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个条件,等明天我去二姑家,当着全家人的面再说。”
李建国的话让大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个侄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二十多年前,她拒绝了这个穷侄子的求助。
如今他开着奔驰车回到村里,要在所有亲戚面前宣布什么条件。
村民们都在议论,这个从村里走出去的大学生要做什么。
大姑想起当年那个为了学费愁眉苦脸的少年。
她更想起二姑卖掉家里唯一一头牛的那个下午。
有些账,总是要算的,有些恩,总是要报的……
01
一九八九年的夏天格外炎热,连树上的知了都懒得叫唤。
李建国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手里紧握着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上面“浙江大学”四个字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汗水从他的额头滴下来,落在那张改变命运的纸上。
这张纸片改变了他的命运,也成了全家人的希望和负担。
李建国的父亲李大山是个地道的农民,脸上刻着岁月的沟壑,手上布满了老茧。
他从地里干活回来,衣服上还沾着泥土。
接过儿子手中的通知书,他仔细端详着上面的每一个字,虽然不识几个大字,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他们李家祖祖辈辈都没有过的荣耀。
“建国啊,你真是咱老李家的骄傲。”李大山的声音有些颤抖,粗糙的手指抚摸着通知书的边缘,“可这学费...”
他停顿了,脸上的表情从兴奋转为忧愁。一千二百块的学费,对于这个靠几亩薄田过活的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李建国的母亲王秀英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上还有揉面时留下的白印。她看着丈夫手中的通知书,眼中闪着泪光,既是高兴的眼泪,也是担忧的眼泪。
“孩子他爸,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建国上大学。”王秀英的声音坚定,但手却在发抖。
李大山点点头,但心里清楚,家里的积蓄连学费的一半都不够。他们家靠着那几亩薄田过活,一年到头除了基本的生活开销,也存不下多少钱。去年母亲生病,花光了家里仅有的积蓄,到现在还欠着村里卫生所二十块钱的药费。
村里的消息传得很快,李建国考上浙江大学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邻居们纷纷来祝贺,脸上都带着羡慕的表情。
“建国这孩子从小就聪明,将来肯定有出息。”
“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出了个大学生。”
“浙江大学啊,那可是全国有名的好学校。”
夸赞声中,李建国却高兴不起来。他知道家里的情况,也知道父母为了凑学费有多愁苦。
夜里,李建国躺在炕上,听着父母在隔壁房间里小声商量。木板很薄,隔壁的声音清晰可闻。母亲的哭声时断时续,父亲的叹气声一声比一声重。
“咱们把家里的粮食都卖了,也就能凑个四五百块。”父亲的声音很低。
“那鸡也卖了吧,还有那头猪,虽然还没长大,但也能卖个百十块。”母亲抽泣着说。
“就是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也还差一大截。”父亲长长地叹了口气。
“要不去找翠花借点?”母亲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翠花嫁到县城,日子过得不错,兴许能帮帮忙。”父亲沉吟了一会儿,“明天我和建国去一趟。”
李建国听着父母的对话,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他知道大姑李翠花,那是父亲的妹妹,从小就比较精明。嫁到县城后,丈夫在供销社工作,算是有正式工作的人,在那个年代是很了不起的。
第二天一早,父子俩穿上最好的衣服。李大山穿的是结婚时的那套中山装,虽然已经洗得发白,但收拾得整整齐齐。李建国穿着母亲连夜洗净熨好的白衬衫,显得清爽干净。
他们坐着村里唯一的拖拉机进了县城。拖拉机“突突”地响着,一路颠簸,但李建国的心更加颠簸。他不知道大姑会不会帮助他们,也不知道这次求人的结果如何。
大姑李翠花住在县城的东街,那是县城比较好的地段。三间瓦房收拾得整整齐齐,墙面刷得雪白,院子里种着几盆花,有月季、菊花,还有一盆仙人掌。门前还停着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一切都显示着这家人生活的富裕和体面。
听到敲门声,李翠花从屋里走出来。她四十多岁,身材略显丰满,穿着一件新买的花格子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上穿着黑色的皮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抹了雪花膏,整个人看起来很精致。
看到李大山和李建国,她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
“哎呀,是大哥啊,快进来坐。”李翠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勉强,“建国也来了,长这么高了。”
李建国礼貌地叫了一声:“大姑好。”
李翠花的家里收拾得很好,地面擦得锃亮,家具虽然不多,但都很新。墙上贴着年画,还有一台收音机放在桌子上。这在当时已经算是很不错的家庭条件了。
李大山拘谨地坐在椅子上,不敢乱动。李建国站在父亲身后,低着头不敢说话。他能感觉到大姑家的富裕,也能感觉到自己和父亲在这里的不自在。
“翠花,建国考上大学了。”李大山从怀里掏出那张已经被汗水浸湿的录取通知书,小心翼翼地递给妹妹。
李翠花接过来看了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但眼中的表情复杂难辨。
“浙江大学啊,那可是好学校。建国真有出息。”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勉强的赞扬。
“就是这学费...”李大山咽了咽口水,声音越来越小,“家里实在拿不出来,想找你借点。”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立刻变了。李翠花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把通知书放在桌上,起身去倒水,动作显得有些急躁。
“大哥,不是我不想帮,实在是家里也紧张。”李翠花倒了两杯水,放在他们面前,但没有看他们的眼睛。
“老王刚调了工作,从仓库调到了门市部,正需要用钱打点关系。你也知道,现在这世道,没有钱寸步难行。”
02
李翠花坐下来,开始数落起生活的困难。
“我们家小军明年也要考大学,也得准备钱。现在物价涨得厉害,什么都贵。前几天买点肉,一斤要两块多,比去年贵了好多。”
李大山的脸涨得通红,他没想到妹妹会找这些借口。
“翠花,就借三百块,等建国毕业工作了就还。我给你写借条。”
李翠花摆摆手,表情很不耐烦。
“不是我不帮,实在是没有闲钱。再说了,上大学花那么多钱,将来能不能找到好工作还不一定呢。现在大学生也不分配工作了,毕业了还不是得自己找。听说城里好多大学生都找不到工作,只能摆地摊。”
她越说越来劲,好像找到了拒绝的充分理由。
“你看现在这形势,生意也不好做,老王的工资也不高。我们自己都过得紧巴巴的,哪有钱借给别人。”
李建国抬起头,看着这个曾经疼爱过他的大姑。
记忆中,小时候每次来县城,大姑总是给他买好吃的,还经常夸他聪明懂事。
那时候的大姑慈祥可亲,和现在判若两人。
“大姑,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一定报答您。”李建国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翠花看了看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变得坚硬。
“建国,不是大姑不疼你,实在是力不从心啊。大姑也想帮你,但是没有办法。”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你们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实在不行,建国就复读一年,明年再考,说不定能考个更好的学校。”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把李大山和李建国从头浇到脚。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失望和无奈。
李大山缓缓站起身,声音有些哽咽。
“翠花,我知道了。是大哥不对,不应该来麻烦你。”
李翠花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愧疚,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大哥,你别这么说。等以后我手头宽裕了,一定帮你们。”
父子俩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大姑家。走出大门的时候,李建国听到身后传来大姑锁门的声音,那声音格外刺耳。
路上,李大山一句话也没说,李建国跟在后面,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怨恨大姑,只是对人性的复杂有了更深的理解。
回到村里,母亲王秀英一看他们的神色就知道结果了。她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转身走进厨房,趴在灶台上偷偷抹眼泪。李建国听到了母亲的哭声,心如刀割。
当天晚上,李大山又和妻子商量了一夜。两人的声音都很小,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看来翠花是指望不上了。”李大山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失望。
“要不去找桂香试试?”王秀英提议,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希望。
“桂香家也不富裕,况且她嫁得远,平时走动也少。张老实那人憨厚,但家里条件你也知道。”李大山有些犹豫。
“桂香这人心善,从小就疼建国。而且她性子直,不像翠花那么会算计。死马当活马医吧。”王秀英说着,又开始抽泣。
李建国在隔壁听着,心中既感动又愧疚。父母为了他的学费,真是想尽了一切办法。
第三天一早,李大山又带着儿子出了门,这次是去邻村找二姑李桂香。路要走一个多小时,父子俩步行前往。
沿途的风景很美,田野里的稻子正在灌浆,绿油油的一片。但李建国无心欣赏,他的心情沉重,不知道这次又会是什么结果。
二姑家的房子是土坯的,墙面有些斑驳,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养着几只鸡,还有一头壮实的黄牛。这头牛毛色光亮,体格健壮,一看就是精心饲养的。
这头牛是二姑家最值钱的财产,平时耕地拉车全靠它。在那个年代,有一头好牛对农家来说意义重大。
李桂香比大姑小几岁,长得清秀,虽然常年劳作让她的皮肤有些粗糙,但眼神很温和。她的丈夫张老实是个憨厚的农民,话不多,但为人实在。两人育有一子一女,日子虽然不富裕,但过得和和睦睦。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李桂香从屋里跑出来,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
“哎呀,是大哥来了!建国也来了,快进屋坐。”
李桂香的热情和大姑的冷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忙着给他们倒水,还从柜子里拿出几个鸡蛋,说要煮给李建国吃。
“别忙活了,桂香。”李大山连连摆手。
“不碍事,不碍事。建国正在长身体,多吃点有营养的。”李桂香一边说着,一边往灶膛里添柴火。
“建国今年高考考得怎么样?”李桂香关切地问,眼中满是期待。
李建国掏出录取通知书,李桂香接过来一看,眼睛立刻亮了,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真的考上浙大了?那可是名牌大学啊!”李桂香激动得直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老张,老张,快来看,建国考上大学了!”
张老实从地里干活回来,满身泥土,手里还拿着锄头。听说李建国考上了浙江大学,他赶紧放下锄头,擦了擦手上的泥。
“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我就说他将来肯定有出息。”张老实的脸上堆满了笑容,“浙江大学啊,那可是全国有名的学校。咱们村里从来没出过这么厉害的大学生。”
二姑一家的兴奋和真诚,让李建国心中涌起一阵暖流。这和大姑家的冷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大山看着二姑一家的兴奋劲儿,心里更加难受。他支支吾吾地说出了借钱的事,声音越来越小。
“桂香,不是大哥厚着脸皮来求你,实在是没办法了。建国的学费还差好几百,家里实在凑不齐。”
李桂香听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思考。她看了看院子里的那头黄牛,又看了看李建国,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鸡在“咯咯”地叫着。
03
“建国他爸,你们等等,我去找村里的牛贩子。”李桂香突然站起来,声音很坚定。
李建国一听,眼泪立刻涌了出来。他猛地跪在地上。
“二姑,您不能卖牛啊,那是你们家的命根子!”
李建国知道这头牛对二姑家意味着什么。没有了牛,春耕秋收都要靠人力,那会累死人的。而且这头牛还是二姑夫精心挑选,花了三年时间才养得这么壮实。
李桂香赶紧把李建国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傻孩子,牛没了可以再养,但你这大学可不能不上。咱老李家出个大学生,祖坟都冒青烟了!”
张老实在一边也点点头,眼中含着泪。
“桂香说得对,这牛早晚都要卖,现在卖了帮建国上学,值得。再说了,建国将来有出息了,还怕没有好日子过?”
李建国哭得更厉害了。他从来没想到,会有人为了他的前途,愿意牺牲这么多。
“二姑,我给您跪下了。”李建国又要下跪,被李桂香死死拉住。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当天下午,村里的牛贩子来了。他是个精瘦的中年人,做牛马生意多年,眼光很毒。
那头黄牛在院子里“哞哞”地叫着,好像知道要离开这个家了。它的叫声很低沉,带着不舍和哀伤。
李桂香摸着牛头,眼中含着泪。这头牛跟了他们家三年,从小牛犊养到现在的壮牛,倾注了她多少心血。
“老伙计,跟着我们这么多年,辛苦你了。”李桂香的声音有些哽咽。
牛贩子围着牛转了几圈,用手摸了摸牛的肌肉,又看了看牛的牙口。
“这牛养得不错,毛色光亮,体格健壮。”牛贩子点点头,“我出四百八十块,怎么样?”
这个价格在当时已经不低了,李桂香咬咬牙,同意了。
牛贩子数出钱来,李桂香接过来,手都在发抖。看着那头跟了她们家多年的牛被牵走,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拿到钱后,李桂香又从家里拿出二十块钱,这是她准备给女儿买新衣服的钱,现在全都拿了出来。
“这五百块你拿着,够交学费了。剩下的二十块做路费和生活费。”李桂香把钱塞到李建国手里。
李建国接过钱,觉得这钱重得像千斤一样。他跪在地上,给二姑和二姑父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很重,额头都破了皮。
“二姑,您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李建国的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沙哑。
李桂香赶紧把他扶起来,眼泪也流了下来。
“快起来,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你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二姑就满足了。”
张老实在一旁也抹着眼泪。
“建国,二姑父没什么文化,但知道读书好。你一定要争气,别辜负了这头牛。”
那天晚上,李建国躺在二姑家的炕上,怎么也睡不着。他想着那头被卖掉的牛,想着二姑眼中的眼泪,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感动。
第二天临走的时候,李桂香又给李建国准备了一袋子家里的土特产:鸡蛋、咸菜、还有她亲手做的鞋垫。
“到了学校要好好吃饭,别舍不得花钱。有什么困难就写信回来,二姑一定想办法帮你。”
带着二姑卖牛的钱和满满的爱,李建国踏上了去杭州的火车。火车轮子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地响着,每一声都敲击着他的心。他透过车窗看着远去的家乡,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报答二姑的恩情。
浙江大学的校园比李建国想象中的还要美丽。古老的梧桐树叶正黄,满树的银杏金黄灿烂。青砖红瓦的教学楼古朴典雅,到处都散发着浓厚的学术气息。
同学们大多来自城市,穿着时髦,谈吐不凡。他们谈论着最新的流行歌曲,讨论着港台明星,使用着李建国从未听过的新词汇。
李建国穿着母亲连夜赶制的衣服,显得格格不入。他的行李很简单,就是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二姑给的土特产。
宿舍里的室友们都很友善,但李建国还是感到了差距。室友们的生活费一个月都有好几十块,而他只能把二姑给的二十块钱省着花。
他把二姑给的二十块钱省着花,每天只吃最便宜的菜。食堂里最便宜的素菜要两毛钱,他经常只买一个馒头和一份免费的咸菜汤。
周末的时候,室友们会去市区逛街看电影,李建国就去校外打工。发传单、搬货物、清洁卫生,什么活都干。虽然累,但能赚点钱补贴生活费。
有一次,李建国在餐厅帮忙洗碗,不小心被室友看到了。室友很惊讶,问他为什么要打工。
李建国只是笑笑说:“赚点零花钱。”
他没有说出真实的原因,不想让别人同情,也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困难。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的坚强。
夜深人静的时候,李建国会给家里写信。他用最便宜的信纸,写得密密麻麻,把每一寸空间都利用起来。他向父母报告自己的学习情况,也询问二姑家的近况。
从家里的回信中,他得知二姑因为卖了牛,春耕时只能向别人借牛耕地,还要给人家工钱。秋收的时候更是辛苦,全靠人力,累得二姑夫都病了一场。
李建国看着家里的来信,心中充满了愧疚和感激。他更加努力地学习,图书馆里经常能看到他的身影。从天亮到天黑,他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
功课之余,他还自学了英语和计算机。那个年代计算机还不普及,但李建国预感到这会是未来的趋势。他花了很多时间泡在计算机房里,学习编程和操作系统。
大学四年,李建国几乎没有回过家。不是不想家,而是舍不得路费。从杭州到家里的车费要二十多块,这对他来说是一笔巨款。
每次看到同学们收到家里寄来的生活费和包裹,他都会想起二姑卖牛的那个下午,想起二姑眼中的眼泪。这成了他前进的动力,也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04
一九九三年夏天,李建国顺利毕业了。他的成绩优异,专业课几乎都是优秀。由于表现突出,他被分配到杭州一家国营企业工作,在机械厂做技术员,月工资三百块。
对于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说,这已经是很不错的待遇了。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李建国激动得一夜没睡。
他立刻给二姑家寄了一百块。在汇款单的附言栏里,他工工整整地写道:“二姑,这是我工作后的第一笔钱,您一定要收下。”
同时,他给二姑写了一封长信:“二姑,我工作了,每个月有三百块工资。我会努力工作,等在城里站稳脚跟,一定接您来杭州享福。那头牛的恩情,我永远不会忘记。”
李桂香收到汇款单,高兴得一夜没睡。她拿着那张汇款单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不停地流。她逢人就说:“我们家建国有出息了,在大城市工作呢,还给我寄钱呢。”
在国企工作的几年里,李建国积累了丰富的技术经验和管理经验。
他勤奋好学,很快就成了厂里的技术骨干。但国企的体制让有能力的人很难得到发挥,李建国渐渐感到了束缚。
九十年代中期,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江南北,民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房地产行业开始兴起,到处都在建房子,对建筑材料和建筑技术的需求很大。
李建国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商机。他有技术,有经验,也有人脉,为什么不自己创业呢?
一九九七年,李建国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辞去国企的铁饭碗,下海创业。
很多人都说他疯了,放着稳定的工作不做,去冒险。但李建国心意已决,他用这几年的积蓄注册了一家小型建筑公司。
创业的路并不平坦。李建国经常要和包工头、材料商打交道,有时候为了一个项目,他要跑几十趟。夏天的工地上酷热难耐,李建国和工人们一起挥汗如雨。冬天的户外作业寒风刺骨,他的手都冻裂了口子。
但每当遇到困难想要放弃的时候,他就会想起二姑卖牛的那个场景,想起二姑眼中的期望。这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起初只是做一些小工程,修修补补的活儿。但凭借扎实的专业知识和诚信经营,李建国的公司信誉越来越好,生意也逐渐有了起色。
他从不偷工减料,从不拖欠工人工资,从不做违法违规的事情。虽然这样赚钱慢一些,但他的公司在业内有了良好的口碑。
随着房地产市场的火爆,李建国的公司也越做越大。他承接的项目从小区建设到商业地产,从几万元的小工程到几百万元的大项目。
公司从最初的几个人发展到几十个人,从租的小办公室搬到了自己购买的写字楼。李建国也从一个普通的技术员成长为成功的企业家。
但成功并没有让他忘记二姑的恩情。每年春节,他都会给二姑家寄钱,从最初的几百块到后来的几千块。他还托人给二姑家送去各种礼品和营养品。
二零零二年,李建国用自己赚的钱给二姑家盖了新房子。五间砖瓦房,装修得漂漂亮亮,在村里是数一数二的好房子。
李桂香看着新房子,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建国,你对我们家太好了,我们怎么好意思一直收你的钱?”
李建国每次都说:“二姑,当年如果没有您卖牛的那五百块钱,就没有今天的我。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二零零五年,李建国给二姑夫买了一台手扶拖拉机,让他不用再借别人家的牛耕地。同年,他还供二姑的儿子上了大学,所有费用都由他承担。
李桂香的儿子很争气,考上了省里的一所重点大学,学的是机械工程专业。李建国很高兴,觉得这是一种传承。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二零一零年。这时候的李建国已经是省内知名的建筑企业家,公司有员工三百多人,年营业额超过五千万,他本人也成了身家过千万的成功人士。
他在杭州买了豪宅,开着奔驰轿车,出入高档场所,成了真正的成功人士。但他从来没有忘记自己的出身,也没有忘记二姑的恩情。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乱了他平静的生活。
“建国,我是你大姑。”电话里传来李翠花颤抖的声音。
李建国有些意外,大姑很少主动联系他。这些年来,大姑只是在过年的时候给他发过几条短信,问候一下。
“大姑,您好。有什么事吗?”
“建国啊,大姑有事求你。”李翠花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军要结婚了,需要买房子,但现在房价太高了,我们老两口的退休金根本不够。”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大姑的儿子李小军他知道,比他小几岁,在县城工作,收入不高。现在房价确实涨得厉害,一套房子要几十万,对普通家庭来说确实是个沉重的负担。
“需要多少钱?”李建国问。
“至少要二十万。”李翠花的声音更小了,“建国,我知道当年对不起你,但小军是你表弟,你能不能帮帮忙?”
李建国想起了二十多年前,想起了大姑当年的冷漠和拒绝。但他没有记仇,毕竟是血亲。
“好的,大姑。您明天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二天,李翠花坐着长途汽车来到了杭州。她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花白,身体也不如从前。看到李建国豪华的办公室,她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李建国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真皮沙发、红木办公桌、名贵字画,一切都显示着主人的成功和地位。
李翠花坐在真皮沙发上,显得有些拘谨,就像当年李建国坐在她家里一样。
“建国啊,大姑今天来是有事求你。”李翠花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神不敢直视李建国。
05
李建国放下手中的文件,给大姑倒了一杯茶。这茶是上好的龙井,但李翠花无心品尝。
“大姑,您说。”李建国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小军要结婚了,女方要求在县城买房子。我们看了几套,最便宜的也要二十万。”李翠花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和老王的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才八百块,就是不吃不喝也要二十多年才能攢够。”
李建国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他记得当年自己和父亲也是这样坐在大姑家里,卑微地请求帮助。
“当年姑姑也是没办法,实在是家里困难。”李翠花的声音越来越小,“现在你发达了,能不能帮帮忙?就当是借的,以后慢慢还。”
李建国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保险柜很大,里面放着重要文件和一些现金。他取出一沓现金,数了数,正好二十万。
“大姑,当年的事我早就不记得了。”李建国把钱放在茶几上,“这里是二十万,您拿着给表弟买房。”
李翠花看着桌上的钱,激动得浑身发抖。二十万啊,这在她看来简直是天文数字。她想起当年拒绝借给李建国三百块钱的事,心中充满了悔恨。
“建国,你真是个好孩子!大姑对不起你,当年不应该...”她哭得更厉害了。
李建国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不过这钱我不是白给的,算是借给你们,不用还钱,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翠花紧张地问,生怕李建国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李建国在办公桌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这个条件,等明天我去二姑家,当着全家人的面再说。”
李翠花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条件和二姑有什么关系。但她也不敢多问,只是连连点头答应了。她拿着那二十万现金,手都在发抖,心里五味杂陈。
当天晚上,李翠花住在李建国安排的宾馆里。她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二十万块钱就放在床头柜上,让她既兴奋又不安。
她想起当年那个穷困的侄子,再看看今天这个成功的企业家,心中的复杂情绪难以言喻。如果当年她借给了李建国三百块钱,今天会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第二天一早,李建国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回到了村里。这辆车价值一百多万,在当时绝对算是豪车。
车子在村口停下,立刻引来了村民们的围观。孩子们跑前跑后,大人们啧啧称奇。
“这是谁家的车啊?这么气派。”
“听说是建国回来了,现在发达了,开上小汽车了。”
“这车得多少钱啊?比县长的车还好。”
李建国下了车,穿着一身名牌西装,看起来成熟稳重,完全没有了当年那个拘谨少年的影子。村民们纷纷上前打招呼,眼中满是羡慕和敬佩。
“建国啊,你真有出息!”
“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小学同学。”
“建国,你现在在外面做什么生意啊?”
李建国一一回应着乡亲们的问候,态度谦和,没有一点架子。他知道自己能有今天,离不开家乡人的支持和帮助。
李建国先去看望了父母。李大山和王秀英已经七十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看到儿子开着豪车回来,两老很高兴,但更多的是欣慰。
“儿子,你有出息了,爸妈为你骄傲。”李大山拍着儿子的肩膀,眼中含着泪。
“但是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做人的根本。”王秀英语重心长地说。
“妈,您放心,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的出身,也不会忘记帮助过我的人。”李建国握着母亲的手。
在父母家里坐了一会儿,李建国来到二姑家。李桂香已经五十多岁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看到李建国的车,她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建国来了!”李桂香高兴得合不拢嘴,“快进屋坐,二姑给你做好吃的。”
“不用忙了,二姑。”李建国说,“我今天来是有事要办。”
他让人通知村里的亲戚都来二姑家,说有重要的事要宣布。消息很快传开了,村民们都很好奇,这个发了财的大学生要做什么。
很快,二姑家的小院里聚满了人。李建国的父母、大姑李翠花、二姑一家,还有其他的亲戚和村民都来了。院子里黑压压的一片,连小孩子都来凑热闹。
李建国站在院子中央,周围是期待的目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长辈乡亲,今天我要做几件事。”
大家都静静地听着,不知道这个在城里发了财的后生要说什么。连平时最爱说话的村民都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