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纳日记Day8: 今年会是伊朗导演拿金棕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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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幕》场刊

《普通事故》《国家公诉人》3.1 /4

《望向太阳》《密探》2.8 /4

《新浪潮》2.7 /4

《去死吧，我的爱》《雷诺阿》《接近终点》2.5 /4

《137号案件》《腓尼基计划》2.3 /4

《最小的女儿》2.0 /4

《共和之鹰》1.9/4

《阿尔法》《爱丁顿》1.5/4

《外面》1.0/4

华语媒体场刊

《接近终点》3.5 /4

《密探》2.9 /4

《去死吧，我的爱》《137号案件》2.5/4

《普通事故》《腓尼基计划》《望向太阳》2.4/4

《新浪潮》 2.2 /4

《阿尔法》《雷诺阿》2.1 /4

《国家公诉人》1.8 /4

《最小的女儿》1.6 /4

《爱丁顿》1.5/4

《共和之鹰》1.2/4

《外面》0.9/4

ICS场刊

《密探》3.56/5

《望向太阳》3.63/5

《接近终点》3.60 /5

《新浪潮》3.18/5

《国家公诉人》3.10 /5

《137号案件》2.82 /5

《普通事故》2.79/5

《去死吧，我的爱》2.70/5

《雷诺阿》2.69/5

《最小的女儿》2.60 /5

《腓尼基计划》2.50/5

《外面》2.07/5

《共和之鹰》1.92/5

《爱丁顿》1.96/5

《阿尔法》1.36/5

陀螺电影评分表

戛纳日记Day8

*写于5.20晚

戛纳进程已过半，媒体早上七点已不需要掐点抢票，虽然有了相对完整的睡眠，但因为睡眠时间依然过短，清早活力依然召唤失败。即便住在离电影宫仅两个街区的地方，前往八点多的早场依旧是一场精神挣扎。

从刚开幕到已过半的现在，肉眼可见的是，戛纳早场空座显著增加，上座率逐渐下降，体力见底并非是罕见的事情。早上坐在我身边的是两位日本媒体，其中一位表示这将是她本届戛纳最后一场放映，中午后就要启程从尼斯飞往洛杉矶转机回东京，而且她所知道的有近乎一半的日本媒体同伴也都要提前离开。看来本届入围的日本影片的放映基本结束，也让他们许多人收摊下班，以国别电影为中心的划分方式在近代的媒介传播中依旧起到决定性作用。

Day8 日记提到的本届戛纳电影是这些：

斯派克·李《天国与地狱》非竞赛展映

周璟豪《花漾少女杀人事件》导演双周

贾法·帕纳西《普通事故》主竞赛

基里尔·谢列布连尼科夫《隐没》首映

马里奥·马尔托内《外面》主竞赛

《天国与地狱》

高开低走的本日由这场在布努埃尔厅的媒体场开始：美国名导斯派克·李新作《天国与地狱》。熟悉日本影史的朋友们立刻会意识到本片标题与巨匠黑泽明在1963年入围威尼斯主竞赛的经典作品相同，而本片确实也被李称为一次对黑泽明的松散改编。黑泽明原作借鉴了1959年出版的美国小说，艾文·亨特的《金的赎金》，斯派克·李这次则显然塞入了大量的个人“私货”。

早在36年前，斯派克·李就凭借《为所应为》入选了戛纳主竞赛，震撼影坛，却在《丛林热》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与戛纳无缘，直到七年前凭借《黑色党徒》勇夺评审团大奖。

《天国与地狱》在戛纳片单发布会时还闹了一个小小的事故：本来已经被前哨预测稳入本届戛纳，但这部电影却从福茂的第一次发布会上消失了，而后斯派克·李直接在自己的社媒上宣布本片入围非竞赛展映。福茂之后给出的解释则是等待片方确认主演，奥斯卡影帝与二封柏林影帝的丹泽尔·华盛顿，能够出席世界首映，这也为昨日晚间的世界首映发生的惊喜埋下了伏笔。在昨晚的该片首映礼上，在未被提前宣布的情况下，导演斯派克·李向丹泽尔·华盛顿惊喜颁发了荣誉金棕榈，以表彰他多年以来的杰出艺术成就。

由于本片最后没能入围主竞赛，再加上前期主要将之宣传为对黑泽明的改编，我对《天国与地狱》的质量一直抱有怀疑，尤其是我个人并不喜欢斯派克·李后期过于类型化、惊悚化的各类历史混杂的政治题材作品。但最终《天国与地狱》给予了观众一场极为舒适曼妙的观影体验，迅速打消了早起引发的倦怠。本片放映后收获了陀螺小分队成员的一致好评：戴老师，寒枝老师，和我本人全部给出本片非常惊艳的评价。影片在海外媒体中虽然称不上大爆，但是也收获了较为一致的中等偏上口碑：《The Hollywood Reporter》借由本片原文标题来风趣地夸赞本片“全为高潮，没有低潮”；《Variety》称此片“既是优秀的类型情节剧，也对文化产业的未来走向表达了深思”。

与伍迪·艾伦、马丁·斯科塞斯齐名，在席琳·宋与鲍姆巴赫之前，斯派克·李的电影总是反映出他（与我共同）深爱的世界都会 - 纽约 - 的各种立面，并让无数或疯狂或朴实的故事在这个舞台上徐徐上演：

男主作为著名的音乐产业大亨，曾在上世纪末和本世纪初称霸业界，却在流媒体与社群兴起的时代逐渐衰落；就当他正在思索如何能够从收购方手中拯救自己一手打造的企业时，绑匪错误地绑架了他的好友兼助理兼司机的儿子，并要求高额赎金；面对这场意外，在财富与人情之间他必须做出选择。

在我看来，《天国与地狱》的斯派克·李回到了他得心应手的早期风格，一切关于非裔美国人文化的高低贵贱新旧都被杂糅进这部家庭犯罪轻喜剧，从灵魂乐手到爵士风情，从哈林文艺复兴运动画作再到当代体育巨星，李带有历史性地继续在场景中营造非裔美学，而影片如同一场音乐演出的调性也与这层文化背景，以及人物的角色设定完全相符：观众跟随着家庭人物的步伐和对嫌犯的追踪，从遥望布鲁克林大桥的丹波区豪楼天台，到跟随地铁绿线特快从曼哈顿站站略过，并一路北上进入布朗克斯，对于洋基体育馆的反复侧写则又是斯派克·李这位终身铁粉的可爱私货（甚至借由角色之口吐槽了波士顿敌队），完成了带有他个人风格的补充，正如爵士乐中最重要的即兴部分。

那些属于他们独特英语系统中的俗语和俚语，那些奇特的比喻，都成为了可轻松不断回收的对话线索，将叙事本身的趣味性拉满，这再度体现了一位技法高超的成熟导演面对较为老套且为人熟知的情节时编排其叙事的能力。面对新时代的一切，那些音乐串流平台，那些社交网络，那些直播，那些新生的说唱乐手，斯派克·李借由主角或许表达了一定程度上的温和保守，影片最后对过度浮华的流量至上和拜金主义的批评也非常合理，且带有温柔的视线。

《天国与地狱》是一场可以放松身心靠在椅背上的曼妙观影体验，干净且可爱，把情节剧的转折适当地柔化来调和进其旋律中，这和走入影厅大门的时刻套上头戴式耳机的刹那又有多少不同呢？它是一部真正意义上的“音乐”电影。

《花漾少女杀人事件》

从电影宫出来之后，早晨的细雨转为了好似夹杂着冰雹的阵雨，许多媒体人都拥在了出口附近等待雨停。然而着急赶场却也同样没有带伞的我只能冒雨跑回了住处，再顶着狂风走向导演双周的放映影厅，欣赏在昨日首映、评价不佳的本届另一部华语片：周璟豪导演的《花漾少女杀人事件》。本片的英语片名和入围本届柏林主竞赛的《想飞的女孩》有异曲同工之妙：《想飞的女孩》直译则是“钢索上的女孩”，本片直译则是“刀刃上的女孩”。影片讲述了一位花滑职业运动员少女与她母亲之间的微妙关系，并采取了相对惊悚片、悬疑片的类型手法展现，最后所展露的真相或许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昨天众多华语媒体在昨日跳车了主竞赛萨利赫新作，转而去抢先欣赏了《花漾》首映场（所以昨天戛纳华语场刊上只有两位媒体给出了萨利赫的打分），但不少华语媒体在映后给出中差评甚至极差评，影片本身在海外社群上也以中差评居多。然而或许是昨日小伙伴们给出的极差评，大幅度地降低了我对本片本就不高的预期，所以在观影之后想说，本片没有那么不堪，只是也绝对称不上精彩，更像是被较为精准执行的某种代表近年标准的国内院线制作的电影，但可以显著看出成片与在戛纳同台竞争的其他电影之间的较大差距，只能说是流于表面，非常普通却又几乎毫无新意的作品，食之无味弃之......也没有那么可惜。

值得鼓励的是，作为新晋导演，周璟豪的表达野心没有过度膨胀，而是精准抓住令人窒息的典型东亚母女关系来反复表达，甚至有些过度地强力贯彻，这点上还是值得许多好高骛远却眼高手低的青年导演反省。但此外必须坦诚批判的是，因为对情景的构建能力的缺失与编排表演和对话的乏力，在影片出发不久后就在中段陷入了重复，观众只能在反复拉扯中等待已经被预期的反转到来。然而可喜的是，最后对于情节反转的再复写，略微挽救了在大部分时刻完全失效的故事。影片对家庭关系的侧写有些生硬和率直，很多时候情感的共振更多来自于观众对同文化圈的理解和亲身体会，而不是来自导演的构建。因为对影像质感不够自信，大部分时候的镜头仍然过于死板，没有贴合上调色打光以及设定上所给予的冷峻调性，所以许多值得缓慢培养的意象和符号都太操之过急地被定义，让需要逐步升温的过程容易被观众忽略。

《普通事故》

短暂的午休后，今日的主竞赛之旅以一部众人翘首以盼的作品开始登场：伊朗名导贾法·帕纳西的新作《普通事故》。对于屡屡入围三大主竞赛并且奖运极佳，已凭借《谁能带我回家》获得洛迦诺金豹奖，《生命的圆圈》获得威尼斯金狮奖，《出租车》获得柏林金熊奖，而且在戛纳也收获最佳编剧和评审团大奖的这位导演，或许很多人都期待他能凭借新片勇夺金棕榈，来完成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满贯成就。而映后的口碑告诉大家：相当可能！

在今日的首映礼上本人亲自到场的帕纳西，获得了场内场外的鼓掌欢呼，常年因其表达和立场被政府囚禁的他，这次是时隔近二十年亲自到戛纳目睹他无数拥趸的热情。《普通事故》维系了他惯常平实朴素的影像风格，再度通过简单但精妙的剧本完成了一场偶尔令人毛骨悚然的指证与控诉：一位男人和他的家人在返家途中汽车抛锚，而道旁的人家热心帮助他们修理车辆时，同样生活在此的男主目击男人的面貌后居然选择了跟踪和绑架；没有撕票或要求赎金，他带着那个男人踏上了一场帕纳西式的公路旅行，背后隐藏的黑暗历史，也随着这场旅途逐渐被揭示。

本片获得了陀螺小队的一致好评，即便没能给出大爆的惊喜，但是帕纳西维持的高水准依旧让人满足。而在海外媒体中，对于此片的赞誉上已是不绝于耳，即便众人也并未给出过激的最高评价，然而影片的质量已经毋庸置疑：《卫报》记者给出四星好评的同时称赞影片中“叙事上的曲折从未真正引领我们到达它们在另一种英语好莱坞类型电影中可能出现的滑稽或荒谬的情景”；《International Cinephile Society》给出类似的四星好评，称本作“是一部令人陶醉的黑色喜剧，直到它不再引人发笑，而其中一场强有力的场景则彻底击中了要害”。

在满堂彩的同时，我确实承认《普通事故》是上佳之作，却没有完全满足我对帕纳西更高的期待，离真正的杰作似乎还差了一口气。依然相对粗粝和简单的朴实质感，也依然相对精妙的剧本写作：开篇的普通事故作为后续进展的人物形象比对而存在，通过一场循证开展了一次帕纳西式的汽车旅途，借由曾有共同遭遇的人物建立剧本冲突，同时新生中的不同阶段又再度拼凑成家庭的完整。对于《等待戈多》的引述在最后还是失效了，回到了并不令人惊喜的自我坦白，而收章的恐惧只能证明一种程序正义的乏力。期间偶发的事件最终都没有能对于主线起到充分的补充或模糊的影响，一切都太清晰，所以也会有些干涩。面孔和肢体在本部中并不值得遭到凝视，太多的信息完全构建在对话之中，而且是终会没有解决方案的徒劳，以至于观感欠佳。观众被放置在了一种公正法庭的审判席位，被影像和陈述质问内心的价值判断而已。相较于《普通事故》的直接，我似乎更钟爱保留部分模糊和微妙复杂性的拍法。

《隐没》

在此之后的两场观影则让人身心俱疲，频繁地使我在德彪西大厅里如坐针毡，频频扶额。

首先让我愤怒又惋惜的是曾四入戛纳主竞赛，却在今年被福茂狠心“流放”到首映单元的基里尔·谢列布连尼科夫新作《隐没》。影片主体部分采用黑白影像，用类传记片的手法讲述了有着“死亡天使”的不光彩异名的纳粹集中营医生约瑟夫·门格勒，战败后隐姓埋名在各国之间流浪，逃避抓捕与审判的故事。谢列布连尼科夫的作品大多在华语影迷中毁誉参半，在《盛夏》成为爆款之后，其后的《彼得罗夫的流感》并未延续前作的成功，在《柴可夫斯基的妻子》再度反响平平之后，去年入围戛纳主竞赛的《利莫诺夫：埃迪的歌谣》更显糟糕。本届失去主竞赛席位似乎也是情理之中，背后的原因或许与此新作糟糕模糊的立场表达更为有关。

通过加害者而非受害者的角度来反写纳粹故事的电影虽然是少数，但也依旧存在精品，譬如前年获得评审团大奖的乔纳森·格雷泽《利益区域》。但谢列布连尼科夫的本片显然更为糟糕，海外社群上依旧以中评和好评居多，但华语前线大多给出了相当糟糕的评价。影像上黑白的使用毫无魅力且并无价值，方法上则更为可怕，迫使观众承受令人憎恶的角色的疯言疯语和自我辩解，那么主角糟糕的境遇究竟该令人喝彩？还是要让观众通过立体的表现，对这位危险的人物产生共情？毫无节奏毫无结构的剧作甚至无法让观众产生任何情绪，也无法合理化”厌恶"人物来促使一种反感。

开章的引言之后也没有被回收，充满探索空间的人体躯体也在中段差距的八毫米彩色录像中被潦草展示。全片笼罩在不间断的低频嗡鸣声中，这种无趣且扰人的配乐将观众反复拖拽反复拉扯，高强度但低趣味低信息的破碎对话对此也毫无帮助。这是一种最为危险且令人失望的历史呈现。

《外面》

今日最后登场的是另一位前期口碑就并不佳的主竞赛作品：意大利导演马里奥·马尔托内的新作《外面》。对于这位曾经七次入围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的老将，其前作《乡愁》在三年前转投戛纳主竞赛时就相对口碑遇冷，甚至在华语影迷中堪称暴雷。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在谢列布连尼科夫给我一记重拳之后，我甚至跟朋友调侃会不会因此对比而给马尔托内献上好评了，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了。

影片本身作为传记片，选取了一位身后才迟迟成名的女性作家戈利阿尔达·萨皮恩扎人生中改变了其写作和观点的重要片段，用插叙的手法讲述了她如何因穷困潦倒偷窃珠宝而锒铛入狱后，在女子监狱里获得了一些与众不同的女性友人，以及出狱后与友人维持的交往。影片放映后在海外社群上收获了大量的差评及中差评，在海外媒体中也普遍反响平平。

我本以为本片试图借女主较为古怪迷离的视角进行一场对外界的观察，结果结尾才完全暴露居然是传记片的路数而并非虚构人物，然而伴随片尾演职人员表浮现，对真实人物的采访片段已碾压全片试图讲述但却完全失败的话语：老白男导演试图通过女子监狱以及模糊的类女同/母女/友谊关系演绎女性主义，却依然难以藏住自己苍白的幻想底色，让一切人物都只有空洞的面孔以及浮夸的肢体。在他们的游走中，罗马被肢解，并无任何对切身地貌的感知，而革命与政治更沦为一种工具，被消磨在各类反复无常的关系网络和徒有其表的人际情感表达之中，刻板意大利味儿的调色已经说明一切。那些犯罪者在外面的“自由”无法支撑真实人物本人对“里面”-“外面”的探讨，可视的只有各类不可理解的疯狂行为和莫名其妙，观众被迟缓与松散的节奏鞭挞。

本日最终以使人相当失望甚至充斥不少怒火的两部作品草草收场，但今天同样收获了一部金棕榈的热门种子。从往年的日程以及最后的评分和颁奖结果对照来看，被塞入三部主竞赛作品的明日应该是相当令人期待。我相信今日最后的冷场都会是在未明天的爆发做准备，那么结果如何，让我先睡一觉，明日会一会。

5.21 看什么

主竞赛《情感价值》

主竞赛《朝圣》

主竞赛《时光留声》

一种关注《了不起的埃莉诺》

影评人周《星球》

首映《康尼马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