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棉花更饱满的希望

任姗姗 徐庆怡

纪录电影《地上的云朵》海报。 片 方供图

新疆阿瓦提县小广场，村民们围坐在春播过后的棉田边，高高挂起的银幕映出他们最熟悉的日常。这是纪录电影《地上的云朵》“棉田边的首映礼”，也是生活与土地重逢的诗意时刻。

银幕亮起，朝阳从阿瓦提县的地平线爬升，棉田在风中舒展成一张张信纸，每一株棉枝都在书写两种生长：一种是棉桃裂开时迸出的棉团，静待长成云朵的时刻；另一种是父母目送孩子远行，哽在喉头未曾露出的牵挂。

5月7日起，纪录电影《地上的云朵》在全国人民院线上映。影片将镜头对准艾尔肯和赵强两个普通棉农家庭，以细腻温暖的镜头语言，将新疆棉农的勤劳与幸福编织成土地与生命的诗篇，成为映射当代中国的镜子。

2021年、2023年，中央新影集团的摄制组两次来到阿瓦提县，将镜头深埋进南疆的土壤。棉花，既是两个家庭生活中“没有台词”的主角，也成了托举他们人生的力量。导演刘帼轶说：“祝福生活在这片土地的人们，是我们最想表达的。”

故事开篇不久，二女儿白尔娜离家求学，父亲艾尔肯和母亲热依汗做了一桌大餐。镜头从滋滋冒油的肉串，摇向行李箱轮子碾过的砂石路。艾尔肯说：“好好读书，别操心棉花的事。”在车站，离家的女儿回头，看见父母在安检口擦眼泪。银幕前，我们的眼角也湿润了。这一刻，棉花似乎是一种隐喻：父母是深扎土地的棉株，孩子如乘风远行的棉絮。热依汗身体不佳仍执意下田，最后发起高烧。这场戏让人揪心。导演用长镜头记录她生病孱弱的身影和执着劳动的韧劲，仿佛是对“母亲”的注解。片尾，白尔娜攻读数学教育专业，大女儿热娜成为社区工作者，她们的选择不仅源自知识，还有从棉田领悟的哲学：像陆地棉般适应环境，如长绒棉般守住内核。

影片还记录了一场典型的新疆婚礼。歌声飘向高空，新娘伏在父亲肩头流下泪水，人们踩着鼓点舞动，为新人送出祝福。导演用升格镜头捕捉这个时刻——不舍与喜悦如同棉株与麦苗，在这片土地上共生共融。影片中，多民族语言的碰撞并未产生裂隙，反而织就了更坚韧的情感纽带。

这种交融在首映现场获得印证。首映礼上，艾尔肯与赵强的手第一次相握。两位父亲在银幕光影中辨认出彼此的生活，艾尔肯说“远亲不如近邻”，赵强回应“常来家坐坐”。两个家庭在纪录片之外完成了最动人的蒙太奇。

影片最后一个镜头是无人机视角下绵延无尽的棉田。白色植株在风中起伏，恍如云海落地生根。当观众们为棉田的壮美惊叹时，艾尔肯们正在计算雨水对棉价的影响。纪录片所有诗意的背后，是棉农真切的生活。

当国际观众为银幕上的烤馕香气沉醉，当海外学子在为相似的家族欢聚落泪，这部纪录片让世界看见人类共通共情的密码：对土地的敬重、对传承的执着、对未来的期许。那些被播下的种子，终将在不同的土壤里生长出云朵——那是比棉花更饱满的希望，比季节更恒久的传承。

《 人民日报 》( 2025年05月29日 20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