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养名企山屿海涉非法吸储被立案，“候鸟旅居”变金融陷阱

近日，知名文旅康养企业、“候鸟式”养老的开创者之一山屿海经营异常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则落款为“西湖区‘山屿海’处置专班”的通告显示，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对山屿海集团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立案侦查并对公司相关人员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图源网络

对此，南都·湾财社记者拨打了通告中处置专班的联系电话，相关工作人员证实了公安部门已经立案，本案目前还在调查处理过程中，近期有很多人过来提交材料。记者又尝试联系上海市虹口区公安分局经侦支局，但相关负责人表示无法接受相关采访。

直到4月中上旬，山屿海看上去似乎仍然运转正常。

4月3日，据山屿海披露，山屿海康养上海区召开董事长工作会议，“集团董事长熊雄带领团队研判当前形势，安排部署下一步工作”。熊雄表示，如今的山屿海拥有更清晰的战略规划、更丰富的产业资源，激励大家要攻坚克难、卓绝攀登，在危机中育新机，于变局中开新局。

4月14日，公众号“山屿海康养”官宣，山屿海用来在哈萨克斯坦挖矿的全液压钻机即将到位；同时，山屿海旅游日本新泻“温泉夜樱双享之旅”圆满落幕。

与此同时，高呼“山屿海，还钱”的声音已在互联网上不绝于耳。

4月上旬以来，不断有投资者在网上发声，称山屿海及旗下麦子租赁平台恶意拖欠，此前投资无法提现，“血汗钱全都搭进去了”。

“4月18日，老总和高管就被控制住了，”一位投资者对南都·湾财社记者表示。

雷爆“麦”城：投资者逾百万元投资无法取出

山屿海的资金问题，从旗下租赁平台麦子租赁开始显现。

2月底，陆续在麦子租赁投资了100多万元的淑姐发现：当她计划提现时，业务员称提现限额每笔最高5000元。

3月初开始，提现次数又被限制为每周三次，再后来又进一步加码为每周一次。3月下旬开始，就无法提现了；4月之后，淑姐便赶赴上海向警方报案。

天眼查显示，麦子租赁成立于2019年6月。而根据官网，麦子租赁的租赁物均为3C产品，包括手机、电脑等。所有租赁的转租收益为商品价格的9%-12%，基本是3-5个月后一次性回款。

麦子租赁官网

麦子租赁的模式为“租赁+委托转租”，具体流程是：首先由委托人向平台租赁目标物并一次性交付租金（价格为商品原价），随后委托平台将委托租赁物出租给承租人或机构，即形成转租并在转租中获取收益，最后委托平台替客户向承租人收取租金。

值得注意的是，多位受访者表示，在这一套流程中，投资者（即承租人）全程见不到这些电子产品的实体，也并不了解到底谁需要租这些手机、电脑来用。受访者均表示，其受了平台许诺的高收益率的诱惑。

“收益率10%，平台抽取1%的手续费，也就是实际的收益率达到9%”，来自北京的晓雯告诉南都·湾财社记者称，2022年10月，她在小红书上被一名理财客户经理私信推荐投资了麦子租赁，小额尝试觉得还可以后就陆续投资了100多万。

康德智库专家、上海兰迪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丁彦伶律师向记者分析道，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是指行为主体未经国家金融监管部门审批，通过公开宣传的手段向集资者承诺还本付息或给付回报，向不特定的社会公众吸收资金的行为，必须同时具备非法性、公开性、利诱性、社会性。

根据丁彦伶的分析，山屿海及旗下麦子租赁的经营模式，在一定程度上具备了以下特点。

“其一，麦子租赁平台经营项目以‘9.9%-12%的租金回报率’为卖点，其收益高于市场正常理财产品，涉嫌利诱性。其二，麦子租赁平台经营项目不存在实体产品，缺乏真实商品流转，或存在以虚构租赁标的吸收资金的可能，若未经相关行政机关的许可或批准，涉嫌非法性。”丁彦伶表示， “其三，麦子租赁平台经营项目系面向市场的产品，并通过一定的方式宣传，从而吸引投资者购买，已经满足社会性和公开性的要求。”

兴也勃焉：曾在国内外超70城拿地

“最早是在2019年，我在一个朋友的介绍下，第一次接触到了山屿海和麦子租赁，就当是理财了。”淑姐告诉南都·湾财社记者。

彼时，正值山屿海各种业务扩展风头正盛之时。据2019年山屿海股份（SO833036，已摘牌）年报，年末公司资产总计近2.40亿元，尽管较上年末降低4.27%，但距离资金链断裂看上去仍遥遥无期。

这所主自称开创了“候鸟式”养老的企业，自成立以来便一路“攻城略地”。

根据山屿海微信公众号披露，2009年，山屿海从海南香水湖农场出发，在国内首创了“候鸟式”旅居度假模式；2012年，山屿海总部迁至上海，在浙江安吉建立康养基地；2015年正式挂牌“新三板”，成为中国“候鸟式旅居第一股”；2017年战略升级，变更为“山屿海康养”；2020年向大健康转型，全面开启了康养多层级供给时代。

2019年年报中，山屿海股份介绍了公司的业务概要与盈利模式。

山屿海股份称，其主营业务是候鸟式旅居度假服务，以度假基地为依托，向会员提供候鸟式旅居度假服务。客户若要享受候鸟式旅居度假服务，需先向公司一次性支付一年或若干年会员费，成为公司会员。客户缴纳会员费申请加入会员后，在会员期内不再付费就可得到各种服务或商品，或者以低于非会员的价格提供服务。

对于公司主打的“候鸟式”旅居，年报中也做了清晰的说明：中老年人像“候鸟”一样四处度假，冬天选择去温暖舒适的南方，夏天到清凉宜人的北方避暑，吃住在度假基地，消费价比单纯旅游便宜很多。度假基地按统一的标准，提供适宜老年人居住、生活、娱乐、保健的旅居度假场所和服务设施，老人外出游玩时,度假基地还会派医务人员“保驾护航”。

来源：山屿海2019年年报

据悉，山屿海康养在国内外拥有70余个康养基地，分布在中国的浙江、海南、广西、广东、安徽、江西、山东、江苏、湖南、湖北、四川、云南、贵州、辽宁、山西以及日本、泰国、老挝等地，通过自建自营、业主托管、合作加盟等形成了山屿海康养基地体系。

不过，2019年年报是山屿海股份公布的最后一份年报。2021年3月，山屿海股票停牌并从新三板退市。此后，山屿海集团曾寻求旗下子公司港股、美股上市，但至今均未获成功。

新“鸡蛋”填不满旧“篮子”的窟窿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是广为人知的一句投资准则。然而，山屿海此番出现资金链断裂，一些迹象却指向了其包括麦子租赁在内的多元化的经营路线。

据了解，除文旅康养业务外，山屿海集团业务版图已从单一的旅居度假，拓展到酒店、房地产、大健康、互联网医院、景区开发运营、海外金融、海外矿业等领域，“成为成长型跨国企业集团”。

比如，山屿海旗下冲刺美股IPO的习安健康，根据招股书，其业务就涵盖健康管理服务、优选商城、定制康养营、酒店预订服务、健康膳食产品等多板块。其中，健康食品销售业务、住宿服务业务的营收占比分别为49.28%、34.67%，即健康食品销售业务“撑起”了近半营收。

2024年11月，在一篇名为《出海，一场与哈矿的邂逅》的报道中，山屿海集团董事长熊雄称，“必须要有国际化的视野和全球化的布局”“希望能够找到穿越经济周期，带领山屿海员工一起走过漫长时光的产业”。

在2024年关于出海的演讲中，山屿海创始人、董事长熊雄着重介绍了哈矿项目

熊雄表示，看好铜矿的长期发展前景，且已经获得哈萨克斯坦相关部门的支持，山屿海将投资2亿美元，引进中国最先进的矿山建设技术和管理经验，建立一个日处理量达2万吨的现代化电解铜工厂。

但值得注意的是，尽管老年康养与铜矿开采看上去是毫不相关的产业，但无论是山屿海的主业涉及的康养基地的建设，还是上述的矿山项目，前期均需高额投资。在山屿海新三板退市、港股美股均未成功IPO的背景下，这意味着企业的融资恐面临巨大压力。

如今，山屿海创始人、董事长熊雄已销声匿迹，警方称公司相关人员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微信视频号“山屿海之子”已无法查看视频；抖音“熊雄商学”账号下，熊雄东京买温泉、哈萨克斯坦买矿等商业故事仍在，但自4月6日后便未再更新。

位于杭州市西湖区的山屿海幸福里大楼，是“山屿海”处置专班设立的接待点，媒体报道称前来的投资者络绎不绝，但临街店面的山屿海间食养生活馆大门紧闭，里面物品清理一空，桌椅之外还有一些打包整理的纸箱。

人去楼空之际，谁来填补投资者的巨额损失？

“只怪自己太傻了，没想过会出问题，就破财一百多万”淑姐告诉南都·湾财社记者“毕竟辛苦了半辈子，希望警方能多追缴一点出来”。

晓雯的情况则要稍好一些。2024年10月底，此前推荐她投资麦子租赁的客户经理提醒她：“出问题了，先别接着投了”。晓雯向南都·湾财社记者感叹：“还好走得早，我没亏本金，但没了收益。”

（文中淑姐、晓雯等受访者均为化名）

采写：南都·湾财社记者 刘常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