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是一个春天，无数年轻人背着行囊南下深圳。他们怀着同样的梦想，想在这座传说中遍地黄金的城市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机会。
林志远就是其中一个。他来自湖南邵阳的农村，22岁，带着200块钱和满心期待踏上了这趟改变命运的旅程。
天桥下的那个夜晚，他遇到了一个女人。这个女人的出现，让他的深圳之旅变得复杂起来。
01
绿皮火车在铁轨上颠簸了36个小时，林志远的屁股都坐麻了。他抱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包里装着他全部的家当：两套换洗衣服、一双解放鞋、还有用塑料袋包着的200块钱。这钱是他找村里的叔叔伯伯们借来的，每一张都带着汗味和期望。
“深圳站到了！深圳站到了！”
列车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林志远的心跳得更快了。他趴在窗户上往外看，密密麻麻的高楼大厦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就是深圳，这就是那个让无数人发财的地方。
火车站广场上人山人海，到处都是和林志远一样的年轻人，背着包，拎着袋子，眼睛里带着兴奋和不安。更多的是那些举着牌子的“鸡头”，他们大声喊着：
“制衣厂招工！包吃包住！”
“电子厂要人！女工优先！”
“建筑工地，日结工资！”
林志远挤过人群，想凑近看看那些招工牌。一个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伙子，找工作吗？我这有个好地方。”
“什么工作？”林志远问。
“搬运工，一天50块，包吃住。”
林志远算了算，一个月1500块，比在家种田强多了。他正要答应，身边一个老乡拉住了他：
“别信他的，这种人骗子多。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去正规的劳务市场。”
夜幕降临，林志远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住旅馆一晚要30块，太贵了。他在火车站广场找了个角落，铺开报纸就准备睡下。
“喂！不能在这里睡！”
一个穿制服的城管走过来，用手电筒照着林志远的脸。
“大哥，我就睡一晚，明天就走。”林志远央求道。
“不行！影响市容。赶紧走！”
林志远收拾好报纸，背着包往外走。深圳的夜晚很热闹，霓虹灯把整个城市照得通明。他走了很久，才在一座天桥下面找到了地方。
这里已经躺着几个人，都是和他一样刚到深圳的打工仔。林志远找了个角落，重新铺开报纸。头顶上是呼啸而过的汽车，身边是陌生人的鼾声。他看着远处闪烁的灯光，心里想着明天一定要找到工作，在深圳站稳脚跟。
睡意慢慢袭来，林志远闭上了眼睛。在梦里，他看到自己穿着西装，开着小汽车，风风光光地回到村里。
02
凌晨的风有些凉，林志远在半梦半醒中感觉身边有人在动。他睁开眼睛，发现旁边多了一个女人。
女人看起来二十来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上衣，下面是一条黑色长裤。她的头发扎成马尾，脸很干净，看上去比其他打工妹要有教养一些。
“你什么时候来的？”林志远问。
女人转过头，眼睛很大很亮：“我叫苏婉茹，刚从桂林来。你呢？”
“林志远，湖南邵阳的。”
两人都笑了。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能遇到一个老乡，就算不是真正的老乡，也让人感到亲切。
天亮了，苏婉茹收拾好自己的小包袱。她的包很小，看起来东西不多。
“你也是来找工作的？”林志远问。
“嗯，家里出了点事，不得不出来。”苏婉茹的声音有些低沉，“你知道哪里招工吗？”
林志远摇摇头：“我也刚到，不过听说有个劳务市场。”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两人沿着马路走，苏婉茹似乎对深圳的路很熟悉。她告诉林志远哪条路走得快，哪里有便宜的早餐。
“你以前来过深圳？”林志远问。
“听人说的。”苏婉茹回答得很简单。
劳务市场在一个大院子里，里面挤满了人。各种工厂的代表在那里招工，打工仔们围成一圈一圈，听着工作介绍。
“制衣厂要20个女工，年龄18到25岁，会缝纫优先！”
“电子厂招装配工，手要灵活，眼要好！”
“搬运工日薪80，能吃苦的来！”
林志远挤到搬运工招聘点，一个胖老板上下打量着他：
“能搬多重？”
“50公斤没问题。”
“那就你了。明天早上8点到厂里报到。”
胖老板递给林志远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工厂地址。林志远高兴地走出人群，看到苏婉茹正在和一个女主管说话。
“我要她了，明天也是8点报到。”女主管对苏婉茹说。
两人都找到了工作，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走出劳务市场，苏婉茹对林志远说：
“现在要找个地方住。”
“住哪里？”
“城中村便宜一些，我们合租一间房怎么样？”苏婉茹脸红了红，“我是说，分开睡，只是省点钱。”
林志远想了想，点点头。他身上的钱不多，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们找到一个城中村，房东是个中年妇女，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一间房200块一个月，水电另算。”
房间很小，只有10平米，里面有两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破旧的衣柜。
“就这里吧。”苏婉茹说。
她从包里掏出100块钱，林志远也掏出100块。房东收了钱，给了他们一把钥匙。
晚上，两人坐在小房间里，各自整理着自己的行李。苏婉茹的东西真的很少，除了两套衣服，就是一些零碎的日用品。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林志远问。
苏婉茹停下手里的动作，沉默了一会儿：“不想说。”
林志远也不再追问。每个出来打工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愿意说的事情就不要问。
03
制衣厂在一个工业区里，林志远每天早上6点起床，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厂里。他的工作是把布料从仓库搬到车间，再把做好的衣服搬到仓库。一天要搬几千件衣服，累得腰酸背痛。
苏婉茹在电子厂当女工，每天要站12个小时，在流水线上装配零件。她的手很巧，很快就被班长看中，成了小组里的技术骨干。
两人每天晚上7点才能下班，回到小房间已经8点多了。苏婉茹会做饭，用一个小电饭锅煮面条，偶尔买点青菜。
“你会做针线活？”林志远发现苏婉茹在给他补衣服。
“在家学的。”苏婉茹低着头，针线在她手里飞快地穿梭，“你的衣服破了几个洞。”
林志远看着苏婉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有个人关心自己，这种感觉很好。
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林志远都会给家里寄50块钱。他把钱装在信封里，在邮局排队汇款。苏婉茹从来不寄钱，林志远问过一次，她只是摇摇头：
“家里不需要。”
周末的时候，两人喜欢沿着深南大道走。这条路上有很多高楼大厦，霓虹灯在夜晚闪闪发光。他们走得很慢，看着那些开着小汽车的人，想象着自己有一天也能过上那样的生活。
“你觉得我们能在深圳买房子吗？”林志远问。
“只要努力，应该可以吧。”苏婉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不过那需要很长时间。”
“我不怕等。”
苏婉茹看了看林志远，眼神很复杂。她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有一天晚上，林志远发烧了。苏婉茹摸了摸他的额头，很烫。她跑到楼下的小药店买了退烧药，又用毛巾给林志远敷额头。
“你休息吧，我照顾你。”苏婉茹坐在床边，一夜没睡。
林志远迷迷糊糊中看到苏婉茹的侧脸，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动。这个女人对他这么好，他们虽然不是夫妻，但比夫妻还要亲密。
第二天林志远的烧退了，他握住苏婉茹的手：
“谢谢你。”
苏婉茹的脸红了：“我们是朋友，这是应该的。”
就在这时，房东在楼下喊：“苏婉茹，有你的信！”
苏婉茹下楼拿了信，回到房间后脸色变得很难看。她看完信，马上把信撕掉，碎片扔进垃圾桶。
“家里的信？”林志远问。
“嗯。”苏婉茹的声音很小，“没什么重要的。”
林志远感觉她在撒谎，但他没有追问。那天晚上，苏婉茹一直很沉默，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林志远躺在床上想了很久，苏婉茹到底隐瞒着什么？她为什么不愿意提起家里的事？那封信里写了什么让她这么难过？
看到苏婉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的样子，林志远心里很不安。这种不安让他整夜难眠。
04
中秋节的晚上，城中村里很安静。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透出微弱的灯光，空气中飘着桂花的香味。
林志远和苏婉茹爬到楼顶天台上，月亮很圆很亮。他们买了一盒月饼，坐在天台上分着吃。
“你想家吗？”林志远问。
苏婉茹仰头看着月亮，眼睛里闪着泪光：“想。”
“那为什么不给家里打电话？”
“打了也没用。”苏婉茹的声音很轻，“有些事情，说了只会让人更难过。”
林志远不明白她的意思，但他能感受到她的痛苦。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婉茹的手：
“婉茹，我喜欢你。”
苏婉茹的身体一震，她转过头看着林志远。月光照在她的脸上，那么美那么忧伤。
“志远，我配不上你。”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们不是一类人。”苏婉茹的眼泪流下来，“你是个好人，你值得更好的。”
林志远用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水：“在我眼里，你就是最好的。”
苏婉茹哭得更厉害了。她抱住林志远，在他怀里哭了很久很久。最后，她抬起头，用颤抖的声音说：
“好，我答应你。”
从那天开始，两人就以夫妻相称。虽然没有结婚证，但在其他打工者眼里，他们就是一对恩爱的小夫妻。
林志远工作更加努力了，很快就被提升为班长，工资涨到了800块。他们搬到了一间稍微大一点的房间，有15平米，还有一个小阳台。
“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林志远高兴地说。
苏婉茹点点头，但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担忧。她经常在深夜里睡不着觉，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有一天，苏婉茹对林志远说：
“我想学外语。”
“学外语？”林志远有些惊讶，“学那个干什么？”
“深圳是国际化城市，会外语以后机会更多。”
林志远觉得有道理，他给苏婉茹买了几本外语书。让他惊讶的是，苏婉茹学得很快，好像以前就有基础一样。
“你以前学过？”林志远问。
“在学校学过一点。”苏婉茹回答得很含糊。
除了学外语，苏婉茹偶尔会说出一些让林志远意外的话。比如她知道哪家餐厅有外国菜，知道深圳有哪些大公司，甚至知道股票是什么东西。
“你懂得真多。”林志远夸奖道。
“都是听别人说的。”苏婉茹总是这样解释。
有时候会有陌生人给苏婉茹打电话，她接电话的时候总是很紧张，声音也变得很小。每次通话结束后，她的情绪都会变得很低落。
林志远问过几次，苏婉茹都说是以前的朋友，没什么重要的。但林志远能感觉到，那些电话让苏婉茹很痛苦。
一天晚上，苏婉茹又接到了电话。这次她走到阳台上接的，声音很低，但林志远还是听到了几句：
“我不会回去的...我过得很好...不要再打电话了...”
电话挂断后，苏婉茹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林志远走过去抱住她：
“有什么事告诉我好吗？”
苏婉茹摇摇头：“没事，我们睡觉吧。”
那天晚上，苏婉茹做了一个噩梦，在睡梦中哭泣。林志远把她叫醒，她满脸都是眼泪。
“梦到什么了？”
“梦到...梦到我们分开了。”苏婉茹紧紧抱住林志远，“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不会的，我们永远在一起。”
苏婉茹的表情让林志远心里很不安。她好像知道什么，但又不愿意告诉他。这种感觉让他无法安心。
05
第七个月的时候，林志远的老乡王大刚来深圳找他。王大刚也是邵阳人，比林志远大两岁，在外面闯荡过几年。
“志远，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王大刚拍着林志远的肩膀说。
“还行吧，有个班长当。”林志远很高兴见到老乡，“你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刚到。听说你找了个桂林的媳妇？”
“嗯，叫苏婉茹，人很好。”
王大刚的表情有些奇怪：“苏婉茹？我以前在桂林待过两年，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桂林就那么大，像她这样的姑娘应该很有名才对。”
林志远心里一紧：“可能你们不在一个地方。”
“也对。”王大刚没有再说什么。
但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林志远心里。他开始留意苏婉茹的一些细节：她对深圳太了解了，知道每条街道，知道每个商场；她说话的口音不像桂林人；她的手很白很嫩，不像干过粗活的样子。
苏婉茹也察觉到了林志远的变化。她变得更加敏感，经常问林志远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我就是有点累。”林志远总是这样回答。
事情在一个周末发生了转机。苏婉茹说要出去找更好的工作，让林志远在家休息。她走后，林志远无意中看到她忘记带走的包。
包里有一张照片掉了出来。照片上的苏婉茹穿着学生装，站在一栋很气派的建筑前面，笑得很灿烂。照片背面有字，但被撕掉了一部分，只能看到“深大”两个字。
林志远拿着照片，手在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