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山村里的亲情如同深扎土壤的树根,看不见的地方蜿蜒交错,承载着最深沉的爱与牺牲。
人们走出大山,追逐梦想,却不知有些背影永远站在原地,把所有希望寄托在远行者身上。
这是一个关于恩情与报答的故事,也是一个关于秘密与真相的故事,在泪水与汗水交织的十年间,一切都将浮出水面。
01
二零零二年夏天,蝉鸣声刺破湘西小山村的宁静。林启明站在县城中学的告示栏前,盯着榜单上属于自己的名字,眼睛发亮。他考上了省城大学,在当地人心中高不可攀的学府。
“我考上了!我考上了省城大学!”林启明抱着录取通知书,一路小跑回家,汗水浸透了白衬衫。
当他气喘吁吁地推开家门,屋里静得出奇。父亲林建国坐在八仙桌旁抽着烟,烟雾笼罩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母亲刘翠兰站在灶台边,头也不抬地切着菜。
“爸,妈,你们看,我考上省城大学了!”林启明高兴地挥舞着录取通知书。
林建国看了一眼,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烟灰弹在地上:“考上了又怎样?家里哪来的钱供你念大学?”
刘翠兰擦了擦手,走过来看了一眼通知书:“学费多少钱一年?”
“五千多,加上住宿费和生活费,一年大概需要八千块。”林启明的声音逐渐变小。
“八千?”林建国一掌拍在桌子上,“你知道我们家一年能挣多少钱吗?你爸我腿脚不便,只能种点地,你妈做点小生意,一年到头攒不下三千块!供你上大学,全家得饿肚子!”
林启明站在原地,如同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他知道家里条件不好,但没想到父母会这样直接地拒绝他的大学梦。
“要不先去县城打工几年,攒够了钱再上学?”刘翠兰提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等几年?到时候我都二十多岁了!”林启明急了,“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就这样放弃?”
“那你有什么办法?”林建国瞪着他,“难道天上会掉馅饼?”
一旁的妹妹林小雨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她比林启明小三岁,正在乡镇中学读书。她想说些什么来支持哥哥,但看到父亲阴沉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饭桌上的气氛凝重。林启明一口饭也吃不下,最后愤然起身,摔门而出。
夕阳的余晖洒在村口的大榕树上,林启明坐在树下的石头上,盯着远处的田野发呆。眼前的大学梦似乎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听说你考上大学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启明抬头,看到了村里的姑娘赵雪梅,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是他心里默默喜欢的人。
“嗯,省城大学。”林启明苦笑着回答。
“那很好啊,我爸说那是一所很好的学校。”赵雪梅在他身边坐下,“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家里没钱供我上学。爸妈让我先去打工。”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
林启明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夜幕降临,他仍坐在那里,直到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
林启明漫无目的地在村子里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四叔家的猪圈边。四叔林大江正在喂猪,看到林启明,招手让他过去。
“听说你考上大学了?”四叔一边倒着猪食,一边问。
“嗯。”林启明心不在焉地回答。
“怎么,不高兴?”
林启明把家里的情况告诉了四叔。四叔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眼神望向远方。
“我知道你爸妈的难处。”四叔拍了拍林启明的肩膀,“他们不是不想让你上学,只是实在没办法。”
“那我该怎么办?”林启明眼里含着泪水,“我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四叔看着他,目光坚定:“你放心,这事交给我。你安心准备上学的事情。”
“四叔,你......”
“别问那么多,我自有办法。”四叔摆了摆手,“你爸当年不就是因为没钱读书,才落得现在这个样子吗?我不能让历史重演。”
林启明看着四叔转身回去继续喂猪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02
夜深了,村子里的人都睡了,只有四叔家的灯还亮着。四叔林大江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个皱巴巴的账本。他翻开账本,上面记录着猪的数量、喂养成本以及预计的卖价。
“大江,这么晚了还不睡?”四婶吴菊香从里屋走出来,看到丈夫愁眉不展的样子,关切地问道。
“菊香,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四叔抬起头,眼神坚定,“启明考上大学了,但他家里拿不出学费。”
“那你想怎么办?”四婶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
“我想把咱家的猪都卖了,帮启明交学费。”
四婶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些猪可是咱们一年的收入啊,全卖了,咱们吃什么?”
“我可以再养,可启明的大学机会只有这一次。”四叔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你还记得吗,我当年也有机会上高中,但家里没钱,最后只能辍学。我不想让启明也走我的老路。”
四婶看着丈夫,目光中满是心疼和理解。她知道丈夫这些年对林启明的疼爱,几乎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
“那就卖吧,咱们还年轻,可以再奋斗。”四婶最终点了点头。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四叔就悄悄地把猪贩子叫到了家里。他以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把养了一年多的十几头肥猪全部卖给了猪贩子。
猪贩子疑惑地问:“林大哥,这猪再养两个月就能卖出好价钱,你怎么现在就卖了?”
“我急用钱。”四叔简短地回答,接过猪贩子递来的一叠钱,仔细地数了一遍,然后装进一个旧信封里。
四婶站在一旁,看着空荡荡的猪圈,眼中含着泪水。这些猪是他们夫妻俩一年的心血,现在全都没了。
“别难过,”四叔抱住妻子的肩膀,“等启明大学毕业了,有出息了,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晚上,四叔来到林启明家。林启明正坐在院子里发呆,看到四叔来了,连忙站起来。
“四叔,这么晚了,有事吗?”
四叔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满钱的信封,塞到林启明手里:“这是你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拿着。”
林启明惊讶地看着信封,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百元大钞,厚厚一叠。
“四叔,这是哪来的钱?”
“别问那么多,拿着就是了。”四叔的语气不容质疑,“明天去县城交学费,准备开学的事情。”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四叔打断他,“我林大江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就这一次,我要帮你圆大学梦。你只要答应我,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记得常回家看看。”
林启明看着四叔坚毅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四叔,你是不是把猪都卖了?”
四叔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傻小子,猪没了可以再养,你的大学机会只有这一次。好了,别多想了,安心上学去吧。”
月光下,四叔的背影显得格外高大。林启明紧握着手中的信封,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知道,这个夏天,他欠下了一笔永远无法偿还的恩情。
03
二零零二年九月,林启明背着简陋的行李,来到了省城大学。校园里高大的教学楼,宽阔的图书馆,整齐的宿舍楼,一切都让这个乡村来的孩子感到新奇和不安。
宿舍里,林启明的室友们大多来自城市,穿着时髦的衣服,带着当时最新款的手机和随身听。林启明站在宿舍门口,看着自己的行李——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和四叔给的生活费,一时间不敢进去。
“喂,你就站在那里不进来吗?”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了林启明的思绪。
林启明抬头,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正对他笑。
“我是韩冬阳,你的室友。”男生伸出手,“你是?”
“林启明。”林启明局促地握了握手。
“来,我帮你把行李拿进来。”韩冬阳接过林启明的帆布包,带他进了宿舍。
林启明选择了下铺的一个角落,小心翼翼地整理着自己的物品。韩冬阳看出了他的窘迫,主动找他聊天,问他家乡的情况。
“我是广州来的,”韩冬阳告诉林启明,“我爸开了一家贸易公司,家里条件还不错。你呢?”
“我来自湘西一个小山村,”林启明老实回答,“家里就靠种地为生。”
韩冬阳点点头,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视的神色:“乡村出来的同学一般都很踏实,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大学生。”
林启明被这份真诚打动了,慢慢放下了戒备。
大学的课程比林启明想象的要难得多。第一次英语听力考试,他几乎一个单词都听不懂;计算机课上,城市里的同学早已熟练操作,而他连开机都显得笨拙。
但林启明没有放弃。每天凌晨四点,当宿舍里的人还在熟睡时,他已经坐在走廊的灯下背单词;晚上十一点,图书馆关门后,他会找一个安静的角落继续学习。
为了省钱,林启明几乎不在食堂吃饭,总是买最便宜的面包和咸菜充饥。韩冬阳发现后,常常找各种借口请他一起吃饭。
“我爸妈给我的生活费太多了,不花完还得被他们唠叨,”韩冬阳说,“你就当帮我个忙吧。”
林启明知道这是韩冬阳的善意,虽然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施舍,但也不好拒绝朋友的好意。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学习,将来有能力了,加倍回报这份友情。
每个月,林启明都会给家里写信,特别是给四叔。信中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的学习生活,取得的进步,以及对未来的规划。他知道四叔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一直渴望知识,希望通过他的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
大一寒假,林启明满怀期待地回到了家乡。刚进村口,就听到村民们的议论声。
“听说林大江家里亏本了,连猪都养不起了。”
“可不是吗,去年一下子卖了那么多猪,现在猪圈都空着呢。”
“听说是赌博欠了债,我看他家这几年是过不下去了。”
林启明心里一沉,加快了脚步往四叔家走去。远远地,他就看到了四叔家破败的猪圈,只有两三头小猪在里面拱来拱去。
四叔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林启明回来,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启明回来了!快进屋,四婶正在做你爱吃的红烧肉呢!”
林启明看着四叔消瘦的脸庞和粗糙的双手,心里一阵酸楚。他明白,四叔为了供他上学,已经付出了太多。
“四叔,我听村里人说......”
“别听他们瞎说,”四叔摆摆手,打断了林启明的话,“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猪少了点,明年会好起来的。”
晚上,林启明从自己省下的生活费中拿出一部分,想还给四叔,却被四叔严词拒绝。
“这钱我不能收,”四叔推开林启明的手,“你在学校还要用钱,留着吧。”
“可是四叔,我看到猪圈都快空了......”
“那是我自己的事,你不用管。”四叔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你只要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自然就能帮四叔了。”
临走那天,四叔塞给林启明一个红包,里面是下学期的生活费。林启明明白,这可能又是四叔卖猪的钱。
“四叔,我已经在学校找了家教的工作,有些收入了,不用再给我钱了。”林启明尝试推辞。
四叔坚持把红包塞进林启明的口袋:“拿着,好好学习,别让四叔失望。”
回校后,林启明更加努力学习,同时积极参加各种勤工俭学活动。他给低年级的学生做家教,利用周末在校外餐馆打工,甚至参加学校的各种竞赛获取奖金。
大二暑假,林启明回到家乡,用自己挣来的钱给四叔买了一些补品和新衣服。但他发现四叔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经常咳嗽,脸色也不太好看。
“四叔,你是不是病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林启明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年纪大了,不像以前那么硬朗了。”四叔笑着摇摇头,转移了话题,“听说你在学校得了奖学金?真给四叔长脸!”
林启明没有多问,但心里记下了这件事。从那以后,他更加努力地学习和工作,希望能早日独立,减轻四叔的负担。
大学四年,林启明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被评为了优秀毕业生。毕业典礼那天,他特意邀请了四叔来参加,但四叔因病没能前来。林启明站在领奖台上,心里既自豪又遗憾,他多希望四叔能看到他这一刻的光彩。
04
二零零六年,大学毕业后,在韩冬阳的推荐下,林启明进入了广州一家科技公司工作。刚入职时,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技术员,负责最基础的工作。
为了尽快适应工作,林启明每天加班到深夜,学习新技术,提升自己的能力。他的努力很快得到了回报,半年后就被提升为项目组长。
“启明,你这样拼命工作,身体会垮的。”韩冬阳劝他,“偶尔也要放松一下。”
林启明摇摇头:“我不比你们这些城里人,没有家庭背景,只能靠自己努力。再说,我还有四叔要照顾。”
每个月,林启明都会寄一笔钱回家,特别叮嘱要给四叔看病。但四叔总是在电话里说自己很好,不需要那么多钱。林启明心里明白,四叔这是在为他省钱。
工作之余,林启明还和家乡的女友赵雪梅保持着联系。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生活轨迹越来越不同。林启明忙于工作,很少回家;赵雪梅则留在家乡,在镇上的小学教书。
“启明,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电话里,赵雪梅的声音带着思念。
“等我忙完这个项目吧,”林启明疲惫地回答,“最近公司太忙了,我几乎每天都加班到凌晨。”
“你已经半年没回来了,”赵雪梅叹了口气,“我爸妈一直问我们的事情,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再等等,”林启明安慰道,“等我在公司站稳脚跟,挣到足够的钱,就回来接你去广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赵雪梅轻声说:“启明,我们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林启明知道赵雪梅的担忧,但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事业,只有挣到足够的钱,才能改变家人的生活,才能给赵雪梅一个好的未来。
工作三年后,林启明凭借自己的努力和才干,升为了部门主管。他的收入大幅增加,生活条件也好了很多。每次给家里打电话,他都会详细询问四叔的身体状况,但四叔总是说自己很好,让他安心工作。
二零零九年春节,林启明终于抽出时间回了一趟家。一进村,他就被村里的变化震惊了——许多家庭都盖起了新房子,买了摩托车,生活明显比他离开时好了很多。
只有四叔家,还是那间老旧的土坯房,猪圈里只有几头瘦弱的猪。四叔的身体更差了,走路都有些吃力,但见到林启明回来,脸上的笑容依然那么灿烂。
“启明回来了!快进屋坐,四婶去买菜了,一会儿就回来。”四叔热情地招呼着,声音中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林启明看着四叔苍老的面容,心里一阵刺痛:“四叔,你的身体怎么样?我寄回来的钱,你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去了去了,”四叔随口应道,“医生说就是老毛病,没什么大碍。”
林启明不太相信,但四叔很快转移了话题,问起他在广州的工作情况。
春节期间,林启明去找赵雪梅,却得知她已经答应了镇上超市老板儿子的求婚。
“对不起,启明,”赵雪梅低着头,声音哽咽,“我等了你三年,你总是说等一等,可我已经等不下去了。”
林启明没有责怪她,只是默默地祝福。他明白,是自己辜负了这份感情。
回广州后,林启明更加投入工作。有一天,韩冬阳找到他,提议一起创业。
“我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农产品电商市场有很大潜力,”韩冬阳兴奋地说,“咱们可以开发一个平台,帮助农民直接销售产品,减少中间环节。”
林启明听后很感兴趣。他想到了家乡的农民,想到了四叔,这或许是一个可以帮助他们改变生活的机会。
“好,我加入。”林启明握住韩冬阳的手,两人击掌为誓。
二零一零年,林启明和韩冬阳辞去工作,全力创业。他们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和挫折,但最终还是成功推出了农产品电商平台。凭借林启明对农村市场的了解和韩冬阳的营销才能,平台很快取得了成功。
事业有成后,林启明给父母在县城买了新房,但四叔坚持留在村里,说是舍不得那几头猪。林启明也没有强求,只是定期寄钱回去,叮嘱父母多照顾四叔。
二零一二年初,林启明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四叔病情加重,已经住进了县医院。林启明二话不说,立即放下手中的工作,驱车赶回家乡。
在医院里,他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四叔,心里一阵揪痛。四叔瘦得只剩皮包骨,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
林启明握住四叔的手,感受到那骨头分明的触感,眼泪差点掉下来:“四叔,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没事,就是老毛病又犯了。”四叔虚弱地笑着说,“听说你在广州做生意很成功,真是给四叔争脸了。”
林启明找来医生,详细询问四叔的病情。医生告诉他,四叔患有严重的肝病,病情已经相当严重,需要立即转院到省城的大医院治疗。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林启明难以接受。他立刻安排四叔转院,决定用自己所有的积蓄来治好四叔的病。
在转院前,四婶拉着林启明到走廊上,低声告诉他:“启明,你四叔的病其实早就有了,只是一直瞒着你。他不想让你担心,影响学习和工作。”
“早就有了?有多久了?”林启明震惊地问。
“至少有十年了,”四婶擦着眼泪,“具体的我也说不清,你可以去问周医生,他是你四叔的老朋友,知道得比较清楚。”
林启明找到了镇上兽医站的周明哲,迫切地想了解四叔的病情。周明哲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叹了口气。
“你四叔这人啊,就是太要强,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他的肝病,其实在你高考那年就已经确诊了。”
“什么?那年?”林启明惊得站了起来,“那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