“我叫刘磊，是这儿的民警。”年轻警官自我介绍道。
“我刚出狱，得重新办身份证。”林志明直接说道。
他已经习惯了，不藏着掖着自己的过去。
这三十年的牢狱生活，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想藏也藏不住。
刘磊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专业的笑容。
“我来帮您操作。”他在自助机上按了几下，然后打出一张号码纸。
“您先在休息区等着，叫到号码后去三号窗口办理。”刘磊把号码纸递给林志明。
林志明道了谢，找了个座位坐下。
这休息区的椅子软乎乎的，可比监狱里的硬板床舒服多了。
他环顾四周，看着人们都低着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
三十年前啊，手机还是个稀罕玩意儿，一般人可买不起。
现在倒好，手机就跟长在人身上似的。
林志明心里一阵发酸，感觉自己特别孤独，跟这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他就像个从过去穿越过来的时空旅行者，这世界的规则，他是一点儿都不懂。
就连最简单的日常事儿，对他来说都难如登天。
“A37号，请到三号窗口。”电子女声响起。
林志明看了看手里的号码牌，起身朝着指定窗口走去。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警，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
“请出示您的旧身份证和户口本。”她公事公办地说道。
“我没有，这些都丢了。”林志明解释道，“我刚刚服刑结束。”
女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请提供您的姓名、出生日期和原住址。”她的语气变得更正式了。
林志明把自己的信息报了出来。
女警在电脑上快速地敲着键盘，然后皱起了眉头。
“您需要提供刑满释放证明。”她说道。
林志明赶紧从塑料袋里掏出监狱给他的文件，递了过去。
女警仔细地看着文件，时不时地在电脑上输入点什么。
林志明站在窗口前，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慢，每一秒都跟一年似的。
他的未来，可就全攥在这位女警手里了。
没有身份证，他哪儿都去不了。
租不了房子，找不到工作，更没法融入这个社会。
“系统显示您的户籍已经被注销了。”女警最后说道，“得先恢复户籍，再办身份证。”
林志明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
本来以为办个证挺简单的，没想到越来越复杂了。
“这得花多长时间啊？”他问道，声音里满是疲惫。
“正常程序得两到三周。”女警回答道，“不过考虑到您的情况特殊，我得跟领导请示一下。”
林志明点点头，退到一边等着。
这时候，刚才帮他取号的刘磊警官走了过来。
“有什么问题吗？”刘磊问道。
女警简单地把情况说了一遍。
刘磊想了想，说道：“王先生，您跟我来办公室吧，我们得了解更多信息。”
于是，林志明跟着刘磊来到了一间简洁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摆着电脑和一些文件。
墙上挂着警徽，还有几张荣誉证书。
“请坐。”刘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得了解一些您的背景情况，这样才能加快办理流程。”
林志明坐下来，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就像个等着被审问的犯人。
三十年的习惯，哪能说改就改啊。
“您是因为什么罪名入狱的？”刘磊翻开笔记本，问道。
“过失杀人。”林志明平静地回答道，就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儿。
刘磊的笔停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开始记录了。
“服刑地点？”
“西山监狱。”
“家属联系方式？”
林志明摇摇头，说道：“没有家属了。”
刘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
“出狱后打算去哪儿？有什么计划吗？”刘磊问道。
这个问题把林志明给问住了。
他从来就没想过出狱后的生活。
这三十年里，自由对他来说，就只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现在梦成真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不知道。”他最后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或许找个安静的地方过日子吧。”
刘磊点点头，没再追问。
“我来帮您加急办理户籍恢复和身份证申请。”他合上笔记本，“可能得花点时间，您有住的地方吗？”
林志明摇摇头。
“我会联系救助站，给您安排个临时住处。”刘磊说道，“您也可以考虑一下刑满释放人员安置点。”
林志明感激地点点头。
这是他出狱后，遇到的第一个真心愿意帮他的人。
刘磊起身说道：“您在这儿稍等，我去处理一下您的申请。”
办公室里就剩下林志明一个人了。
他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了墙上的一张照片上。
那是一张警队合影，刘磊站在第一排，旁边站着一个年长的警官。
那位警官的面容，让林志明觉得有点熟悉，可又想不起来为什么。
三十年的牢狱生活，把他的记忆都弄得乱糟糟的。
他闭上眼睛，想理理思绪。
三十年前，他因为过失杀人进了监狱。
监狱里的生活简单又规律。
起床，干活，吃饭，休息，睡觉。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就这么过着。
林志明在监狱里学会了木工。
他手巧得很，能把一块普普通通的木头，雕刻成精美的艺术品。
狱警们经常会给他下特别的订单，让他给妻子或者女友雕刻礼物。
就因为这，他还能得到一些小特权，像多洗个澡，或者吃得好一点。
不过他从来不滥用这些特权，就安安静静地干自己的活儿。
木工成了他在那钢筋水泥围墙里的一片小天地。
刨木头的声音，能让他暂时忘了自己的处境。
刻刀划过木头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还跟外面的世界有点联系。
时间长了，他的木雕手艺越来越好。
小到戒指、发卡，大到桌椅、柜子，什么都能做。
监狱工厂的主管还动过心思，想让他出狱后留在工厂工作。
可那也就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毕竟三十年太长了。
监狱里的狱友来了又走。
有的服完刑出去了，有的被减刑提前走了，有的就在牢房里老死了。
只有林志明，一直待在那儿。
他成了服刑时间最长的犯人。
有些狱警都是在他入狱后才来工作的。
新来的狱警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好奇。
老狱警们呢，早就习惯他的存在了，把他当成了监狱的一部分。
“老王头又在做木工了”，这句话都快成监狱里的一道风景了。
年轻的犯人会找他问这问那，就像对待长辈一样。
他从来都不拒绝，耐心地给他们解答，成了监狱里某种意义上的精神支柱。
时间对他来说，早就没什么意义了。
日历上的数字，就跟墙上的画儿似的，跟他没什么关系。
他不再算还有多少天能出狱，因为那数字太大了，大得让他绝望。
他不再盼着自由，就这么机械地活着。
一天三顿饭，干活八小时，偶尔在院子里散散步，看看天上的云。
晚上睡觉前，他会看会儿书，大多是其他犯人看完不要的旧书。
他最喜欢看历史书，因为那能让他感觉到时间的长河，还有自己的渺小。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就像监狱外墙上的青苔，慢慢地、无声无息地蔓延着。
直到监狱长跟他说刑期满了，可以走了的那一天。
那是个普普通通的周三早晨，他正在工厂里刻一个木盒。
监狱长亲自来到工厂，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林志明，你的刑期满了，下周一你就能走了。”监狱长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就跟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儿似的。
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了，林志明都不敢相信。
他愣在那儿，手里的木刻刀“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自由，对他来说，已经是个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概念了。
就像一个被扔在角落里、落满了灰尘的梦，突然被人擦干净了，又出现在他眼前。
刚开始的那几年，他每天都数着日子过。
在牢房的墙上刻下一道道痕迹，记录着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幻想着出狱后的生活。
他想着去看看家人，找份正常的工作，说不定还能跟妻子儿子团聚呢。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这种幻想越来越淡了。
墙上的痕迹越来越多，可他的希望却越来越少。
特别是当他得知父母先后去世，妻子已经改嫁，儿子下落不明后。
那是第十二年的一个冬天，他收到了妹妹的来信。
信里平平淡淡地说了这些变故，就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儿。
他看完后，把信纸撕得粉碎，撒在了牢房的地上。
那天晚上，他哭了，这是他入狱以来第一次哭。
他明白，就算出狱了，也不会有人等他。
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他得一个人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
一个已经跟他脱节了三十年的世界，一个他可能根本适应不了的世界。
一想到这儿，他就害怕得不行。
监狱的最后一晚，他躺在熟悉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明天，他就要告别这个关了他三十年的地方了。
告别那些成了他家人的狱友。
告别那个被岁月磨得没了棱角的自己。
迎接他的，将是一个全新的、陌生的世界。
这个世界会接纳他这个曾经的杀人犯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必须面对这一切。
因为这是命运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他得好好珍惜。
刘磊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王先生，我查了一下记录。”他的语气有点犹豫，“您入狱前住在东湖小区，是吧？”
林志明点点头，说道：“没错，101栋2单元303室。”
这个地址，他已经在心里念叨了三十年了。
那是他曾经的家，曾经的避风港。
“那个小区已经拆迁重建了。”刘磊说道，“现在是东湖花园。”
林志明苦笑了一下，说道：“我猜到了。三十年，什么都变了。”
刘磊翻开文件，接着说道：“根据记录，当年拆迁的时候，您的房产是您前妻王丽处理的。”
林志明点点头，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这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您还有没有其他亲属的联系方式？”刘磊问道。
林志明摇摇头，说道：“都断了联系了。”
刘磊看着眼前这个老人，心里一阵难受。
三十年的牢狱生活，在他身上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痕迹。
眼窝深陷，背也驼了，双手粗糙得像树皮。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睛里，全是迷茫和孤独。
“您能跟我说说当年案件的详情吗？”刘磊问道，“要是您不愿意说，也可以不说。”
林志明沉默了好一会儿，好像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那是1994年的一个雨夜。”他开始讲起来，声音低沉又平静。
“我下班回家，发现邻居杨健在我家门口。”
“他喝得醉醺醺的，说要找我老婆算账。”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让他回家睡觉去。”
“他不肯走，说我老婆欠他钱不还。”
“我知道这不可能，我老婆从来不欠别人钱。”
“争执的时候，他动手推我，我一下没站稳。”
“他也跟着摔倒了，脑袋撞在了楼梯的铁栏杆上。”
“当时我以为就是轻伤，就扶他回了家。”
“谁知道，第二天早上他死了，我马上就跑去自首了。”
林志明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
“法院认定是过失杀人，判了我三十年。”
“也许是因为杨健他爸当时是市里的领导吧。”
刘磊皱起了眉头，说道：“三十年？过失杀人最高也就判七年啊。”
林志明苦笑了一下，说道：“当时还有其他指控。”
“杨健家人说我是故意杀人，还说我偷过他家东西。”
“我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也请不起律师。”
“最后就这样了。”
刘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样的故事，他在工作里听过不少。
在那个年代，司法不公的事儿可不少见。
特别是当受害者有权有势的时候。
“您的儿子现在多大了？”刘磊突然问道。
林志明愣了一下，说道：“应该37岁了吧，要是他还活着的话。”
“没事，我们能查到。”
随后，刘磊快速地在系统里查起来，突然，他停住了，脸上的神情变得特别复杂。
“名字是叫林浩胜？”刘磊问道，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是！就叫这个！他现在怎么样了？”林志明急切地问道。
刘磊没直接回答，而是打开电脑，快速地敲着键盘。
几分钟后，他把屏幕转过来，指着一个人事档案。
“是这个人吗？”他问道。
“太久没见了，但我能确定他就是我儿子林浩胜。”林志明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屏幕。
“他的眉尾有颗痣，就在这里。”
“原来是您啊...”刘磊听到林志明的话，眼眶一下就红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林志明看他这样，一下就懵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