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遍布教皇墓穴与秘密的永恒之城

在过去 1961 年间，历史上 266 位教皇中的大多数（外加部分欧洲王室成员）的遗骸都安息于罗马 —— 在这座城市的地下、地面及周边的数十处墓穴、地下陵寝和公墓中，暗藏着无数神秘故事。

从加利利渔夫到首任教皇：彼得的安息之地

首位安葬于此的是彼得。他本是加利利的渔夫西门，后来成为耶稣基督的首批门徒。基督教传统记载，彼得在公元 64 年被钉十字架殉道，一生传道足迹遍布各地，死后被葬于罗马城墙外台伯河畔的一处公墓（necropolis）。1930 年代，圣彼得大教堂下方发现了这片古墓遗址，而梵蒂冈城墙下的另一部分遗址 recently 刚向游客开放。

彼得最早的继任者们作为罗马主教时，基督教还只是被罗马帝国迫害的小众教派。他们被秘密安葬在亚壁古道沿线岩石深处挖掘的地下墓穴中。这些陵墓群在郊区绵延数英里，黑暗潮湿、霉味弥漫，走廊与台阶层层深入。尽管数千个墓穴中的遗骸已被移走，但不难想象早期基督徒手持火把藏身于此，躲避罗马士兵搜捕的场景 —— 那些士兵正四处寻找可投入竞技场处决的 "猎物"。

圣彼得大教堂：教皇与王室的终极安息之所

首位基督教皇帝君士坦丁在传说中彼得的安葬地修建了教堂。历经多次扩建，如今这里矗立着米开朗基罗设计的圣彼得大教堂，成为天主教世界的中心。这座教堂的地下墓室（16 世纪重建时进行了文艺复兴式改造）不仅安葬着 90 余位教皇，还安息着欧洲王室成员。（14 世纪大部分时间，教皇教廷流亡法国阿维尼翁，7 位教皇因此未能安葬于此。）曾资助米开朗基罗的教皇尤利乌斯二世葬于圣彼得大教堂，但其宏伟陵墓却坐落于别处 —— 米开朗基罗耗时近四十年打造的这座纪念碑，因太过奢华遭继任者嫉妒，被下令迁至罗马另一处教堂圣伯多禄锁链堂，棺椁最终未能入驻。

然而，所有教皇遗骸中，891-896 年在位的福尔摩苏斯教皇的 "身后事" 最为离奇。他死后七个月，继任者斯蒂芬六世命人掘出其遗体，为其穿上教皇法衣，以 "篡夺教皇之位" 为名进行审判。尽管有执事为其辩护，福尔摩苏斯仍被判有罪，法衣被剥去，换上破衣烂衫，右手三根曾行祝福礼的手指被砍下，遗体抛入台伯河。但尸体顺流漂下后，传说浸水的遗骸仍在显灵。民众起义推翻并囚禁了斯蒂芬六世，他于 897 年在狱中被勒死，福尔摩苏斯的遗骸才得以重返圣彼得大教堂。

圣彼得大教堂还安葬着流亡的瑞典女王克里斯蒂娜和觊觎英国王位的斯图亚特家族成员，紧邻教堂的条顿公墓则是多位王室成员的安息之所。在调查梵蒂冈居民埃马努埃拉・奥兰迪 1983 年失踪案（至今未破）时，警方曾根据匿名线索搜查条顿公墓，2019 年打开两位 19 世纪德国公主的墓穴，却发现墓室空空如也，既无奥兰迪的踪迹，也未见公主遗骸，谜团至今未解。

弗朗西斯教皇：打破传统的安息抉择

2023 年，弗朗西斯教皇追随 265 位前任而去。他素以打破梵蒂冈陈规著称：2013 年当选教皇时，坚持与枢机主教同乘巴士返回酒店并自付账单；拒绝迁入使徒宫奢华的国家公寓，选择梵蒂冈的一处宾馆居住；将罗马南部冈多菲堡的教皇夏季行宫向公众开放，而非据为己有。

不出所料，他的葬礼安排也颠覆传统。以往教皇葬礼极尽奢华 —— 事实上，19 世纪中叶前，罗马教皇同时也是意大利中部大片领土的世俗国王。就连他的前任本笃十六世下葬时，也使用了柏木、铅、榆木三层棺椁，棺内放置象征其在位年份的教皇钱币袋，灵柩陈放在圣彼得大教堂的高台之上。

弗朗西斯的葬礼却极为简朴：遗体在圣彼得大教堂停放三日，置于地面的普通木棺中。最令人意外的是，他遗嘱要求安葬于埃斯奎利诺山的圣母大殿（Santa Maria Maggiore），成为 1679 年以来首位安葬于此的教皇。这座教堂建于 432 年，以弗所会议宣布马利亚为 "上帝之母"（Theotokos）次年落成，其镶嵌画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圣母像之一，保禄小堂内供奉着一尊备受尊崇的拜占庭圣母像。教堂还见证过争议时刻：16 世纪木制天花板覆盖着哥伦布从新大陆带回的首批黄金；这里不仅是 7 位教皇的安息地，还安葬着因掩盖神父性侵儿童丑闻臭名昭著的波士顿前大主教伯纳德・劳枢机。

弗朗西斯对圣母大殿的特殊情感始于任教初期，他养成了一个习惯：百余次外访前后均在此祈祷。2022 年，他还曾在教堂内一尊 1918 年由前任教皇委托制作的 "和平之后" 圣母像前，为结束乌克兰战争祈求和平。

在一次访问中，弗朗西斯注意到一扇引人注目的门，由此确定了自己的安息之所。"就在和平之后雕像旁，有一个小凹室，一扇门通向曾存放烛台的房间，" 他在 2024 年访谈录《继任者》中回忆道，"我看到后就想：' 就是这里了。'" 遗嘱中，他要求 "简单入土，无需特殊装饰"，墓碑仅刻拉丁文教皇名 "Franciscus"，安葬费用由 "一位捐助者" 承担，而非教会出资。

死亡、安葬与重生是基督教信仰的核心。罗马见证了帝国、国王与教皇的更迭，也目睹过诸多离奇争议的教皇葬礼（如福尔摩苏斯的 "二次下葬"）。尽管弗朗西斯的葬礼在教皇传统中显得异类，但他始终根植于两千年的历史脉络，延续着教会的永恒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