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清末民初,广州沙面一带,珠江水域上漂浮着数不清的花船,船影连绵,灯火摇曳,宛如水上的一座浮城。
这里是疍民世代讨生活的地方,他们祖祖辈辈以采珠捕鱼为生,却因买不起陆上的房子,只能蜷缩在狭窄小艇里,过着漂泊无根的日子。
陆上人瞧不起这些水上人家,称他们为“水流子”,不通婚,不往来,疍民的婚配多是内部消化。
然而,到了这个时代,花船早已不只是疍民的营生,逃犯、地痞、破落户也混迹其中,借着水上人的名头干起了皮肉生意。
珠江两岸,夜夜笙歌,暗藏的却是无尽的污浊与罪恶。
陈泽霖,浙江一户富商人家的独子,二十六岁,刚从海外学成归来,接手了家族的丝绸生意。
这年七月,他头一回踏上广州的土地,为的是与本地商贾谈一笔大买卖。
留洋的几年让他见识过不少西洋的风物,可当他站在沙面江岸,瞧见眼前这一幕时,饶是他自诩见多识广,也不由得愣住了。
江面上,一艘大花船停在不远处的浅水区,船身宽阔,雕梁画栋,船舱的窗户竟是罕见的玻璃材质,透着昏黄的光芒。船内影影绰绰,男女交叠的身形若隐若现,动作大胆而放肆,活脱脱像极了话本子里偷偷传看的春画。
江面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小艇,船上的人个个伸长脖子,瞪圆了眼珠子,屏气凝神地盯着那艘大船,仿佛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岸边也聚拢了一群人,黑压压地站着,隔着水面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眼神里满是好奇与兴奋。
陈泽霖站在岸边,眉头紧锁,心中泛起一阵不适。
他自小虽也算个纨绔子弟,风月场上的事并非一无所知,可眼前这番景象,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
谁说国人含蓄内敛?广州这地方,娼界的做派未免也太肆无忌惮了些!他转头看向身旁陪同的合作伙伴小张,见对方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甚至还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
“陈少,这可是广州一绝,水上花船,当地人叫‘老举’,聚在一起的水寨就是‘老举寨’。今晚这出戏,不过是开胃小菜,要不要上船去瞧瞧真章?”
小张挤眉弄眼,语气里满是怂恿。
陈泽霖摆摆手,语气冷淡:“不必了,我不过是来谈生意,不是来寻这种乐子。”
他嘴上虽这么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扫向那艘花船,心中隐隐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或许是那玻璃窗后模糊的身影太过刺眼,又或许是岸边人群的狂热让他感到不安,他总觉得,这花船背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东西。
小时候,他曾听父亲提过广州水上妓寮的风流韵事,那已是十多年前的旧闻了。
父亲说起时,总是带着几分醉意与回味,言语间尽是珠江夜色的旖旎。
可如今,扬州帮、潮州帮纷纷涌入广州抢地盘,本地的花船为了争客源,早已不择手段。陈泽霖暗自思忖,父亲当年见过的,不过是些寻常风月,如今这番景象,怕是早已变了味。
次日清晨,陈泽霖在客栈用早点时,随手翻开了一份当地小报。
报上多是些市井琐事,他本无心细看,可一则图文并茂的广告却猛地攫住了他的视线。
广告内容直白得令人咋舌,翻译成大白话便是:可多人同乐,接受拼团,不论老幼贵贱,欢迎光临。广告下方,还附了一张照片,主角是个风韵犹存的女子,妆容浓艳,姿态撩人,旁边的配字称她是这家花船的当家花魁。
然而,真正让陈泽霖心头一紧的,是照片中站在花魁身旁的一个少女。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面容清秀却带着几分病态,腹部隆起,分明是怀了身孕。她站在花魁身侧,眼神空洞,嘴角却被强行扯出一个笑意,像是被刻意摆弄出来的姿势。陈泽霖盯着那张照片,汗毛不由得竖了起来。
要知道,那年头的拍照技术尚不发达,被拍的人得一动不动地保持姿势好几分钟,才能成像。
这少女绝非偶然入镜,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为什么要这样安排?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暗示?
陈泽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海中浮现出昨夜那艘花船的景象。广告上注明的船名,正是昨晚上演活春宫的那一艘。
他放下筷子,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必须去那艘花船上看看,弄清楚这背后的古怪。
小张见他神色有异,凑过来瞅了一眼报纸,嘿嘿一笑:“陈少,这家花船可是近几年沙面最火的,玩过的人都说好,至于好在哪儿嘛……嘿嘿,去过就知道了。”
陈泽霖没理会他的调笑,径直起身,语气坚定:“走,去江边。”小张愣了一下,随即耸耸肩,嘴里嘀咕着“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却还是跟了上去。
午后时分,江风带着湿气,吹得人有些发闷。
陈泽霖站在岸边,远远便瞧见那艘花船停在昨夜的位置,船头挂着彩绸,迎风招展,船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一名龟公站在船头,笑容满面地招呼着过往的客人,嗓门洪亮:“各位爷,进来坐坐,保管您乐不思蜀!”
陈泽霖踏上跳板,登船的那一刻,心中莫名一紧。船舱内香气扑鼻,夹杂着脂粉与烟草的气味,几个女子倚在栏杆旁,衣衫轻薄,笑声清脆,目光却带着几分审视。
表面看去,一切似乎都与寻常妓寮无异,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直到他在包间里坐下,一个小女佣端着热毛巾走进来,陈泽霖才猛地察觉到那股不安的源头。
这船上的人,无论是船头的龟公,还是倚栏的女子,甚至是眼前这个不过八九岁的小女佣,他们的眉眼间,竟都有着一种诡异的相似感。
仿佛他们共享了一副骨架,只是五官细节略有不同。
小女佣低头奉上毛巾,笑容天真,声音清脆:“爷,擦擦手吧,我叫小兰菊。”
陈泽霖接过毛巾,强压住心头的异样,低声问道:“小丫头,船上可有个怀孕的姐姐?”
小兰菊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家常:“有呀,那是我的莲蓉姐姐,她肚子都大啦,快要生了。爹爹说,等姐姐生完,下一个就轮到我啦,嘻嘻。”
陈泽霖手一抖,毛巾险些掉在地上。他盯着小兰菊那张纯真的小脸,喉咙发干,半晌才挤出一句话:“你爹爹……是谁?”
小兰菊伸出小手,指向船头那个笑容满面的龟公,声音依旧欢快:“喏,我爹爹就在那儿呀。”
02
陈泽霖坐在包间里,手中的热毛巾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小兰菊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头,让他胸口发闷,脑中一片混乱。
他盯着船头那个龟公,男人约莫五十上下,面相粗犷,笑起来满脸褶子,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与冷漠。
小兰菊见他不说话,歪着头,依旧是那副无忧无虑的模样,脆生生地问:“爷,您有女儿吗?”
一旁的小张见状,嘿嘿一笑,端起茶杯掩饰尴尬,低声嘀咕:“陈少,这地方就这样,习惯了就好。”
陈泽霖没理他,强压住心头的恶心,摆摆手让小兰菊退下。小丫头蹦蹦跳跳地走了,临出门时还回头冲他甜甜一笑,那笑容干净得像江边的晨雾,却让陈泽霖越发觉得刺骨。
他靠在椅背上,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情,可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小兰菊的话,以及那张照片上怀孕少女空洞的眼神。
不一会儿,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船头的龟公,也是小兰菊口中的“爹爹”。
他自称老邱,满脸堆笑,拱手作揖,嗓音粗哑:“两位爷,欢迎光临小船,鄙人老邱,这艘船的主人。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保管让您满意而归!”
陈泽霖冷冷地打量着他,心中泛起一阵厌恶。
小张倒是熟络得很,笑着寒暄了几句,随即拍拍陈泽霖的肩,低声道:“老邱这人,生意做得精明,广州城里少有人能比。陈少,不如听听他的门道?”
陈泽霖本不想搭理,可一想到那怀孕少女的下落,终究还是点了头,语气生硬:“说吧,你这船上,到底是怎么个经营法?”
老邱也不推辞,拉开椅子坐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爷,您问得直爽,那我也不藏着掖着。这花船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奇’字。别的船家,养一堆姑娘,成本高不说,还得防着她们跑了。我这儿不一样,船上伺候的,从大到小,都是自家骨肉,省心省力,赚来的银子全是自个儿的!”
陈泽霖闻言,眉头一皱,拳头在桌下不自觉地攥紧。
老邱却浑然不觉,兀自说得起劲:“您别嫌我这话难听,做生意嘛,图的就是个利字。外头人多的是稀奇口味,只要有银子,啥要求我都能满足。嘿嘿,爷,您要是感兴趣,保管让您开开眼!”
他的语气猥琐而得意,仿佛在炫耀一件稀罕物件。
陈泽霖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恨不得当场掀桌,可他强忍着没发作,只是冷冷地问:“你就不怕外人说闲话?毕竟……都是自家人。”
老邱哈哈一笑,摆摆手,毫不在意:“闲话?谁管那些!这世道,名声算个啥,银子才是硬道理。不怕声名远扬,就怕无人问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压低声音道:“还有一招,爷您听好了。这船上的玻璃窗,可不是白装的。船停的位置,我特意挑了个巧,离岸不远不近,岸上的人瞧得见里头的热闹,却又看不真切。您猜怎么着?那些花不起银子上船的穷鬼、水手,我就收他们几厘小钱,卖个岸边的观赏位,让他们隔着江面瞧个过瘾。嘿,这一项,每月都能赚够养娃的饭钱!”
陈泽霖听着他这番话,脸色越发阴沉,胃里像被塞了一团冰,凉得发颤。他从未想过,一个人能将无耻与冷血演绎到如此地步,连自己的骨肉都能当作赚钱的工具,甚至连旁人的窥视欲都能变成一门生意。
老邱却浑然不觉他的神色,自顾自地倒酒,笑得满脸横肉乱颤。
这时,包间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风韵犹存的女子走了进来,妆容浓艳,衣衫轻薄,笑意盈盈地朝老邱点点头,又冲陈泽霖二人抛了个媚眼。
她便是老邱的夫人,邱夫人,约莫四十五岁,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老练与精明。
她端起一壶酒,亲自给陈泽霖斟满,声音柔腻:“爷,初次光临,喝杯薄酒,暖暖身子。咱们这船上,可不光有乐子,还有故事,您慢慢听,慢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