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那条蛇是星期日的早晨被带进小区的,塑料袋里盘着,偶尔挣扎一下,在单元楼下引起几声尖叫。
陈老头踩着三轮车慢悠悠地穿过小区中心的杨树林,蛇就放在车筐的最上面,旁边还有两把新鲜的青菜和一袋刚出笼的馒头。
"六单元,林婷家是几楼来着?"陈老头停在楼道口,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他记性不太好,自从去年退休后更是如此,连儿子家住几楼这种事都要时不时确认一下。
"三楼右手边,陈叔。您又给儿媳妇送蛇汤啊?"
此时,扫地的老王头也不抬地回答。
"可不是嘛,黄鳝汤喝腻了,换个花样。小两口结婚两年了,还没个动静,这蛇汤补得很。"
陈老头咧嘴笑了,露出几颗泛黄的牙。
陈老头单手拎着塑料袋,蛇在里面不安分地扭动着,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步步爬上楼梯。
他对自己的主意很满意——药王街的王老板说这种菜花蛇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蛇种,但胜在新鲜,配上几味中药,滋补效果一等一。
敲门声响起时,林婷刚刚洗完澡,发梢还滴着水。她裹着浴巾,隔着门问:"谁啊?"
"是我,爸爸!"陈老头扯着嗓子喊,"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林婷叹了口气,回卧室胡乱套上家居服,抓了几下湿漉漉的头发。
这是陈老头连续第三个周日早上来"突袭"了,每次都是这个点,总能赶在她丈夫陈伟上早班前到达。
"来了,爸,您稍等。"她的声音尽量显得欢快。
门一开,陈老头就风风火火地进来了,塑料袋往厨房一放,立刻卷起袖子:
"快去叫伟子起来,今天我给你俩做蛇汤,大补!"
林婷的目光落在蠕动的塑料袋上,强忍住反胃的感觉:
"爸,您别忙活了,伟子马上要上班了,再说..."
"上什么班,周日还上班,这公司也太不像话了。"陈老头已经在找菜刀,"哎,你们家菜刀放哪儿了?"
卧室门打开,陈伟睡眼朦胧地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爸,一大早的,吵什么呢?"
"伟子,快来帮我,今天给你媳妇炖蛇汤,大补啊!"陈老头兴致勃勃。
陈伟和林婷对视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奈。
陈伟走过去帮父亲找菜刀,小声说:"爸,我今天真要上班,您下次提前说一声啊。"
"什么提前不提前的,一家人客气什么?"
陈老头摆摆手,他已经找到菜刀,熟练地解开塑料袋。
那条花蛇立刻警觉地扬起头,吐着信子。
林婷倒吸一口冷气,退到客厅沙发后面,"爸,我...我有点怕蛇..."
"有什么好怕的,这又不是毒蛇。"陈老头笑呵呵地说,手上动作一点不慢,刀起刀落,蛇头已经分离,"我年轻那会儿,下馆子点蛇羹,要现杀的!"
客厅角落的纸箱里,一条黑白相间的土狗抬起头,好奇地望着厨房的动静。
这是林婷两个月前在小区门口捡的流浪狗,取名叫"小黑"。
陈伟本来不同意养狗,嫌麻烦,但架不住林婷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让小黑住了下来。
"小黑,别看了。"林婷走过去挡住狗的视线,仿佛在保护它的纯真。
厨房里,陈老头已经把蛇剁成段,放进砂锅,又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掏出几个小纸包,倒进锅里:"人参、枸杞、当归、黄芪,都是好东西啊!"
陈伟看了看手表,"爸,我得去上班了,下次您要来,提前打个电话。"他转向林婷,小声说,"你自己应付一下,我晚上回来。"
林婷点点头,目送丈夫匆匆出门,然后强打精神回到厨房:
"爸,真的不用每周都来的,我身体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陈老头盯着砂锅,火候掌握得很专业,"结婚两年了,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肯定是身子虚。我那个当年就是靠这个,不然哪来的伟子?"
林婷脸一红,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和陈伟其实有避孕,只是这事没法跟公公说。
在陈老头的观念里,结婚就是为了传宗接代,年轻人结婚两年不生孩子,一定是身体出了问题。
"爸,我们..."她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您坐会儿吧,我去收拾屋子。"
陈老头摆摆手,全神贯注地盯着砂锅。
林婷转身进了卧室,关上门,靠在门背后深呼吸。
她拿起手机,给陈伟发了条信息:"你爸怎么说不通啊。我真的受不了了。"
陈伟很快回复:"忍一忍,喝一口意思一下就行,别得罪老人家。"
林婷噘着嘴,心想陈伟总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她望向窗外,阳光正好,本该是个美好的周日早晨,却被一锅蛇汤搅得乱七八糟。
02
两个小时后,蛇汤终于炖好了。
陈老头亲自盛了一大碗,色泽乳白,飘着几片青色的中药,蛇肉切得很细,但依然能看出鳞片的痕迹。
"趁热喝,别等凉了。"陈老头把碗递到林婷面前,期待地看着她。
林婷接过碗,热气腾腾的汤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算难闻。
但想到那是蛇炖出来的,她就忍不住想吐。
"爸,我中午再喝行吗?现在刚吃过早饭..."
"趁热喝效果最好,别磨蹭了。"陈老头板起脸,"我炖了两个小时呢。"
林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小小地抿了一口。
蛇肉意外地没有腥味,但那种滑腻的口感还是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强忍着喝了几口,然后放下碗,"爸,真的很好喝,但我真的喝不下了。"
陈老头看看碗里还剩大半的汤,皱了皱眉,但也没强求:
"行吧,我把剩下的倒回锅里,一会儿带走。"他顿了顿,又说,"下周我再来,到时候你可得喝完啊。"
林婷勉强笑笑,送陈老头到门口。
"对了,"陈老头突然想起什么,"这汤啊,得连着喝三个月才有效果,你别嫌麻烦。"
林婷惊恐地瞪大眼睛,但陈老头已经转身下楼了,背影硬朗而固执。
关上门,林婷靠在门上,拿出手机给陈伟发信息:
"你爸说要连着喝三个月的蛇汤,我真的要疯了。你今晚必须跟我一起想办法。"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陈伟发来一个无奈的表情:
"老人家一片好心,我们就配合一下吧。"
林婷气得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小黑似乎感觉到她的情绪,从纸箱里爬出来,蹭着她的腿。
"小黑,"林婷蹲下来摸摸狗头,"就你最懂我。"
厨房里,那锅蛇汤还在砂锅里温着,散发着幽幽的热气,像一个无声的威胁,预示着未来几个月的噩梦。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陈老头风雨无阻地送来蛇汤。
第二周是鳄鱼尾巴汤,据说是他花高价从市场上一个南方来的档主那里买的;第三周又变成了海蛇汤,陈老头特意强调这种蛇生活在海水里,比普通的蛇更补。
每一次,林婷都是强忍着恶心喝上几口,然后找借口把剩下的倒掉。
陈伟始终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甚至在第三周的周日特意加班,把应对公公的任务全部推给妻子。
第四周的星期六晚上,林婷坐在餐桌前,看着陈伟大口吃着她做的红烧排骨,忍不住说:
"明天你爸又要来了,这次你必须在家。"
陈伟夹起一块排骨,头也不抬地说:"明天上午我约了客户,真走不开。"
"你每次都这样!"林婷放下筷子,声音提高了八度,"你知道喝那种汤是什么感觉吗?上周那个海蛇汤,我喝了一口差点当场吐出来!"
"我爸也是为了你好。"陈伟终于抬起头,不情愿地说,"你就忍一忍,哪有儿媳妇跟公公闹矛盾的?"
"我没有要闹矛盾,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跟他沟通一下。"林婷强压着怒气,"婚前你说过会保护我的,现在倒好,连这点小事都不愿意替我解决。"
陈伟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行行行,明天我尽量早点回来,好吧?"
林婷不再说话,低头扒着碗里的饭。
小黑不知什么时候蹲在她脚边,仰头看着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你总是这样,有事就躲。"过了一会儿,林婷又忍不住说。
"我躲什么了?我这是工作!"陈伟声音也提高了,"你以为我想加班啊?项目要赶,不加班能行吗?"
"每次都是项目要赶,每次都这个借口。上个月你妈生日,你也是这个理由。"
"你..."陈伟刚要反驳,电话铃声响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表情立刻变了,"是周总,我得接一下。"
林婷看着丈夫走到阳台上接电话,背影瞬间变得毕恭毕敬。
她摇摇头,把餐桌收拾了,连陈伟那份也一起收走。
晚上十点,林婷已经躺在床上看书,陈伟才洗完澡出来。
"怎么把我那份也收了?我还没吃饱呢。"陈伟边擦头发边问。
"冰箱里有,自己热。"林婷头也不抬。
陈伟走过来坐在床边,"别生气了,明天我争取中午前赶回来,好吧?"
林婷放下书,直视丈夫的眼睛,"陈伟,我们结婚两年了,你爸一直认为我们该有孩子了,但他不知道咱们一直在避孕。早晚有一天,他会起疑心的。"
陈伟揉了揉眉心,"我知道,我会找时间跟他谈的。"
"你总是这么说,但从来没行动。"
"现在不是时候,我爸那个固执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陈伟躺下,把被子拉到胸前,"再说了,他不也是为你好吗?"
林婷不再说话,关了床头灯,背对着丈夫。
黑暗中,她听见陈伟很快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而她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
小黑蜷缩在房门外的垫子上,似乎也没睡着,不时发出小小的呜咽声。
03
第二天一早,陈伟果然又匆匆忙忙地出门了。
临走前只丢下一句"中午我尽量回来",就像以往每一个承诺一样,听起来毫无可信度。
林婷懒洋洋地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她知道八点半左右,陈老头就会带着新一轮的折磨出现在门口。
时钟指向八点二十分,林婷终于爬起来,简单洗漱后,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镜中的女人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里满是疲惫。
她才二十八岁,本该是最美好的年纪,却因为这些家庭琐事变得憔悴。
"叮咚",门铃准时响起。
林婷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睡衣,走去开门。
"爸,您来了。"她挤出一个微笑。
陈老头风风火火地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今天给你带了好东西,竹叶青蛇汤!这可是花了老本钱才弄到的。"
林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竹叶青...不是有毒吗?"
"傻丫头,都炖熟了,毒早化了。"陈老头大笑着走进厨房,熟门熟路地拿出碗来,"这种蛇才是真正的大补之物,药王街的王老板说了,这汤喝了,保准一个月内就有好消息!"
林婷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陈老头从保温桶里倒出乳白色的汤,心里一阵发紧。
"爸,伟子今天中午回来,要不我们等他一起?"
"等什么等,趁热喝才有效。"陈老头把碗递过来,"来,一口气喝下去。"
林婷接过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漂浮着几片不明的绿色药材,散发着一股异常刺鼻的气味。她的胃立刻开始抗议,一阵阵反胃感涌上来。
"爸,我..."
"别婆婆妈妈的,喝!"陈老头的语气不容拒绝。
林婷闭上眼睛,小心地抿了一口,那股味道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难以忍受,又苦又腥,还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味。
她强忍着咽下去,立刻感到一阵恶心。
"怎么样?够劲吧?"陈老头得意地说,"这可是药王街最好的竹叶青,专门从南方运来的。"
林婷勉强点点头,把碗放在餐桌上,"爸,我有点不舒服,能不能..."
"就是因为不舒服才要喝啊,这汤专治虚症!"陈老头不容分说地把碗又推回来,"趁热喝完。"
就在这时,林婷的手机响了。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拿起手机,是公司打来的。
"喂?好的,我知道了...嗯,十点之前一定到。"
她挂掉电话,松了一口气,"爸,公司临时有急事,我得马上去一趟。"
陈老头皱起眉头,"什么公司这么不像话,周末还让人加班。"
"我是行政部的嘛,有些事情必须我去处理。"林婷已经走向卧室,"爸,您要不先回去?等我下班回来再喝也行。"
"那怎么行,这汤凉了就没效果了。"陈老头固执地说,"这样吧,我把汤倒回保温桶,等你回来再热。"
林婷愣了一下,没想到老人家这么执着:"那...也行。您把保温桶留下,我回来自己热。"
陈老头想了想,明显不太放心,但也没更好的办法:
"那行吧,你可记得喝啊,别糊弄我。"
"一定一定。"林婷连连点头,只想尽快送走公公。
等陈老头终于恋恋不舍地走了,林婷长舒一口气,靠在门上。
她看了看厨房里那个保温桶,简直像个定时炸弹。
她根本没有什么紧急工作,打来电话的是同事小王,两人事先约好了假装有急事。
林婷走进浴室,对着马桶干呕了几下,那一小口蛇汤的味道似乎还留在喉咙里,怎么也散不去。
小黑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她的手,似乎在安慰她。
"小黑,你饿了吗?"林婷摸摸狗头,走向厨房。
她拿出狗粮,倒在小黑的食盆里,然后目光又落在那个保温桶上。
她必须想办法处理掉这锅蛇汤,否则晚上陈老头铁定会来检查。
林婷拿出手机,拨通陈伟的电话,却只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她咬了咬嘴唇,发了条信息:
"你爸送来竹叶青蛇汤,说什么一个月内会有好消息,我觉得他好像已经起疑心了。"
信息显示已发送,但没有回复。
林婷叹了口气,看着小黑狼吞虎咽地吃着狗粮,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把蛇汤倒在院子里呢?但转念一想,万一邻居家的孩子或者宠物误食了怎么办?
"小黑,你吃饱了吗?"林婷蹲下来摸摸狗头。
小黑已经把狗粮吃完了,正舔着空空的食盆,似乎还不满足。
就在这时,林婷的手机又响了,是楼下的王阿姨。
"林婷啊,你公公让我上来取个保温桶,说是给你炖的汤。"
林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陈老头是让王阿姨来监督她喝汤。
她咬了咬牙,"王阿姨,我正要出门呢,公司有急事。"
"那你把桶给我,等你回来我再给你送上去热一下。"王阿姨的声音不容推辞。
"这..."林婷急中生智,"桶里的汤我已经喝完了,正准备洗桶呢。您等会儿,我马上送下来。"
04
挂掉电话,林婷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个保温桶,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她不可能真的把那么多汤喝下去,但如果倒掉,王阿姨看到桶是干的,肯定会告诉陈老头。
小黑在她脚边转来转去,似乎还想要更多食物。
林婷低头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保温桶,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形成。
小黑肯定比她更能接受这种味道。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拿出小黑平时喝水的大碗,倒了一些蛇汤进去。
汤已经不烫了,她试了试温度,应该不会烫到狗。
"小黑,尝尝看?"林婷把碗放在地上。
小黑凑过去嗅了嗅,似乎对这股味道很感兴趣,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看林婷,好像在询问这是什么。
"没事,可以喝。"林婷鼓励道。
小黑低下头,开始大口喝起来。
林婷惊讶地看着狗几乎是贪婪地把蛇汤喝光,然后意犹未尽地舔着碗。
"你还想要?"林婷试探性地问,然后又倒了一些。
小黑再次迫不及待地喝了起来。
就这样,不知不觉中,小黑把整桶蛇汤都喝完了,最后满足地趴在地上,舔着嘴巴。
林婷松了一口气,把保温桶洗干净,准备送下楼给王阿姨。
临走前,她看了看小黑,有些担忧地说:"你可别有事啊,我们一会儿就回来。"
小黑摇摇尾巴,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慵懒地躺在地上,眼睛半闭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林婷把保温桶送到王阿姨家,然后出门去了商场,打算消磨时间到晚上再回家。
路上,她给陈伟发了条信息:"你爸的蛇汤我处理掉了,晚上回家再说。"
一整天,林婷都心神不宁,担心小黑会不会因为喝了蛇汤而生病。
她在外面吃了晚饭,直到九点多才回家。
打开家门,屋里一片漆黑。林婷打开灯,喊了一声:"小黑?"
没有回应。
林婷的心突然提到了嗓子眼,急忙翻找着家里每个角落。平时小黑听到她回来,总会第一时间跑过来迎接的。
"小黑!小黑!"林婷的声音带着慌乱。
她找遍了客厅、厨房、卫生间,最后推开卧室门,可眼前的景象令她崩溃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