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怪闪耀的背后

《诺斯费拉图》 《科学怪人》 《德古拉》 《科学怪人的新娘》

◎无双

作为好莱坞的“百年老字号”，环球影业公司凭借高产精彩的创作、经典IP的深掘和全产业链的开发，在竞争激烈的影视娱乐产业中持续焕发活力。5月22日，奥兰多环球度假区的“环球史诗宇宙”主题乐园盛大启幕，五大奇幻世界中包含史无前例的“黑暗宇宙”（DarkUniverse）沉浸世界，这也是环球在推出“黑暗宇宙”系列电影计划后，对自己的“超级招牌”——经典怪物形象整合的惊艳探索。

乘着这股再次席卷而来的“暗黑之风”，今年北京国际电影节的“北京展映”单元为影迷奉上了“环球经典怪物与惊悚系列”，包括《诺斯费拉图》（2024）、《科学怪人》（1931）、《德古拉》（1931）、《科学怪人的新娘》(1935)、《木乃伊》（1999）五部影片。纵横百年，这些怪物为何历久弥新，依然深深吸引着观众？近百年后，当初的恐惧又进化出什么新的文化意涵？

回溯群怪咆哮的年代

“那是一个完美的神秘与恐怖之夜，空气中充满了怪物的气息。”

——《科学怪人的新娘》

环球影业怪物的故事要从“咆哮的20年代”讲起，当电影为大众带来现代性的强大吸引力，成立之初的环球影业便涉足恐怖电影领域，接连推出《钟楼怪人》《歌剧魅影》等脱胎于文学名著、票房表现不俗的影片。1931年是怪物影片的转折年，环球影业推出了两部具有传世意义的作品——《德古拉》和《科学怪人》，自此，环球影业走到怪物影片的前列，在同期制片厂中成为该类型的代表，从吸血鬼、科学怪人，到木乃伊、隐形人、狼人……古老传说在银幕上重现，开启了恐怖片的“黄金年代”，打开了“群怪乱舞”的新局面。

在美国大萧条时期，怪物影片无疑成为人们逃避现实、通往幻想世界的“梦工厂”，观众既可以沉浸感受阴森影像的独特快感，又能释放现实中的压力和内心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恐惧。同时，怪物文本中暗涌的宗教隐喻、科技伦理、战争创伤，则与彼时的社会思潮形成微妙共振，为观众提供了解读时代困境的另类密码。

德古拉与科学怪人开启“怪物宇宙”

德古拉与科学怪人作为“怪物宇宙”的滥觞，宛如早期银幕怪物的二重唱。二者以人类对怪物的战胜为主线，承载民众对未知事物的想象性征服，前者指向逝去时代无法挥散的不死幽灵，后者指向未来时代潜藏危险的新型创造物。这两个怪物原型，也成为时代标志性的面孔，深深烙印在一代代观众心中。

环球影业首部大制作的有声恐怖电影《德古拉》，从吸血鬼德古拉伯爵侵入人类世界的故事展开，在诅咒蔓延城市之时，被吸血鬼专家范海辛等人拆穿并毁灭。有趣的是，留在影史的经典画面并非是代表正义一方的范海辛，而是那个邪恶深邃的吸血鬼。德古拉伯爵由贝拉·卢戈西演绎，他以谈吐优雅的欧洲绅士形象示人，身披华丽斗篷、嗓音低沉磁性、充满神秘色彩，从此“定义”了吸血鬼的形象。

《科学怪人》改编并重构了世界文学史上第一部科幻小说《弗兰肯斯坦》（玛丽·雪莱著），讲述由尸体器官创造出来的“人造人”的伦理困境。与原著小说有自主意识的暴力怪物不同，电影中的科学怪人更接近一个被植入犯罪者大脑的懵懂巨婴。与生俱来的方正可怖的头颅，缝合线密布的狰狞躯体，以及机械式的僵硬动作，注定了他被人类排斥隔绝的命运，他的暴力行为是对外界刺激的本能反应。某种程度上，他更像是一个被创造出来又被抛弃的弃子，这也为他蒙上了一层悲剧性色彩。

续集《科学怪人的新娘》放大了科学怪人孤独且渴求被理解的内心，以此开掘了怪物影片的深度。科学怪人渴望融入人类社会却一次次陷入失落，当他心目中唯一能够理解他的新娘被创造出来，却依然抗拒他，科学怪人对自身命运便有了更清醒的认知，甚至成了自己的审判者。哥特前卫造型的人造新娘虽出场时间较短，但她以一声尖叫迸发出强烈的戏剧张力，并拒绝了预期新娘的身份，为这个形象留下十足的阐释空间。

一者（德古拉）向过去，一者（科学怪人）向将来，将这个怪物宇宙逐渐编织完整。

银幕照亮我们内心的“怪物”

跟随德古拉与科学怪人一同苏醒的，是苦求恋人的远古怪物“木乃伊”、被诅咒的局外人“狼人”、失去演奏能力的“魅影”、找不到解药的“隐形人”等诸多可怖又悲惨的形象。但怪物们并非某个特定时代的产物，当我们将时间线拉得足够长，就会发觉，这些怪物实则以变幻莫测的形式在百年来的镜头中一次次现身。

本届北影节展映的另外两部影片，《木乃伊》与《诺斯费拉图》便是当下怪物改编故事中两个值得观察的范例：1999年《木乃伊》仅借用1932年版《木乃伊》的基本元素，将一个古典哥特式的恐怖故事彻底转换为奇幻冒险类型片，一群冒险者为寻宝触碰了古埃及神秘诅咒，唤醒恶灵开启战斗。类型化的叙事方式、神秘东方文化的大规模展现、酣畅淋漓的打斗体验、黄沙巨脸等奇观的划时代特效技术，使影片成为世纪之交的商业力作，可谓环球怪物在新时期走入主流文化的重要尝试。

另一端，2024年的《诺斯费拉图》则重现了吸血鬼这一形象的原始面貌，召唤出那个遥远神秘的维多利亚时代。这是《灯塔》《女巫》的导演罗伯特·艾格斯的最新力作，古老恐惧搭载全方位沉浸的IMAX技术焕新袭来，进一步强化他作品肃穆幽微的独特视听风格。

本片的女主角艾伦取代吸血鬼被放置在叙事中心，她不再是《德古拉》中那个被引诱和被侵犯的客体，而是在不断地夺取行动的主动权。她因缺乏陪伴无意中召唤了吸血鬼，且染上了19世纪常见的女性病症——歇斯底里症，医生对此的矫正手段是将束身衣扎得更紧一些。最终，她选择与魔鬼共舞、拥抱内心的恐惧，这是作为女性对自我的接纳与救赎。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你”，当我们注视着银幕上的怪物，怪物也在激发我们对其背后深藏着的身体异化、道德焦虑、未知命运等永恒主题的再度思考。电影中的怪物形象从未离去，而是在时代发展中不断被改写，也将以更丰富更现代的意涵一次次显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