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列车上，看那晨曦下的一抹橘红 | 作者 周建义

下铺和隔壁上铺此起彼伏的鼾声，受来往走动的旅客所惊扰，渐渐恢复了平静。我也从浑浑噩噩的似睡半睡中清醒。看一下手机，自昨天傍晚在老家邳州上车，列车竟已行驶近10个多小时了。看看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目的地北京，我便翻身下了中铺。虽然自觉不如当年灵敏，但那一气呵成的支撑、跃下、了无声息落地的动作，还真看不出我已经是一个古稀老人呢！带着一点点自我欣赏的虚荣，我来到车窗前轻轻拉开窗帘。

晨光熹微，天际泛红，大地已经一觉醒来，而城市村廓似乎还在酣睡，远处的高速路上偶有亮着尾灯的汽车驶去，近道旁的丛荫绿树却不见雀跃鸟飞。

汽笛一声长鸣，列车驶过了一个小站，继续在均匀的车轮伴奏声中飞驰，而窗外的风景却如一帧帧电影画面在我的眼前飞逝。人总渴望新景，留念旧观，这一迎一送的环视，连大地也跟着逆时针旋转。这么个小小的贪欲，着实令人有点头晕目眩，本想转头缓缓，哪知铁道边一抹橘红色闪过，顿时让我惊艳！

转头定睛细看，那是一排十数位整齐矗立在铁路膀道上、身着橘红色服装的铁路工人，看着邻道铁轨路基上石子儿和基土的新痕，他们应该是根据有列车通过的讯号才从作业面上下来，注目列车通过的。虽然初夏的早上气温还比较低，但他们工装上不同深浅的红色显然是已经被汗浸过，汗湿的地方更加深红鲜艳，在铁道坡地上成荫绿树的衬映下，俨然初夏晨光里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看着一排又一排闪过的橘红，我遐想万千：他们是连夜作业还是凌晨上班？年幼的子女不需要他们照顾吗？年迈的父母不需要他们给做饭吗？体弱多病的妻子谁给送医买药？新买的电器谁给接收安装？但为了生活，为了铁路，为了中国经济，他们能舍的都舍弃了。正因为有他们和像他们一样的无数劳动者的勤奋，因为他们的辛苦，因为他们的汗水，才铸就了举世无双的中国铁路和震惊世界的中国速度。而我们行旅者，才得以卧铺平稳安睡，鼾声如歌，说走就走，“千里江陵一日还”。

进出站的铁轨交横，红绿信号闪烁，而侧前方枝交八叉的铁轨，犹如高速摄影机下的春芽，坚强地伸向远方，去寻找新的希望。

又一条似乎是新铺就的铁道旁，依旧整齐站着一排身着橘红色工装的铁路工人，注目着我们的列车通过。这时，车头也传来低沉悠扬的汽笛长鸣，那肯定是火车司机师傅用他特有的方式，向这些辛勤的劳动者表示感谢和敬意。看着即将逝去的这抹橘红，我也不由自主地举起右手……