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生亦大矣,世人何其渺渺。
乙巳年四月廿四,梨园忽传噩耗,优伶朱氏媛媛抗恶疾五载,终至薨逝,春秋五十有一。
恰如年初岁大S之殁,此等瑶台仙子,每于众生不备之时,翩然羽化。
嗟乎!红颜何促!昔日银屏之灵动,闺闱之缱绻,皆成云烟过眼,惟余音容宛在而不可触。
闻者无不骇然嗟叹。
朱媛媛之名,虽未谙于九零、零零之辈,然八零诸子但闻"贫嘴张大民之妇",则必忆及云芳——蛾眉淡扫,笑靥含春者也。
其人生亦若剧中人,情专一人,不事浮华,勤谨自持,虽无喧哗之势,终得铭于众心。
甲寅年季春望日,媛媛诞于齐鲁青岛。幼即通音律,善歌舞。长于碧海金沙间,听涛观鹭,得自然灵秀之气。
癸酉年,入中央戏剧学院习艺,于此间既启优孟之途,复遇良人辛柏青。
柏青者,性若幽兰,名未彰于俗世。然观《幸福像花儿》之林彬,刚毅而多思;《人世间》之周秉义,温润而守正,尤以五十六集谏言片段,慷慨若悬河,闻者无不拊掌称绝。
忆昔同窗时,二人皆质朴无华,初遇时互哂"土气"。然月老赤绳早系,屡次同台切磋,情愫暗生。
柏青尝以校运跳高所得皂角相赠,虽物微而意重,遂成"一袋皂粉定三生"之佳话。
自此琴瑟和鸣,共研戏文,相携并进。
乙亥年,媛媛甫及笄,即与陈道明、徐帆共演《一地鸡毛》,饰小保姆。虽微末角色,然其眉目含情,举止生辉,璞玉之质已现。
庚辰岁,乃其艺途丰碑。饰《贫嘴张大民》李云芳一角,恰似量身裁衣,将市井妇人之温良、隐忍、达观,摹写入骨。
为求逼真,常着布衣徘徊闾巷,观贩夫走卒之神态,故其演绎浑然天成,观者皆叹:"此非优孟衣冠,乃真邻家新妇也!"遂斩金鹰桂冠,得"国民贤妻"美誉,声动九州。
然盛名之下,未改其志。
庚辰年与柏青终结连理,十四载恋情终成眷属。
新婚之际,亦曾因丈夫疏阔而怅然,然以琴瑟调和之道,渐入佳境。
丙戌年,主演《天狗》农妇桃花,以荆钗布裙之姿,演大义柔情,获金凤凰奖。
戊子年弄璋之喜后,世人皆谓其隐,实则昼则相夫教子,夜则粉墨登场。
尤擅梨园戏,于《红尘》《四世同堂》《大宅门》等剧目中,或饰黄春之温婉,或演杨九红之泼辣,或摹李香秀之机敏,一人千面,技惊四座。
庚子年,天命骤变,先是以《送你一朵小红花》癌母陶慧斩获金鸡女配,将慈母锥心之痛演得字字泣血;辛丑岁,更凭《我之阿姊》姑母安蓉蓉,连夺金鸡百花双奖。
然福祸相倚,是年竟诊得恶疾。柏青尽辞戏约,日夜侍药;幼女作"阖家抗病"之丹青以慰母。
媛媛亦强支病体,至薨前旬日,犹在微牒为新剧《造城者》鼓吹。岂料芒种未至,玉殒香消。
噩耗既出,梨园同悲,或有妄人讥曰:"倡优之徒,何足道哉!"然妮妮曾为优孟立传,盖因艺道本通人情。观媛媛生平:从艺卅载,零绯零讼;与柏青白首同心,未染浮华;即便弥留之际,仍以病躯传艺——此非德艺双馨而何?
妮妮曰:红颜易逝,艺魄长存,媛媛以市井烟火入戏,以生命热血抗疾。
昔者屈子怀沙,湘妃泣竹,皆因至情至性。今媛媛既逝,遗《小红花》以警世人惜福,留《我之阿姊》以观时代裂痕,更以三十年情笃破娱乐圈浮名虚妄。三不朽之业,其在斯乎?
诗云:
岛城碧海蕴灵珠,嫁作荧屏贤妇模。
皂定三生传佳话,癌摧五载泣萱苏。
红尘演尽苍生相,金牒留连造化炉。
谁道优伶轻若絮,千秋列传有鱼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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