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万人膜拜的革命英雄，到举世唾弃的汉奸，汪精卫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是时代的宠儿，也是民族的弃儿。他被追逐，也被放逐。从万人膜拜的革命英雄，到举世唾弃的汉奸卖国贼，汪精卫到底经历了什么？有人说性格决定命运，汪精卫的性格有精致的优点和致命的缺点，他追求高尚的情操和自己的主见，但行事作风优柔寡断，往往没有坚定的立场。他在小事上聪明，在大事上缺少眼光，碰到挫折动不动就撂挑子离家出走。他主观上认为自己高风亮节，但客观上却是三番五次践踏自己的职业生涯。汪精卫有人性光辉的一面，但他卖国求荣的嘴脸掩盖了自身所有的光芒。那么他为什么会走上汉奸卖国贼的道路呢？这和他的性格息息相关。

一.走入政坛

汪精卫在1904年被清政府公费派到日本留学，但他吃满清的饭，砸满清的锅，他在第二年就加入了孙中山的同盟会，成为孙中山的铁杆追随者，搞起了革命。辛亥革命胜利后，孙中山任命他为广东都督，汪精卫称革命是为天下谋福，不应沦为个人追名逐利的工具，他主动请辞。他还说革命成功后应由有学识者治国，自己过去投身革命耽误了读书，愿意出国深造。他还公开倡导“功成身退”，提倡“六不主义”：不做官、不当议员、不嫖、不赌、不纳妾、不吸鸦片。袁世凯当上民国大总统后，汪精卫辞去一切职务，带着陈璧君赴法国留学，不问政事。他说革命后的最大希望，是借言论出版传播真理，转变国人思想。

袁世凯曾送钱邀请他加入北洋政府，他都没答应。直到宋教仁遇刺，他才被迫回国参与“二次革命”。尽管如此，为避免南北冲突，他奔走调解，反对武力起事，甚至亲赴广州劝说革命党人放下武器与袁世凯和谈。孙中山护法运动期间，他再次赴法避世，反复进退几番，直到1920年才出任广州军政府教育会长，作为辛亥元勋，算是首次在体制内露面。从这些年间的表现看，汪精卫确实淡泊名利，身上有浓厚的中国传统士人气质。他有救国救民的志向，却厌恶政治泥潭。他有情怀和见解，却缺乏坚定立场。汪精卫一生唯一坚持到底的，只有那次刺杀摄政王载沣。此后，他政治态度摇摆不定，优柔寡断成了惯性，也一步步走向不可回头的深渊。

二.汪蒋之争

1925年孙中山逝世之后，汪精卫、廖仲恺与胡汉民是国民党中最具影响力的元老人物。若论党内资历与声望，汪精卫无疑居于首位，他被推举为国民政府主席及军事委员会主席。而此时的蒋介石只是黄埔军校的校长，之后他担任广州卫戍司令和国民革命军总司令还是靠汪精卫提拔。从某种意义上说，汪精卫是蒋介石的贵人。随着国民革命军的北伐推进，蒋介石很快牢牢掌控了军权，成为事实上的最大实力派，逐步对汪精卫的领导地位构成威胁。自此，两人间的矛盾逐渐激化，并最终走向公开的分裂。

在国共第一次合作期间，汪精卫坚定执行孙中山的“联俄容共”政策，而蒋介石对此一直抱有警惕。1926年“中山舰事件”后，蒋汪之间的矛盾冲突公开化。蒋介石旋即发动政变，排斥武汉政府，另建南京国民政府，造成历史上著名的“宁汉分裂”。“宁”指南京政府，“汉”指武汉政府，象征国民党高层的彻底分裂。此后，蒋介石凭借果敢的手腕，先后获得党内多个派系的支持，在国内赢得江浙财团的拥护，在国际上则取得英美等国的承认，南京政府迅速取得合法性优势，蒋介石由此稳固了其政治中心地位。与蒋介石鲜明的“实用主义”政治风格不同，汪精卫作为一位理想主义文人，对老蒋依靠军事力量谋求政治主导地位的做法颇感不满。

为了避免进一步分裂，汪蒋二人先后辞职，蒋介石赴日本暂避，汪精卫则远走欧洲。即便身处海外，蒋介石依然四处奔走，还娶了有美国背景的宋美龄。回国后，老蒋重新掌权，并发动中原大战，想彻底清除党内异己。1930年中原大战后，国民党党政军大权完全集中于蒋介石手中。1931年，汪精卫与胡汉民等人尝试在广州另建国民政府，试图以武力反蒋，公开谴责蒋氏“暴横日甚”。但事与愿违，同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日军占领东北。在国民党内部舆论一致要求停止内战、集中抗日的背景下，汪精卫被迫妥协，与蒋介石重归于好，出任行政院院长。

汪蒋之间的最大分歧集中在对日政策上。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这时的汪精卫态度强硬，他坚决主张抗日，并宣布政府迁往洛阳，表示“绝非威武所能屈，绝不以此土寸地授人”。可蒋介石认为当前中国无力对日作战，提出“攘外必先安内”，继续将主要矛头对准共产党。然而随着1933年日军继续南侵，并制造“华北自治”，汪精卫的态度逐渐软化，开始接受“以抵抗为辅、交涉为主”的对日方针，并与蒋介石共同签署了《塘沽协定》，默认日本占领东北及热河。这一协议在国内引发广泛批评，国人视之为不折不扣的“卖国行为”，汪精卫和蒋介石自此被舆论推向风口浪尖，他们原本积累的公众声望几近崩塌。1935年7月，汪精卫被迫辞去行政院长与外交部长职务。

同年11月，退伍军人孙凤鸣因不满国民党对日妥协政策，原计划在国民党四届六中全会上刺杀蒋介石，不料老蒋缺席了会后的合影照相，孙凤鸣临时决定刺杀汪精卫。汪精卫身中三枪，但幸运的是他没有死。汪精卫在遭遇刺杀后，其夫人陈璧君坚信这是蒋介石策划的，对蒋氏愈发怨恨，汪蒋两人之间的政治裂痕由此彻底加深。1937年“西安事变”后，蒋介石最终放弃“安内攘外”的方针，对日宣战，他在国内的声望也开始上升。相比之下，汪精卫在局势突变之后，依旧坚持主和立场，导致其在国民党内部被边缘化，并逐渐走上与蒋介石彻底分道扬镳的道路。

三.叛国投敌

1938年南京沦陷后，是抗日战争最艰难的时候，中日之间的外交关系完全破裂。在这种背景下，汪精卫联合周佛海、梅思平、陶希圣、高宗武等人，秘密组织起一个被称为“低调俱乐部”的政治团体，其目标在于推动“和平运动”，认为继续进行消耗性战争无异于自毁前程。他私下派遣前外交部副部长高宗武前往日本，试探日方的底线。日本在经历太原、徐州、武汉等几场大会战后，由于战线过长、兵力紧张，日方深陷持久战的泥沼，尤其是台儿庄战役让日本高层萌生通过政治手段结束战争的想法。在此背景下，汪精卫提出的和平主张正中日本下怀。日本首相近卫文麿与高宗武展开接触，最终双方达成了所谓“汪日密约”，该密约严重损害中国主权。但汪精卫认为只要能争取日本部分撤军，已是最佳结果。随后他派遣周佛海前往上海，与日本方面就具体内容进行磋商，最终在上海虹口签署《重光堂密约》。

密约的达成以汪精卫脱离重庆政府、主动出面主持新政权为前提。汪精卫最初的设想并非直接在日占区建立伪政权，而是在尚未完全沦陷的中国西南地区另立政权，与日方进行谈判，并在协议达成后接收日方占领区域，从而达成其所谓“和平建国”目标，以避免被指为“投敌卖国”。为此，他取得了云南军政领袖龙云的初步支持，并于1938年12月18日秘密携眷属及幕僚离开重庆，先抵昆明，后转赴越南河内。12月29日，汪精卫在河内发表著名的《艳电》，正式宣布接受日本和平建议，准备与日方展开谈判，推行和平方案。《艳电》的公开发布令重庆国民政府措手不及，也引发国际社会对中国抗战意志的怀疑。

然而很快事态发生180°的大转弯，原先与汪精卫接触并达成密约的日本近卫内阁，在“艳电”发布不久后即宣告下台。新任首相阿部信行上台后，对汪精卫的密约置之不理，日本新内阁无意兑现此前承诺，使汪精卫陷入“里外不是人”的尴尬境地。因为他已经被国民党正式开除党籍和一切职务，全国上下都在骂他是卖国贼，连此前承诺支持他的龙云也态度逆转，南方建政计划宣告破产。可以看出，汪精卫虽抱有和平理想，然其政治判断力明显不足。他没有认识到日本只是借用他的政治声望来对抗蒋介石。在中日战火正酣、民族情绪空前高涨之际，汪精卫选择在河内发表《艳电》，无异于主动摧毁其多年积累的个人声望。汪精卫一旦人设崩塌，他就失去了被日本人利用的价值。汪精卫自此被日本人拿捏，日本新政府大幅度修改原有密约，提出更为苛刻的《日华新关系调整纲要》。

如果说《重光堂密约》尚存外交辞令上的遮羞布，新纲要则彻底暴露了日本以汪为傀儡的真实意图。汪精卫在得知日方新条件后，悲愤莫名，但只能接受。他含泪对妻子陈璧君说：“日本若能征服中国，那就征服好了。他们征服不了中国，却要我在他们的计划上签字，这种文件不是卖国契，是我的卖身契。”汪精卫软弱的态度连亲信高宗武都看不下去了，1940年元旦，高宗武与陶希圣在上海黑帮头目杜月笙安排下逃往香港，随后联络中统特工，并于1月6日在《大公报》上全文公布《重光堂密约》，即轰动一时的“高陶事件”。密约曝光后，汪精卫的“汉奸”身份彻底坐实，舆论一片哗然，连曾对其抱有期望的南洋华侨也群起唾弃，最终声誉尽毁，回天乏术。

四.人生结局

1940年3月30日，汪精卫在日本的支持下于南京正式建立政权，仍沿用“中华民国”之名，国旗也没有变，被广泛称为“伪南京政府”。日本随后将此前在华设立的多个傀儡政权纳入汪精卫的麾下，试图整合其在中国的代理人统治体系。然而即便如此，汪精卫政权的实际控制范围仍十分有限，仅局限于今江苏、浙江、安徽三省的部分区域，以及广东、福建的局部地区。更具讽刺意味的是，1943年1月，汪政权在日本的胁迫下被迫对英美宣战，并加入轴心国阵营，甚至与“满洲国”互派大使，彼此“承认”，完全沦为日本推行侵略政策的工具。

为了巩固其统治地位，汪精卫还大力招揽来自重庆政府的边缘人物及地方势力的小军阀，事实上配合了日方瓦解中国抗日统一战线的策略。尽管他自诩为“和平运动”的推动者，但在日本强势主导下所作所为早已偏离初衷，甚至与“和平”二字渐行渐远。相比之下，同样身处日军控制区域、却坚守气节的北洋旧将，如段祺瑞、吴佩孚、孙传芳、曹锟等人，始终没有与日方合作，坚持民族立场不动摇。与他们相比，汪精卫“汉奸”之名实难辩驳。

长期背负舆论压力与精神煎熬，汪精卫似乎对自己的结局也早有预感。1943年重阳节，他写下生前最后一首词：“城楼百尺倚空苍，雁背正低翔。满地萧萧落叶，黄花留住斜阳。阑干拍遍，心头块垒，眼底风光，为问青山绿水，能禁几度兴亡？”词中哀婉低回，颇有南唐后主之亡国幽怨，亦可视为对自身命运的写照。1944年3月，汪精卫因为恶性肿瘤赴日治疗，最终于当年11月在名古屋帝国大学医院病逝。临终之际，他说他要回中国。他最后葬在南京中山陵西南的梅花山安葬。1945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伪南京政府亦随之土崩瓦解。蒋介石随即命令何应钦炸毁其墓，将其遗体挖出后挫骨扬灰。至此，曾被誉为“少年英才”的汪精卫，终以“千古汉奸”之名，被载入历史的耻辱柱上。

五.评价

汪精卫到底是曲线救国，还是卖国求荣？汪精卫在个人品德上无可挑剔，他作为一名帅哥，品行端正，守身如玉。他作为国民党的元老和高层领导，他没有拉帮结派，也没有以权谋私。汪精卫最大的硬伤是他的性格，他是个有情怀的文人，思想独立，原则坚定，不轻易随波逐流，但作为政治领袖，他缺乏坚定立场，政治眼光短浅。中国人向来是有反侵略的传统，但他在民族大义的问题上首鼠两端，在对日问题上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汪精卫顺从日本分裂中国的意图，承认满洲国和华北傀儡政权的行为严重伤害了民族感情。“宁死不为奴”是所有民族亘古不变的情感，他没有坚守住一个中国人该有的底线和一个政治家该有的红线。汪精卫被骂成是卖国贼一点也不冤，即便他本身多么高尚，终究无法被历史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