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冬日的风割裂着老人枯瘦的脸颊，他站在公交站牌下，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目光凝视着远方。六十八岁的秦明远在妻子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决定前往城市另一端儿子的家。
他期待着团圆，期待着欢笑，期待着重新找回家的温暖。老人不知道的是，在那扇门后等待他的，是他从未预料的冰与火的考验，是亲情与隔阂的拉锯战，是生命交织出的最痛与最暖的奇迹。
01
寒冬的墓园里，秦明远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李慧芬的墓碑前。风吹着他的白发，他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将一束菊花放在墓前。
“老伴，又来看你了。”秦明远摸着冰冷的墓碑，声音有些颤抖，“外面冷，你别担心，我穿得很厚。”
墓碑上李慧芬的照片微笑着，那是他们金婚那天拍的。秦明远努力忍住眼泪，他答应过自己不在妻子面前哭泣。
“马上就要过年了，咱们结婚后第一次分开过年。”秦明远叹了口气，“我打算去浩然家过年，正好看看三个孙子孙女。你放心，我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
寒风吹过，墓园里一片寂静，只有秦明远的声音在空旷中回荡。
“晓琳工作忙，孩子们也都有自己的事，我就是去坐坐。过完年我就回来，到时候再来看你。”
告别妻子，秦明远拄着拐杖慢慢走出墓园。六个月了，他还是不习惯一个人生活。每天醒来，他都会错觉李慧芬还在厨房做早饭，直到他走进厨房，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才猛然想起妻子已经离开了。
回到家，秦明远打开灯，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显得格外冷清。他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李慧芬的大衣还挂在那里，他舍不得收起来。
秦明远走进厨房，从冰箱拿出一个馒头热了吃。李慧芬在世时，餐桌上总是有热腾腾的饭菜，现在他几乎不开火，孤零零一个人，做了也吃不完。
吃完饭，他拿出手机，想给儿子打个电话，问问过年的事。手指在儿子的号码上方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自从李慧芬走后，他和儿子的联系越来越少，上次通话还是一个月前，还是儿子打来的。
正当他发愁时，门铃响了。开门一看，是邻居王淑华，手里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
“秦老师，刚包的饺子，趁热吃。”王淑华笑着递过盘子。
“谢谢，谢谢。”秦明远连忙接过，“太客气了。”
“一个人在家吃什么呀，我刚好包多了。”王淑华看着秦明远憔悴的样子，有些心疼，“过年有什么打算？要不到我家一起过？我女儿女婿也回来了。”
“谢谢你的好意，”秦明远摇摇头，“我打算去儿子家过年。”
“那挺好的，家里热闹。”王淑华点点头，“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
送走王淑华，秦明远坐在沙发上，望着墙上和李慧芬的合影，鼓起勇气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爸？”秦浩然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浩然，爸爸不打扰你工作吧？”
“没有，刚开完会。有事吗？”
“就是问问你们过年的安排，”秦明远小心翼翼地说，“我想过去和你们一起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你来吧。”秦浩然的语气有些勉强，“不过我们这边房间有点小，你将就一下。”
“没问题，没问题，爸爸不挑。”秦明远急忙说，生怕儿子反悔。
“那就初一过来吧，我去车站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能去，你工作忙。”
挂了电话，秦明远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能和家人一起过年，这是他现在最大的期盼。
第二天，秦明远开始准备去儿子家的礼物。他知道儿媳妇林晓琳对父母很孝顺，春节肯定会请他们去家里住，他得准备一些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把积蓄取出来，去了商场。给儿子买了一条围巾，给儿媳买了一套护肤品，孙女佳宁选了一对精致的发夹，孙子子轩买了一款机械表，最小的果果则选了一个布娃娃。想到可能要见到林家父母，他又买了两盒高档保健品。
采购回来，秦明远小心翼翼地包好礼物，又写了几个红包，装了不少钱，是给孙子孙女的压岁钱。这几乎花光了他这个月的退休金，但他很开心，觉得值得。
晚上，他把行李收拾好，翻出一张李慧芬的照片放在包里。他想，虽然老伴不在了，但也带着她的照片一起去儿子家过年，一家人团圆。
睡前，秦明远给儿子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买好了初一的火车票，下午三点能到。儿子只回了个“好的”，秦明远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仿佛想从中读出更多信息。
02
初一那天，秦明远一大早就起床了。他换上提前准备好的新衣服，戴上李慧芬去年给他买的围巾，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在公交车上，秦明远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和儿子一家已经有半年没见了，上次见面还是在李慧芬的葬礼上。当时儿子忙着处理各种事情，两人几乎没说上几句话，更别说深谈了。
火车上人很多，都是回家过年的。秦明远挤进车厢，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对面是一对年轻夫妇带着小孩，孩子大概五六岁，一直缠着爷爷奶奶要糖吃。一家人说说笑笑，场面温馨。秦明远看着他们，不禁想起浩然小时候。
那时候，他和李慧芬带着小浩然去李慧芬娘家过年，浩然也是这么活泼可爱。转眼间，浩然已经四十多岁，有了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孩子，而李慧芬却不在了。想到这，秦明远觉得鼻子有些酸。
火车到站，秦明远拎着行李下了车。站台上人山人海，他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儿子，虽然他在电话里说过不用来接他。果然，没看到儿子的身影。
他拨通儿子的电话，嘈杂的背景音中，秦浩然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爸，我在开会，你自己打车过来吧，地址你有吧？”
“有，有，你忙你的。”秦明远赶紧说。
出了火车站，秦明远排队等出租车。排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轮到他了。司机看他行李多，不太耐烦地帮他塞进后备箱。
“去哪？”司机问。
秦明远报出儿子家的地址，是城市另一端的高档小区。
“那么远啊，堵车得一个多小时。”司机抱怨道。
车子在城市里穿行，秦明远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街道两旁张灯结彩，洋溢着节日的气氛。不知不觉，车子驶入了一个高档小区。
“到了，一共八十五块。”司机说。
秦明远掏出一百块钱，司机找了钱，帮他把行李从后备箱拿出来就急匆匆走了，连句“新年快乐”都没说。
站在小区门口，秦明远深吸一口气，拖着行李向儿子家走去。这是浩然去年买的新房子，他只来过一次，还是李慧芬在世的时候。
刚走到单元门口，秦明远看到一对中年夫妇正从一辆豪华轿车上下来，手里也提着不少东西。仔细一看，正是林晓琳的父母林国栋和张美芳。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上前打招呼。李慧芬在世时，和林家老太太相处得不太好，尤其是在照顾孩子的问题上有分歧。想到这，他放慢脚步，等林家父母先进电梯再说。
等林家父母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秦明远才走进单元楼。他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半小时，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才起身上楼。
电梯里，秦明远整理了一下衣服，希望给儿子一家留下好印象。电梯停在15楼，他拖着行李走到儿子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小脑袋。是五岁的小孙女果果。
“爷爷来啦！”果果兴奋地喊着，把门拉开。
屋里很热闹，林晓琳正在厨房忙活，林家父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十六岁的佳宁和十二岁的子轩在玩电子游戏。
“爸，您来了。”林晓琳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路上顺利吧？”
“顺利，顺利。”秦明远点点头，“浩然呢？”
“他在书房工作，马上出来。”林晓琳接过秦明远手中的大包小包，“您先坐，我给您倒茶。”
秦明远走到沙发前，向林家父母点头致意：“林叔，张阿姨，新年好。”
“新年好，新年好。”林国栋站起来，和秦明远握手，“身体还好吧？”
“还行，还行。”秦明远坐下，感觉有些拘谨。
张美芳看了秦明远一眼，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秦老师，慧芬走后，你一个人还习惯吗？”
“还好，慢慢习惯了。”秦明远强挤出一丝笑容。
这时，秦浩然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似乎刚结束一个电话会议。
“爸，您来了。”秦浩然走过来，拍了拍秦明远的肩膀，“路上累不累？”
“不累，不累。”秦明远仔细打量着儿子，发现他比半年前又瘦了，脸色也不太好，“你看起来很疲惫，工作太忙了吧？”
“年底事多。”秦浩然敷衍地回答，目光已经转向林晓琳，“老婆，爸爸住哪个房间？”
“书房里加了张折叠床。”林晓琳说，“我已经铺好了。”
秦明远心里一沉，书房是最小的房间，而且没有独立卫生间。他本以为会住客房，但看来客房已经给了林家父母。
“书房挺好的，安静。”秦明远赶紧说，生怕儿子觉得他不满意。
秦浩然带着秦明远去书房放行李。房间确实很小，书桌旁边放了张折叠床，几乎占满了剩余的空间。
“爸，您先休息会儿，晚饭快好了。”秦浩然说完就出去了，连门都没关。
秦明远坐在折叠床上，环顾这个狭小的空间，心里有些失落。他拿出李慧芬的照片，放在书桌的一角，仿佛这样老伴就陪着他一起过年了。
晚餐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林晓琳做了一桌子菜，有不少是林家父母爱吃的。秦明远注意到，自己喜欢的红烧肉和清蒸鱼一道都没有。
“来，爸爸，喝点酒。”林晓琳给秦明远倒了杯啤酒。
“林叔，这是您爱喝的茅台。”林晓琳又拿出一瓶高档白酒，给林国栋倒上。
“晓琳，你太有心了。”张美芳笑着说，“对了，你妈昨天打电话说，让你表妹过来一起吃饭，她考上研究生了，你爸爸托了不少关系呢。”
“是吗？那太好了，改天请她来家里吃饭。”林晓琳笑着说。
谈话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林家的亲戚，秦明远默默地吃着饭，不时看一眼秦浩然，却发现儿子全程心不在焉，时不时看手机。
“爷爷，奶奶为什么没来？”小果果突然问道。
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
“果果，奶奶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不能来了。”林晓琳轻声解释。
“可是爸爸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从天上看着我们，奶奶能看到我吗？”果果天真地问。
秦明远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够了，果果，吃你的饭。”秦浩然皱眉，语气严厉。
晚饭后，林晓琳和张美芳收拾餐桌，林国栋和秦浩然在客厅看电视。秦明远想帮忙，被林晓琳拒绝了：“爸，您歇着吧，我们来就行。”
秦明远只好回到书房。他打开行李，把给儿子一家的礼物拿出来，准备一会儿送给他们。正当他整理礼物时，书房门被推开，果果探头进来。
“爷爷，你在干什么？”
“爷爷在准备礼物，给你们的新年礼物。”秦明远笑着摸摸果果的头。
“真的吗？有我的吗？”果果兴奋地跳起来。
“当然有，爷爷给果果买了个布娃娃。”
“太好了！我最喜欢布娃娃了！”果果开心地喊道。
听到声音，林晓琳走过来：“果果，别打扰爷爷休息。”
“没事，我正好要把礼物拿出来呢。”秦明远说着，将礼物一一拿出。
“爸，您太客气了，破费了。”林晓琳看着那些礼物，有些不好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
秦明远把礼物分给每个人。秦浩然收到围巾时，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谢谢爸，正好我需要一条新围巾。”
林晓琳对护肤品也很满意，连声道谢。佳宁看到发夹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谢谢爷爷，很漂亮。”但秦明远没注意到她后来低声对妈妈说：“这款式太老气了。”
子轩对机械表的反应也很平淡，敷衍地道了谢，就把表放到一边继续玩游戏。只有果果，抱着新布娃娃爱不释手，一直在秦明远身边蹦蹦跳跳。
给林家父母的保健品也送了出去，两人连声道谢，但秦明远能感觉到他们的礼貌下掩饰的不屑。毕竟，他们家境优越，平时用的都是更高档的东西。
晚上，秦明远早早回到书房休息。躺在折叠床上，他回想着今天的种种，心里五味杂陈。他来之前，幻想的是其乐融融的团圆，但现实却是他像个局外人，格格不入。
他掏出手机，翻看李慧芬生前的照片，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老伴，你在那边还好吗？我好想你...”
03
第二天一早，秦明远被外面的说笑声吵醒。他揉了揉酸痛的腰背，折叠床睡起来实在不舒服。
走出书房，他看到林家父母和林晓琳已经在厨房忙活，准备早餐。秦浩然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三个孩子还没起床。
“爸，早啊，睡得好吗？”林晓琳看到秦明远，招呼道。
“睡得很好，谢谢。”秦明远违心地说，“我能帮什么忙？”
“不用了，您坐着休息吧，马上就好。”
秦明远走到厨房，想帮忙切菜。他拿起一根黄瓜，按照李慧芬教他的方法切成薄片。
“爸，不用这么薄，我们习惯切厚一点。”林晓琳纠正道。
“哦，好的。”秦明远换了种切法，“你妈妈做菜时会加点这个，味道会更好...”
林晓琳的表情明显冷了下来：“爸，我们家有自己的做法。”
秦明远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住口，专心切菜。一旁的张美芳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中的不屑很明显。
早餐后，秦明远想和孙子孙女聊聊天。佳宁一直低头玩手机，对爷爷的问话爱理不理。
“佳宁，学习怎么样？”秦明远问。
“还行。”佳宁头也不抬。
“高中要好好学，为将来打基础。”
“知道了。”佳宁不耐烦地回答。
秦明远转向子轩：“子轩，你喜欢什么课？”
“体育课吧。”子轩正在玩一款电子游戏，眼睛盯着屏幕。
“那学习呢？”
“一般般。”
秦明远想起自己带的学生，忍不住说：“你们这个年龄，应该少玩电子产品，多读书，打好基础，将来...”
“爸，现在时代不同了。”秦浩然打断他，“孩子们有自己的学习方法。”
秦明远尴尬地笑了笑，不再说什么。只有小果果，愿意坐在爷爷腿上听他讲故事，这让秦明远感到一丝安慰。
晚上，林晓琳带着孩子们出去逛街，秦浩然又钻进书房工作，秦明远和林家父母坐在客厅里，气氛有些尴尬。
林国栋看新闻，张美芳刷手机，秦明远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假装对电视感兴趣。
“秦老师，你退休金多少？”林国栋突然问道。
“四千多。”秦明远回答。
“那挺少的啊。”林国栋说，“我们都七八千呢。”
“还行，够花了。”秦明远有些难堪。
“现在通货膨胀，钱不值钱了。”张美芳插嘴，“我们还好，有房有车，不愁养老。你一个人生活，以后要多注意身体。”
“谢谢关心。”秦明远勉强笑笑。
他感到一阵疲惫，借口休息回到书房。路过浩然的书房时，他听到儿子在打电话，语气焦虑：“不行，这个方案必须修改...我知道时间紧...不，我今晚一定要看到新方案...”
秦明远叹了口气，儿子工作太拼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
回到书房，秦明远坐在床边，拿出李慧芬的照片：“老伴，我好像不该来的。浩然工作那么忙，他们一家也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我这个老人只会打扰他们。”
说着说着，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门外，传来林晓琳和孩子们回来的声音，还有说笑声。秦明远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走出房间。
林晓琳买了不少东西，孩子们手里都拿着新玩具或零食。
“爸，您要不要吃点水果？”林晓琳问道。
“不用了，谢谢。”秦明远摇摇头，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他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晚上，秦明远早早上床休息。半夜，他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时，听到林晓琳和秦浩然在小声交谈。
“你爸这次来，打算住多久？”林晓琳问。
“应该是初五走吧，我没细问。”秦浩然回答。
“你看他一个人也挺可怜的，要不让他多住几天？”
“他在这不自在，我也不自在。况且我们房子小，他住书房也不方便。”
“那倒是。对了，他送的那些礼物，真是...”林晓琳压低声音，“又是这些老古董，家里都堆不下了。”
秦明远站在阴影中，心如刀割。他悄悄回到书房，再也睡不着了。
04
转眼到了除夕，家里更加忙碌。林晓琳和张美芳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年夜饭，林国栋和秦浩然去超市采购。秦明远想帮忙，被林晓琳婉拒：“爸，您休息就好，我们来忙。”
秦明远只好陪着三个孙子孙女看电视。佳宁依旧沉迷手机，子轩打电子游戏，只有果果愿意和爷爷互动。
“爷爷，讲个故事吧。”果果爬到秦明远膝上。
秦明远笑着开始讲故事，这是他和李慧芬年轻时自编的童话。讲着讲着，他发现子轩也放下游戏机，凑过来听。
“爷爷，奶奶也会讲故事吗？”子轩问。
“会啊，你奶奶讲故事可好听了。”秦明远眼中闪过一丝思念，“她还会唱很多儿歌，小时候经常唱给你爸爸听。”
“爸爸小时候什么样？”果果好奇地问。
秦明远笑了：“你爸爸小时候可调皮了，有一次...”
他正讲得起劲，林晓琳从厨房出来：“孩子们，别打扰爷爷了，来帮妈妈包饺子。”
孩子们一哄而散，秦明远又剩下一个人。他起身走到厨房，想帮忙做点什么，却发现林家父母正在帮厨，场面其乐融融。
“爸，您坐着吧，我们人手够了。”林晓琳又一次拒绝了他的帮助。
秦明远默默退到阳台，望着窗外的烟花发呆。不知何时，秦浩然走到他身边。
“爸，您没事吧？”
“没事。”秦明远勉强笑笑，“浩然，你最近工作很忙？”
“嗯，公司年底项目多。”
“要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秦浩然没接话，转而说：“爸，您一个人在家还习惯吗？”
“习惯了。”秦明远叹了口气，“就是有时候想起你妈妈，心里难受。”
秦浩然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就掩饰过去：“爸，晚上年夜饭您想吃什么，我让晓琳准备。”
“我不挑食，你们平时吃什么就行。”
“那行，我去看看他们准备得怎么样了。”秦浩然说完就离开了。
秦明远看着儿子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下午，秦明远从行李中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茅台酒，这是他退休时单位送的，一直没舍得喝，想着今天和儿子一起喝。
晚上，年夜饭准备好了，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菜品丰盛，有不少是林家父母爱吃的。
林国栋举杯：“今天是除夕，一家人团聚，祝大家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大家一起干杯，气氛热烈。秦明远也跟着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对了，我们有个好消息要宣布。”林国栋放下杯子，“我和孩子他妈商量好了，给三个孙子孙女每人准备一笔教育基金，每人十万，等上大学时给他们。”
餐桌上一片欢呼，林晓琳连声道谢，孩子们也很高兴。
秦明远心里一沉，他没有这样的经济能力给孙子孙女准备教育基金，此刻只能干笑着说：“好事，好事。”
“爸，您带了酒来？”秦浩然注意到秦明远手边的酒瓶。
“对，我珍藏多年的茅台，今天和你一起喝。”秦明远高兴地说。
“爸，我已经戒酒了，医生说我胃不好，不能喝酒。”秦浩然尴尬地说。
“这样啊...没关系，我自己喝点。”秦明远强装无所谓，给自己倒了杯酒。
饭后，秦明远提议全家合影，大家都没反对。他让林国栋操作相机，自己站在最边上。
“等等，我去把李慧芬的照片拿来，也算她和我们一起过年。”秦明远说。
他起身去书房拿照片，回来时过于急切，不小心撞到了餐桌，林母精心准备的甜点“寿”字糕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对不起，对不起！”秦明远慌忙道歉，蹲下来想收拾。
“算了吧，都碎了。”张美芳脸色铁青，“那可是我花了两小时做的，本来打算给孩子们吃，讨个好彩头的。”
“我真的很抱歉。”秦明远手忙脚乱地收拾，却把碎片弄得到处都是。
“爸，您别动了，我来收拾。”林晓琳过来帮忙。
“李慧芬要在就不会这样...”秦明远小声嘀咕，但这句话还是被林晓琳听到了。
“您什么意思？”林晓琳声音冷了下来，“是说我婆婆在的话就不会出这种意外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明远解释道。
“以前婆婆在的时候，也总是这样，明里暗里说我做得不好，照顾不周到。”林晓琳突然爆发，“现在您也开始了？”
“晓琳，你冷静点。”林国栋上前拉住女儿。
“我怎么冷静？每次过节都是我操心，做饭、打扫、照顾孩子，还要应付婆家的要求。婆婆在世时对我挑三拣四，现在她走了，您又来了...”林晓琳越说越激动，眼泪流了下来。
“晓琳！”秦浩然厉声制止妻子，但转向秦明远时，语气也不友善，“爸，您也少提我妈，行吗？”
“我...”秦明远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够了！”秦浩然突然大吼，“爸，你走吧！”
这句话一出口，全家人都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