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花卉、瓜果、蔬菜园
文/王明勇
在母亲生前精心打理的花卉、瓜果、蔬菜园里,有十几种花赏心悦目,比如荷花、桂花、芍药、牡丹,以及樱花、睡莲,乃至文冠花、玫瑰花和金银花等,都是那么地花开有时、错落有致。我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棵暖心鹅黄,但却镶了一抹玫瑰红边的娇艳欲滴的月季花,就来自母亲生前侍弄打理过的花卉、瓜果、蔬菜园。如今,玫瑰依然盛开,但却早已物是人非,睹物思人,不免让人悲痛欲绝。
母亲因病驾鹤西去于今年正月二十二的晚上八点二十二分,恰巧就是我外甥李旗建结婚盛典结束之后的第二天几乎相同时间。从某种程度上讲,母亲能够苦熬硬撑到这个时间节点,不仅看到我们圆满顺利、幸福平安地把新媳妇娶回了家,且给我们这些为人子女者留下了足够的体面,让我们不至于把丧事办在喜事之前,所以也算善终。事实上,我母亲一辈子都是这样地与人为善,所以值得我们永远感恩,永久怀念。
母亲告别人世的那一刻,已经永远镌刻在我心底,成为流血的记忆。屈指算来,这次利用周六周日回老家小住的时间,离我母亲的百日祭,仿佛还有一周的时间,所以就想利用这一点时间,为操劳一生、辛苦一生,同时也是好德一生、积善一生的母亲写点儿什么。凭良心说,母亲也确实值得我们为她写点儿什么。
其实,在母亲仙逝那晚,我就想写点儿什么了,可是九十多天眨眼过去,我竟什么也没写!遥想十几年前,我在应法律出版社编辑薛晗老师之邀,撰写《胜诉策略与非诉技巧:打赢官司的50个要点》这本书时,每天都能成型交稿8000多字,这说明我不是不能写,也不是不会写,而是面对时时浮现于眼前的母亲音容笑貌,除了悄无声息地偷偷哭眼抹泪,实在无心动笔去写。
同样的情况,出现在我大舅葬礼过后。生我者父母,养我者大舅。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从刚会爬行的婴儿起,就寄养在姥姥家,大舅不仅慈祥善良而且责任担当,对我关爱有加、恩重如山。在他老人家带动下,大舅、(二舅是革命烈士,未及成家即以身殉国)三舅他们全家老小,在我寄养于姥姥家的长达6年之久的每一个白天黑夜和一日三餐,几乎每时每刻都对我众星捧月,都把我奉若上宾。虽跟林黛玉进贾府一样,都是迫于无奈地寄人篱下于姥姥家,但我从来没有林黛玉那种“不可多走一步路,不能多说一句话”的约束禁锢和孤独凄凉。由于感恩太深,我在撰写《吴大爷的遗嘱与我大舅的葬礼》(收编于我在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的《法治照耀幸福生活》这本书中)这篇文章时,也是情不自禁地边写边哭,边哭边写,写了再哭,哭了再写,以至于动辄就是失声痛哭、泪眼滂沱,久久不能形成完整一句话。
说实在的,跟慈祥和蔼的大舅比,我母亲曾经一度对我非常严厉,且不说她老人家迫于生计,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狠心把我扔在姥姥家里一年四季不管不问,以至于春节时候,我的表哥表姐们到我母亲家(他们的“姑姑家”)走亲戚,我也是上午跟着来、下午跟着回,就像走亲戚,从未有过一星半点儿的回家感觉。
等我在姥姥家无忧无虑地长到7虚岁,妹妹金梅出生在了1974年的大年初一,我的童年幸福快乐也就此宣告结束,因为我的母亲需要把我接回去帮她带孩子,从此我便开始了一边帮母亲带孩子,一边帮父母做饭和洒扫庭院的保姆生活。按照现在的保姆薪资,我在7虚岁的年纪,就已经在事实上自己养活自己。
等我长到11岁,准确地说是我十一岁生日那天,我母亲就从十几米深的水井里打满一担水(用一根扁担挑着两只水桶,叫一担。每桶水,应该都有四十多斤的样子),以不容分说的严厉,告诉我:“小子十一,自挣自吃!你大舅就是从十一岁那年开始,跟着大人出外扛活,帮你姥姥姥爷挣钱养家的。如今你也十一,也算长大成人了,今天你就把这担水给我挑回家!”
这次回家小住期间,碰到了从我母亲的花卉、瓜果、蔬菜园附近经过的宝华兄弟,跟他聊起了他家旧居的大体位置,也就因此基本确定了母亲在我十一岁那年,狠心让我把一担水挑回家的大概距离。那么沉重的一担水,那么漫长的一段路,对于刚满十一岁的少年来说,几乎就是挑战不可能,因为这担水对于成年人来说,挑起来也不敢说是轻松愉快,更何况还是像我这样个头儿不高、身材不壮的半大孩子呢!
十一岁挑水回家的场景,也是镌刻心底的永不磨灭的印记,因为我当时的身高,还不足以把水桶更高地挑离地面,所以只能是让桶底儿贴着地面,一步一步地往前挪!不言而喻,这种情况下的所谓一步一步,几乎就是一寸一寸。那种被逼无奈挑水回家的感觉,现在想来,远不只是痛苦怨恨、龇牙咧嘴和哭眼抹泪那般简单。此情此景,搁现在孩子身上,无论在农村,还是在城市,应该都是不可想象的。但在那时,的的确确就是我的十一岁成人礼。毫无疑问,对于母亲,在当时那个阶段,我是非常憎恨的,以至于她的所作所为,常常让我怀疑我是否是她亲生。
但是当我远离家乡来到部队当兵锻炼,尤其是当我就读相比而言难度系数非常之高的潜艇技术指挥专业本科之后,以及后来从工学学士,一路拼搏奋进到军事学硕士、法学博士;从当时编制仅为一人,但是却要保质保量地干好现在编制动辄就是两人以上的潜艇全训副艇长的活儿,以及从单纯的军事指挥军官,180度跨行大转折地担任海军北海舰队军事检察院主诉检察官,再到牵头组建并胜任海军北海舰队法律服务中心主任兼首长机关首席法律顾问的相关一切工作,其间面对一个又一个的危机四伏和困难挑战,我从来都没有皱过一次眉、眨过一下眼、叹过一口气。毫无疑问,这都是母亲对我进行苦难教育打下的坚实基础,都是母亲对我的严厉之功。自此开始,我发自内心地感恩母亲、孝顺母亲,衷心希望她老人家能够健康长寿、幸福永远。无奈造化弄人,我母亲的生命钟摆,永远地停留在了八十二岁,终究未能摆脱“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叫自己去”的魔咒。
如今,站在母亲曾经精心打理过的花卉、瓜果、蔬菜园,看着她亲手种下的野草莓开花结果,看着她亲手栽种的桃树、杏树、葡萄、柿子、山楂、苹果以及核桃、大枣等瓜果梨桃井然有序,看着母亲生前喜爱的那些花团锦簇或者青翠欲滴,除了泪眼婆娑,我还能有些什么?
母亲历经苦难,但却热爱生活。当我们一家老小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的时候,我母亲首先想到的就是在房前屋后栽花种草。妹妹金梅很好地秉承了这一点,所以,我每次回家撇一眼母亲曾经住过的房间,都会看到妹妹给母亲精心挑选的插花,安安静静地摆在母亲的遗像之前;每次去给弟弟明荣在母亲坟前种下的两棵柏树浇水,都会看到妹妹在母亲的墓碑之前敬献的花篮。
也许是故土难离,或者是为了叶落归根,弟弟明荣在老家宅基地的基础上翻盖了一座二层楼房,并将其命名为“清雅贤居”。我想,有了如此情趣,再有母亲生前精心打理的这个花卉、瓜果、蔬菜园的大力加持,弟弟的“清雅贤居”就成了妥妥的乡间别墅。当然,我明白弟弟之所以劳心费力在老家自建住房,最为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经济上并不十分富裕。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们兄妹三人之所以能够把相对普通的生活,过成了别人眼中的诗和远方,还不是因为受到母亲虽然历经苦难,但却热爱生活的精神熏陶?
呜呼哀哉,我的母亲!
(2025年5月21日)
【作者简介】王明勇,男,山东寿光人,曾在海军部队服现役30年,中共党员,工学学士、军事学硕士、法学博士,资深律师,二级心理咨询师,历任潜艇全训副艇长、海军北海舰队军事检察院正团职主诉检察官(四级高级检察官)、海军北海舰队法律服务中心主任等职,2016年12月退出现役后牵头创设山东水兵律师事务所并兼任律所主任、党支部书记,2011年被中宣部、司法部联名表彰为“2006-2011年全国法制宣传教育先进个人”、被解放军四总部通令表彰为“2006-2011年全军法制宣传教育先进个人”。2015年1月起,陆续出版《胜诉策略与非诉技巧:打赢官司的50个要点》《法治照耀幸福生活》《中国军事法律顾问制度研究》和《愿你此生更精彩:与高中孩子的十七堂对话课》等个人专著,并成为《“水兵律师”王明勇》一书的主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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