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很多人说，家人之间的感情最复杂，既有难以割舍的亲情，也有难以言说的伤痛。这种矛盾在需要经济帮助时尤为明显。我想分享一个发生在我身上的真实故事。
1994年的夏天，我高考结束，以超出重点线15分的成绩被省内一所重点大学录取。全家人都很高兴，但高兴过后，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了面前——学费。
"妈，大学要交多少钱啊？"我拿着录取通知书问道。
母亲的脸色忽然变得凝重，她轻声说："四千多吧，加上住宿费和生活费，第一年至少要准备六千。"
我愣住了。那个年代，六千块对我们家来说是个天文数字。父亲在县城一家工厂做工人，月薪只有三百多，母亲在乡镇小学教书，工资还没父亲高。
"咱家存款有多少？"我小心翼翼地问。
"不到两千。"母亲叹了口气，"前年你爷爷生病花了不少，去年又翻修了房子。"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上大学的梦想眼看就要破灭。
"要不......我先工作几年再说吧。"我强忍着泪水说道。
"不行！"母亲罕见地提高了声音，"我和你爸就指望你能读书改变命运。无论如何，这钱我们一定想办法凑齐。"
第二天，父亲骑着自行车去找他的几个朋友借钱，但都没有结果。那个年代，谁家都不富裕，拿出几千块钱无异于天方夜谭。
晚上，父母坐在昏暗的灯光下低声商量。我假装睡着，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要不......我回娘家问问？"母亲犹豫地说。
父亲沉默许久，才低声回答："你都没回去十几年了，这次突然回去借钱，合适吗？"
"为了孩子，我豁出去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决绝。
第二天一早，母亲叫醒了我，说要带我回外婆家。我很惊讶，因为从我记事起，母亲就很少提起娘家的事，更别说带我回去了。
我们坐了三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又步行了将近一小时，终于到达了外婆家所在的村子。那是一个比我们县城还要富裕的地方，路边的房子大多是两层小楼，远比我们家的土坯房气派多了。
"妈，外婆家很有钱吗？"我好奇地问。
母亲嘴角抽搐了一下，"你外公在世时做过乡长，家里条件不错。"她语气平淡，眼神却有些复杂。
走进村子，母亲明显变得紧张起来，步伐也慢了下来。我们路过几户人家时，有人认出了母亲，露出惊讶的表情，却没有上前打招呼。
"小翠，真的是你啊？十几年没回来了吧？"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站在路边，上下打量着我们。
"嗯，带儿子回来看看。"母亲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你娘前年就过世了，你知道吗？"那妇女意味深长地说。
母亲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但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拉着我快步离开。
"妈，外婆去世了你都不知道吗？"我震惊地问。
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咬紧了嘴唇，眼圈微微发红。
我们终于到了外婆家，那是一座红砖大院，院墙高大，门楣上刻着"福"字。母亲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却迟迟没有敲门。
"进去吧。"我轻轻推了推她。
"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来吗？"母亲突然转过头，眼睛里充满了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还没等我回答，院门突然打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看到母亲时明显愣住了。
"小妹......真是你？"男人惊讶地说。
"大哥。"母亲低声叫道，声音有些颤抖。
男人将我们让进院子，叫来了他的妻子。屋内宽敞明亮，家具都是上好的红木，墙上挂着不少字画，显示出主人的富裕和品位。
"这是小翠的儿子？都这么大了？"大舅母端详着我，脸上挂着礼貌性的微笑。
饭桌上，气氛异常尴尬。大舅似乎想找话题，但每每开口又止住，大舅母偶尔问些家常问题，母亲也只是简短地回答。我能感觉到母亲的紧张，她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大哥，你们村现在条件真好。"母亲试着找话题。
"嗯，这几年搞了几个乡镇企业，大家日子都好过了。"大舅点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你这次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母亲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孩子考上大学了，是吧？"大舅看了我一眼，似乎猜到了什么。
"嗯，省重点。"我赶紧回答。
饭后，母亲依然没有提借钱的事。天色渐晚，大舅安排我们住在了西厢房。
夜深人静时，我听到母亲在小声啜泣。
"妈，你怎么了？"我轻声问道。
"没事，你睡吧。"母亲擦了擦眼泪，强装镇定。
第二天清晨，母亲告诉我我们要回去了。我惊讶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天都没待就要离开，更不明白为什么她没有开口借钱。
"不是来借学费的吗？"我小声问道。
母亲摇摇头，眼圈发红："算了，我们回去再想办法。"
收拾好简单的行李，我们正准备悄悄离开，大舅却拦住了我们。
"这么早就走？不多住几天？"大舅皱着眉头问道。
"不了，家里还有事。"母亲低着头，不敢看大舅的眼睛。
大舅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道："小妹，你是为孩子的学费来的吧？"
母亲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但仍然没有抬头。
"需要多少？"大舅的声音忽然温和下来。
"不用了。"母亲声音哽咽，"我们回去想其他办法。"
"我知道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大舅叹了口气，"当年的事，我们也有责任。你嫁出去后，爸妈确实对你不公平。"
母亲终于抬起头，眼泪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孩子的学费要多少？"大舅又问道。
"六千。"我小声回答。
大舅点点头，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他拿着一个信封出来，塞到了母亲手里。
"这里有八千，学费和生活费够了。孩子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了，别忘了这门亲戚就行。"
母亲握着信封，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大哥......谢谢......谢谢......"她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什么谢不谢的，都是一家人。"大舅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读书，别辜负你妈的期望。"
临走时，大舅把我单独叫到一边，递给我一张纸条。
"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联系我。你妈这人太要强，苦了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